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纷纷点头,人人脸上都疑神疑鬼的,将近来的不顺纷纷怪到慕云栀的头上。
“哎呀,我就说我家的鸡怎么好端端的不生蛋了。”
“我家小儿半夜啼哭不止,肯定也是被偷了元气。”
慕云栀暗忖,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如此多的恶意,那些会与她亲切交谈的乡邻,此刻面带畏惧与疏离。
她深吸一口气:“我昨夜从未出门,秦桂花你既说你看见我在田里,那到底是何时?我呆了多久?埋的又是何物?”
秦桂花和田有财对视一眼,秦桂花说:“丑时。”
田有财说:“寅时。”
慕云栀嗤笑:“口供没对上呀。”
田有财手一挥,不耐道:“那大半夜的,谁记得那么清,反正你就是做了,不信,咱们去田里一探究竟。”
慕云栀心忖,田里应该还有蹊跷,她反倒生出几分看热闹的心态,看这帮人还能折腾什么新花样。
不管了,随机应变,一次硬气,可免百回欺负:“好呀,我倒是要瞧上一瞧,你们还有何阴损诡计等着我。”
一行人浩浩荡荡奔向慕云栀家两亩田,无人注意这时乡路上传来车轮碾过之声,碌碌轻响。
整辆马车小巧雅致,檐下垂着玉珠流苏,车帘是花草纹印花绸,清雅又显贵,陈遥一身女子装扮,掀开车帘看着村里人从慕云栀小院出来,朝着田里去。
四面声讨,村民群起而攻之,慕云栀在其间孑然无依。陈遥心里生出烦躁,忍不住想将她牢牢护于自己的羽翼之下。
待众人走近那两亩田,忽见田里黑压压一片,村民惊呼:“那是什么?”
几十只乌鸦从田里振翅而飞,盘桓上空,鸦声嘶哑,久不离去,看到此景,村民难免觉得不祥,更加深了慕云栀用巫蛊之术的怀疑。
慕云栀看见田有财嘴角得意的笑,对此场景毫不意外的表情,她心下明了,鼓起掌来,嘲讽道:“倒真是场好表演,这就是你替我准备的陷阱?倒真是大手笔。”
田有财立即反驳:“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家田有异象,反给我泼脏水。”
秦桂花抓住众人害怕的时机,声音尖细:“里正,你看呀,成群的乌鸦,定是感受到了她的巫邪,不详呀。得把她赶出村去,我们村才能好起来。”
慕云栀打断她,晃荡着镰刀走到她身边:“等等,先别哭惨,不是说我在这田里下了巫蛊之术吗?蛊呢?下到哪儿了?”语气里倒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好奇。
秦桂花眼睛瞥向别处,不敢与她对视:“这……这,等一会儿你就知晓了……”
“你就直说还有戏台没搭好呗。”慕云栀笑着摇头,这群人的表演没接上。
田有财忽而眼神一亮,这是指着不远处:“那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陈姑婆吗?她肯定也是被这邪恶的巫蛊之术吸引,方才来到此地。”
慕云栀看过去:“看来戏台搭好,戏子登场了。”
老神婆陈姑婆年逾六旬,身形干瘪瘦小,头发灰白胡乱用一只桃木簪挽起,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神透着一股诡异的精明。
陈姑婆将手中的桃木杖重重拄在地面,扬起一阵泥灰:“我昨日夜观星象,见此地煞气缠绕,掐指一算,有人在此暗施巫蛊,布下邪阵。”
那秦桂花连忙迎上去,殷勤不已:“陈姑婆,您看这巫蛊是下在哪里?又是何人所做?”
陈姑婆挪步,摇晃着手中铜铃,将黄符纸洒向田里,口中喃喃念叨着。
她嗓音沙哑,故作高声道:“我已算出,那巫蛊邪物就在这田中央,还不将它挖出来。”
里正看了看慕云栀:“栀姐儿,陈姑婆是附近最灵验厉害的神婆了,既然她都如此说了,我们就得验证一二了。”
慕云栀不见半分慌乱怯意:“你们如此多人在此,非要下我的田,我也拦不住,那我就一个要求,别坏了我的稻子,不然十倍赔偿。”
里正道:“我亲自盯着,定不坏你的稻子。”
陈姑婆指着一个位置:“从那儿往下挖。”
田有财带着两个村民没挖多深就发现了一个黑色的陶罐:“挖到了!陈姑婆说的果然没错。”
田有财将陶罐放在田埂之上,陶身看着粗劣,和农家自用普通陶罐的形制相似,罐身有一层湿泥,罐口覆了一层红布,用麻绳紧紧缠绕,红布之上还有几张泡的发烂的符纸,透着诡异。
陈姑婆点点头:“就是这东西在作祟,”拿起桃木杖重重敲打在陶罐上。
陶罐应声而碎,里面好些条黑色小蛇缠绕成团,多条蜈蚣随着碎罐爬出,除此之外还有毒蝎和白色的虫蛹。
村民见状下意识往后退,有人慌乱畏惧,有人面露憎恶。
“栀姐儿,你这作何解释?你果真养蛊害我们南浔村。”
“太恶毒了,必须赶出村去。”张守田立马落井下石,赶出村了,他就能趁母女俩落魄,娶了杜芳梅。
“对,赶出去!”
陈姑婆露出阴恻恻的冷笑,往慕云栀身上扣罪名:“正是此女,心怀歹念,暗中养蛊借运,吸尽了全村的福气、地气,若不将这祸根赶出去,全村将永无宁日。”
慕云栀孤身站在人群之中,面对漫天责问,死死攥紧拳头,满心寒凉失望,厌恶于村民人云亦云。
人群中一个八岁的女娘朱小花跑到慕云栀跟前:“你们不许说云栀姐姐,她没有用巫蛊之术害人,你们才是坏人。”
朱家老太着急跺脚:“小花,你跑那儿去干嘛,快过来!”
朱小花倔强着别过头:“不可以欺负云栀姐姐,去年我生了病,是云栀姐姐背我去县城找的大夫,她是好人。”
慕云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心里涌上暖意:“小花你可真勇敢,多谢。”
她走到自己的田边,用镰刀在田里刨了刨,勾上来一些腐肉:“大家都是乡野长大的,对于乌鸦喜食腐肉都是知晓的,提前在我田里撒上野兔腐肉,引得大批乌鸦闻腥而来,成群结队落在田头。”将腐肉往田埂上一扔。
“制造异象,说我不详,这是你们诬陷我的其一项。”慕云栀走到陈姑婆身边,被熏得捏住鼻子,“其二找来这老神婆,装神弄鬼,没有半分实证,全是一面之词,非得要坐实我是灾星。”
田有财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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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道:“别再狡辩了,那你埋在田里的这个施了巫蛊之术的陶罐,作何解释?这么多的毒虫,如此邪恶。”
慕云栀耸耸肩:“就你和你娘子说是我埋的,那要是你们自己埋来诬陷于我,不也说得通,你几次三番要与我换这块田,我不愿,你的害人动机十足。”
陈姑婆眼中满是阴毒算计,指着罐中道:“罐中还有巫邪之物。”说着从罐中黑水中拿出一个扎着针的布娃娃。
那布娃娃不过巴掌大小,用的深青色棉布,碎布缝合,针脚细密,密密麻麻扎满了针,透着邪性。
陈姑婆扯开缝口,从布娃娃腹中抠出一张黄纸:“丙午年,五月十二,申时,田招娣,借运于慕云栀。”
陈姑婆看向慕云栀,故作忧心忡忡道:“慕姑娘,你确实伶牙俐齿,可这黄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也莫要颠倒黑白,及时回头是岸。”
秦桂花抱着怀中不醒的女儿,配合指责:“慕云栀,你好狠的心,招娣还不满四岁,就让你借了运去,我可怜的女儿呀!”
慕云栀瞥见秦桂花的里衣样式,心下有了主意,扮作委屈道:“桂花嫂子,你这么说,真叫人伤心。”走近秦桂花身边,趁其不备,用镰刀在她外衣上割了一个口子,动作干脆利落。
秦桂花惊呼:“慕云栀,你干嘛?”
慕云栀露出狡黠的笑:“各位乡亲请看,秦桂花这里衣的布料颜色不与那缝娃娃的布料一模一样,小麻格纹的深青色棉布,县城能卖上三百文一匹,是现下时兴的样式。”
“村里如今没人穿得起。前些日子你还跟我家借杂粮豆子,怎的就忽然有钱买上这么好的布了。还是说有人给了你的钱,故意来栽赃我?”
秦桂花吞吞吐吐:“……我……我娘家送的不行呀,那也不能说明你家没有这布。”
慕云栀道:“你缝制了衣服觉得那些碎角布扔了可惜,就拼拼凑凑缝了这娃娃,我敢让人去我家找我到底有无这布料,你敢让人去你家看是否有碎布,是否有同款陶罐吗?”
陈姑婆用杖头敲击地面,晃动铃铛:“慕姑娘,现既有土地神降下的神谕,又有这巫蛊罐子,咒术娃娃,你无可狡辩的。”
陈姑婆眼神扫过众人,想要避免节外生枝,速速解决:“你们还等什么,连土地神和我的话都不信了吗?”
慕云栀腰板一挺,朗声道:“神明素来心怀慈悲,怎会不分青红皂白,凭空污蔑于我,神谕更是无稽之谈,我看不是神谕倒是人祸,你自诩神婆,干的却是污蔑陷害的勾当,可见你心中无神无佛。”
慕云栀转身对里正道:“里正,您素来公正,难道看不出这是有人蓄意设套,栽赃诬陷吗?从土地庙神谕,用腐肉吸引乌鸦,巫蛊陶罐里的毒虫,写有生辰姓名的诅咒娃娃。”
“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全是田有财和秦桂花两口子配合着这装神弄鬼的陈姑婆一家之言,其目的再明显不过,不过是为了这高产的稻子,和他们自以为高产的这块田。”
一年轻男子牵着马闲庭信步,在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目光落在人群中央从容自若的倩影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慕云栀,你还是如此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