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爷我才不是狗! > 2. 狗跑了
    水原本是宋新好给自己晒的。

    早起去学宫后山锻炼,看着不显,但身上总归沾了些尘土。

    她爱洁,想着晒好水给自己擦擦身子。

    现在水给狗用了,宋新好只好再晒一盆。

    她拎着木盆走远,院子里只剩下裹着宋新好旧衣服的陆祺,在阳光下瑟瑟发抖。

    罗香迈进门,先被院子里这个活物一惊。

    “!”

    “!”

    陆祺也吓了一跳。

    他按照宋新好的指示,蹲在院子里趁日头好晒毛,见门口多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衣着素净,梳着利落的圆髻,此刻正用一种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两人大眼瞪小眼。

    陆祺做贼心虚似地往后缩了缩——他现在是条来路不明的狗,对面气势太足,他想叫又不敢。

    罗香走近两步,弯下腰来拿起它身上披的衣服细细端详。

    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几个来回后,她眉头骤然拧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陆祺:“?”

    他动了动耳朵,更加庆幸自己刚才没乱叫,这人肯定不是做贼的,果然,罗香的脸色严厉起来,直起身来,扬声喊道,

    “新好!宋新好!”

    “来了。”

    宋新好端着一盆水从后院出来,瞧见罗香面色不善地盯着狗,平静地叫了声“娘”,顺手把木盆搁在地上。

    罗香指着那团白球,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这狗哪来的?”

    宋新好低头看了一眼。

    陆祺尴尬得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他试图把刚才罗香扒掉的衣服重新披回自己身上,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捡的。”宋新好微微移开眼神。

    “捡的?”罗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知道这是什么狗吗?拂菻狮子犬!京城里那些贵妇人手里捧着、怀里揣着的金疙瘩,你说捡就捡着了?”

    宋新好没吭声。

    陆祺听得心里一紧——他不了解拂菻犬的行情,但听着“金疙瘩”这几个字,总觉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朝宋新好脚边靠了靠。

    “新好,你打小就聪明,娘知道你心里有数。这狗要是谁家走丢的,养得起它的人家,非富即贵。你一个姑娘,犯不着沾惹这些。要我说——”

    罗香看着女儿的眼睛,放软了语气,斟酌着开口:

    “不如寻个妥当的牙行,把它卖了。拂菻狗在京城紧俏,品相好的能换不少银子。有了这笔钱,你年底肄业之后……”

    “娘。”宋新好打断了她。

    罗香住了嘴。

    宋新好走过来,弯腰把狗从地上捞起来。

    陆祺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四条腿本能地扒住她的手臂,湿漉漉的鼻子蹭过她的袖口,她把他端在胸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才转向罗香。

    “您说得对,养得起这种狗的人家,非富即贵。”

    她语气平静,条理分明:

    “既是贵人养的,那狗丢了,贵人自然着急。咱们与其送去牙行,卖个仨瓜俩枣的银子,还不如找到它的主人,光明正大领一笔钱。”

    罗香一愣。

    宋新好继续说:“送去牙行,人家压价不说,万一转了几道手,中间出点什么岔子,反倒说不清楚。倒不如咱们自己打听,哪家在寻狗,直接送回去,既得了实惠,又结个善缘。”

    罗香最终还是妥协了。

    不为钱,而是因为宋新好喜欢。

    知女莫如母,宋新好嘴上不说,抱着那个白团子都舍不得撒手。

    那只拂菻狗也实在很漂亮,奶白色的毛发像蓬松的苇草,黑葡萄似的一对眼,心形的耳朵柔顺地贴在脑袋两边,细看竟有几分娇俏。

    “算了,又不是养不起,”罗香又拿起手中的绣绷子,语气里带了些怅惘,“喜欢就随她去做吧。”

    无论是念书,还是养狗。

    她自顾自说着闲话,而此刻,被母亲念叨的宋新好,正在房间里奋笔疾书。休沐三天,今日她给自己布置的课业是练字。

    陆祺有点后怕,不敢去凑到罗香面前,又怕宋新好改了主意真要卖掉他,于是乖巧地蹲在桌旁,等她写完。

    她写了一张又一张,他看得都累了,拿着笔的人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等得无聊,看到旁边堆成一摞的书册,第一页写着她的名字——宋新好。

    陆祺眨了眨狗眼,宋新好、宋新好……

    想起来了。

    是连续拿了三年学宫头名,把郁胥都压得抬不起头的宋新好!

    陆祺能记住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的好哥们冯雨泽,总要在他耳边念叨,

    “宋新好这次季考又拿了头名!”

    “宋新好今天好像不舒服,我是不是该去关心关心她?”

    “宋新好怎么又在看郁胥,我是不是没戏了……”

    陆祺记得自己当时“啧”了一声:

    “你冯雨泽比那个姓郁的差哪了?好歹是我陆祺的朋友,别天天一幅丧气样!”

    冯雨泽则真心实意地感慨:

    “真想像你这么厚脸皮地活一次。”

    陆祺根本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摆摆手:

    “不用谢,小爷只是看不惯郁胥那个装货。”

    如今,陆祺直愣愣盯着她的背影。

    学宫里关于她的传言很多,但他先前从未留意过,只隐约记得她父亲早逝,读书格外用功。

    明德学宫只向官家子女开放,宋新好应当是在入学后不久就没了父亲,所谓“官家子女”都是些什么德性,没人比陆祺更清楚了。

    他垂下脑袋,自己从前就听说过,甚至也遥遥见过那个如青竹般的背影,却从未在意、关注过她。

    如果那时……自己也去关心一下呢?

    直到宋新好收拾东西,准备吃饭,陆祺依旧蔫蔫的,完全提不起精神。

    “难道是天气太热了?狗也会中暑?”

    宋新好揉揉他如云朵般的白毛,

    “是不是毛太长了?”

    陆祺生怕她又想一出是一出,把自己的毛都给剪掉,连忙打了个滚爬起来,朝她晃了晃尾巴,示意自己没事。

    宋新好这才领着他去了厨房。

    晚饭比早饭丰盛不少,有几道卖相很好的素菜,罗母还给宋新好熬了鸡汤。

    这下陆祺才放心——如果宋新好真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还得养他,那他才真是无地自容没脸见人了。

    晚饭过后,宋新好拿晒好的水擦了擦身子,转头就看见用屁股对着她的狗,伸手就把它捞了起来。

    陆祺浑身一僵。

    “你今晚跟我睡。”宋新好抱着它往床边走,语气理所当然,“刚洗完澡,别又弄脏了。”

    跟、她、睡?

    陆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疯狂蹬腿,但爪子悬在半空,根本使不上力。

    宋新好把他往被窝里一塞,自己也跟着钻了进来,顺手把被子一裹——

    陆祺被夹在她怀中,动弹不得。

    淡淡的皂角味钻进鼻子里,混着墨香,还有她身上特有的、一丝丝清苦的气息。

    他僵硬得像一根棍子,四只爪子绷得笔直,连尾巴都不敢动一下,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宋新好倒是自在得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头顶,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软”,就没了声音。

    陆祺等了一会儿。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手臂依旧松松地搭在他身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睡着了。

    陆祺在黑暗中瞪着眼睛。

    他是镇国大将军独子。

    从小到大,除了他娘,他还没跟任何女子同床共枕过。

    而现在,他被宋新好搂在怀里当狗形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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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祺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香。

    不是,他是说皂角,皂角味很香。

    陆祺僵着身子离她更远些。

    不行。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变成一只真正的、没有尊严的哈巴狗。就算宋新好对他很好,他也可以在变回人后报答她,而不是给她当狗养!

    他左思右想,决定明日趁宋新好去上学,偷偷溜出去,至少先回陆府看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被什么妖邪给侵占了。

    翌日,天光未亮,宋新好便起身了。

    陆祺维持着趴在她枕边的姿势,装作浑然不觉,听她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拎起书囊出了门。

    他又等了半盏茶,确定宋新好不会再回来才跳下床。

    院里很安静,宋家没有仆从,罗香还没起床。

    陆祺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短腿朝院门跑去。

    院门是木头的,底下有一道不太宽的缝隙,陆祺努力收紧肚皮,勉勉强强钻了出来。

    只脑袋上的毛卡掉几撮,问题不大。

    他乐观地想。

    眼前的巷子很窄,两侧是灰扑扑的土墙。

    陆祺辨别了一下方向——陆府在城东,而明德学宫在城北偏西的位置,宋家既然是学宫附近,那应该是往东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稍宽的街,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和摊贩,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只狗在这里不显眼。

    但他现在是一只干净漂亮,一看就很金贵的狮子狗。

    陆祺完全没有这个自觉,他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头顶传来一声,

    “哎呀,好可爱!”

    陆祺抬头,一个穿着桃红衫子、约莫十岁的孩子蹲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是谁家的小狗?”

    她说着伸出手,想要摸他的头。

    陆祺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别怕呀,”女孩咯咯笑了两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糕点,“饿不饿?给你吃。”

    糕点的香气钻进鼻子里,他走了快一个时辰,早已饥肠辘辘。她很有耐心,把糕点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陆祺的警惕心微微放下,这只是个孩子罢了。

    他就吃一口,吃完就走。

    他刚低头去够那块糕点,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揪住了他的后颈皮!

    陆祺被凌空提起,四条腿在空中乱蹬。他惊恐地回头,看见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方脸、小眼、颊边一颗带毛的黑痣。

    他不认识这个人。

    “可算找着你了!”男人粗声粗气地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不耐烦,“让你别乱跑,一转眼就没了,害我找半天!”

    桃红衫子的女孩愣住了:“这是您的狗?”

    “可不是,”男人颠了颠手中巴掌大的小狗,“家里养了三年,金贵着呢。”

    陆祺疯狂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不是!他不是这个人的狗!这是个狗贩子!他在说谎!

    但他说不出人话,只能发出狗叫声。

    女孩看看男人,又看看狗,有些犹豫:“可是它刚才……”

    “狗嘛,傻得很,见着吃的就走不动道。”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耽误我时间。”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

    陆祺急疯了,他拼命扭动身体,张嘴就去咬男人的手掌。

    男人“嘶”了一声,手上力道一松,陆祺“啪”地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撒腿就跑。

    “还敢跑!”男人怒骂了一声,大步追上来。

    陆祺的小短腿根本跑不快,眼看那只大手又要落下来——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稳稳地架住了男人的手腕。

    陆祺抬头,愣住了。

    眼前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