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爷我才不是狗! > 46. 陆家
    陆祺被宋新好拉着袖口迈进院子,脚下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是“六六”时,头一回进这个家,罗香也是这样看着自己,惊讶、诧异,又带着审视。

    那时候他缩在宋新好怀里,连叫都不敢叫。

    如今换了一副皮囊站在她面前,心虚竟一点没少。

    倒不如说,更心虚了。

    宋新好倒是不慌不忙:

    “娘,咱们得收拾收拾东西,先去陆府住几天。”

    罗香没接话,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陆祺身上,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陆祺知道她在等自己的解释,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朝罗香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罗姨,方才是我失礼了。”

    “有些话,本不该这样仓促地说。但我怕现在不说,罗姨要把我当登徒子了。”

    “我喜欢宋新好,一直在追求她,方才在门口是我着急失了礼数,不怪她。”

    他说完,耳根已经红透了,眼神却清正,不躲不避地迎着罗香的审视。

    罗香“嗯”了一声,等他继续往下说。

    “陆家与郁家不睦已久,近日朝堂风波不小。郁山明此人睚眦必报,新好在学宫里与我走得近,我怕他会迁怒于你们。”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下去,

    “我知道郁家与宋家有旧,当年郁家落难,宋伯父曾施以援手。可郁山明若真念这份旧情,伯父去世这些年,他为何不闻不问?”

    罗香的眉梢微微一动。

    陆祺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挑拨离间的嫌疑,可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不吐不快。

    “我来接您和新好,也不是一时冲动。我早已告知过家里的长辈,我父亲同意,姑姑也支持。那日来绣坊的陆丹娘陆大人,便是我姑姑。她也托我带话,说郁家的事她自会料理,让您放心。”

    罗香终于正眼看向这个少年。

    长相周正,肩背挺直,眉目间尚有几分青涩,但……说话有理有节,态度也端正,是个好孩子。

    罗香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宋新好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陆祺泛红的耳尖上,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飞快地抿住,活像只偷到油水的狸猫。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遭,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两个孩子站在一处,倒是登对——

    一个高挑俊朗,一个清秀沉静,眉眼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也瞒不了过来人。只是年轻人嘛,还得再考察考察,总不能光看皮相。

    她收回思绪,盘算起陆祺的提议。

    临近年关,绣坊那边活计本就少了,周掌柜昨日还笑着说这半年赚得盆满钵满,过年要好好歇几天。去陆府住些日子,倒也不耽误什么。

    至于郁家……罗香心里叹了口气,当年她丈夫帮衬郁山明家眷,是念着同年的情分,如今郁山明若真要对她们母女下手,这份旧情不提也罢。

    “行了,新好,你去收拾东西。陆——”

    “罗姨叫我陆祺就成。”他连忙接话。

    罗香也不客气:“陆祺,你随我来。”

    宋新好看了陆祺一眼,眼波流转,目光里带着几分“你自求多福”的意思,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柔软,看得陆祺心里七上八下。

    他跟着罗香进了里屋,心里还是打鼓似地响个不停,但他在宋家日日看罗香绣花,对这个屋子再熟悉不过。

    以至于罗香还没开口,他已经下意识地走到窗边的矮柜前,弯腰把散落在台面上的绣花绷子拢到一处,又顺手将几轴丝线按颜色分好,缠回线板上,动作利落,甚至比罗香自己收拾得还顺手。

    罗香愣住了。

    这场景……既别扭,又熟悉。

    她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既视感,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缓和了些:

    “坐下说话吧,先别忙了。”

    陆祺应了一声,依言在她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规规矩矩的。

    “你和新好,是怎么认识的?”

    陆祺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这是个很常规的问题,但奈何他与宋新好的相识实在不常规!

    这总不能说实话吧!

    陆祺只好试探着说:

    “在学宫里见过几面,就这么认识了。”

    也不算撒谎。

    罗香“嗯”了一声,又问:“你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

    “父亲是镇国将军陆慎之,母亲去世得早,家里还有一个姑姑,就是那日来绣坊的陆丹娘陆大人,”陆祺一五一十地答,“家里人口简单,我父亲话不多,但人很和气。”

    罗香眉梢微微一动。她倒不是嫌贫爱富、攀高踩低的人,只是当娘的,总要替女儿把把关。

    “你方才说,你也在明德学宫读书?”

    “是。”

    “读几年了?”

    “六年。”

    “功课如何?”

    陆祺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

    “比不上新好,大约和谢妙意差不多。”

    罗香嘴角微微一弯。

    妙意那孩子她知道,机灵是机灵,就是读书不太开窍。

    交谈了一番,罗香心里也自有了评判。

    这孩子家世虽高,倒没有半分骄矜之气,反而有一颗赤诚之心。

    “你方才说,怕郁家迁怒我们。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们住进陆府,外头会怎么传?”

    陆祺闻言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罗香的顾虑。

    “这事我想过了。我会让人送些银钱给这里的街坊,他们自然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罗香没接话,目光仍落在他脸上。

    “若有人泄漏消息,我姑姑也会配合,对外只说她赏识新好,想请新好到府里住几日,师姐师妹之间探讨学问。这说法合情合理,也不会坏了她的名声。”

    “至于陆府里头,我也已敲打过下人了。谁要是乱嚼舌根,直接撵出去。这一点,罗姨可以放心。”

    罗香看着他。

    又在心里补上了一点。

    人也蛮聪明的,配得上新好。

    陆祺尚不知自己已经得到了准岳母的认可,被罗香“请”出里屋时,还在想罗香有宋新好这样聪明勤奋的女儿,会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孩子。

    “……”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才在冷风中走到宋新好房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陈设,连书桌上的摆设都与自己离开时分毫不差。

    只是这间屋子忽地变小了许多。

    从前做六六时,她放在脚边的旧衣服就是他柔软的床,而现在,衣服依旧窝在那里,她也还坐在床边,自己又得以用一种全新的角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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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

    她低着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露出后颈一截纤细的弧线。手指修长纤细,捏着衣领轻轻一抖,折两折,再抚平袖口的褶皱,动作不紧不慢,像她做任何事一样,带着一种安然的专注。

    陆祺看得有些出神。

    “别光站着。”宋新好头也没抬。

    他便走到书桌前帮她收拾散落的书册,翻开其中一本时,一封信从夹页里滑出来,信封上写着“宋姐姐亲启”几个字,笔迹稚嫩。

    “谁的信?”

    “是高阳托人送来的,她问我去不去冬日宴,说有事想与我说。”

    陆祺眉头微皱。

    高阳因白鹿之事在宗室中风头正盛,身边凑过来的人多了,心思也杂了,这时候找上宋新好……

    “你若日后不打算入仕,还是别与她走太近,她那摊子水深。”

    “我与可云、庭芳本就要在冬日宴代表女学去拜见太后。郡主明知这事,还送信来问,恰恰说明她尊重我的意愿。”

    宋新好对这事有自己的想法,她还挺欣赏这个孩子的。

    “……也好。”

    ……

    马车在陆府门前停稳时,天已经黑透了,飘荡在风中的雪粒打得人脸疼。

    陆祺勒住马,翻身而下,转身朝马车伸出手。

    车帘掀开,宋新好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

    她拎起裙角,利落地跳下马车,靴子稳稳踩在地上。

    陆祺收回手,摸了摸鼻子,耳根又红了。

    门房早已开了中门,灯笼在檐下晃出一片暖黄的光。段婆婆迎出来,先朝宋新好笑着点了点头,又去看后面马车上下来的罗香,忙不迭地过去搀扶。

    “罗娘子路上颠着了没有?东院都收拾妥当了,被褥是新絮的,炭盆也烧上了。”

    罗香客气了几句,被段婆婆引着往里走。宋新好也跟在母亲后面,经过陆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她没说什么,从袖中摸出只袖炉,塞进他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罗香走了。

    陆祺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小巧的袖炉,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六七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绕着他的脚边转了两圈,仰头“汪”了一声。

    陆祺蹲下身,把袖炉递到狗眼前,语气里带着显摆,“看见没,她给我的。”

    六七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东跨院在陆府东侧,自成一体,有小厨房和净房,正房两间,厢房两间,中间一个小天井,种着一棵老树,如今叶子已落了干净。

    段婆婆把罗香安顿在正房,宋新好住东厢,又嘱咐小厨房烧了热水备着,这才退下去。

    宋新好把包袱里的衣物一件件取出来,叠好,码进柜子里。书册放在桌案左侧,笔墨摆在右手边,和在家时的习惯分毫不差。

    放在包袱最底下的,是高阳的那封信。

    她手里摩挲着信,没有觉得自己被利用,反而有些佩服,十二岁时自己还在和张庭芳较劲,哪想得到这些弯弯绕绕。

    冬日宴去是一定要去的,太后召见女学代表,推辞不得。至于高阳要说什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隔壁传来母亲和段婆婆低低的说话声,远处隐约有犬吠,大约是六七在玩。

    宋新好闭上眼睛,唇角微微弯了弯。

    住在陆府的第一夜,似乎也没什么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