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禾一边挑拣瓜果一边和身旁人闲聊,不经意间打听有关村子和庆典的消息,她惯会卖乖,话说得漂亮,三言两句就套到她想听的话。
这个村子名叫“无忧村”,村民的祖辈百年前为了躲避战乱来到此地,村中大部分姓苏和章,几十户人家,不足百人,邻里彼此和平友爱,多年朝夕相处,村中每个人都是亲人般的存在。
今日的庆典是为了庆祝忘忧村建立一百年,家家户户都尽全力拿出好吃好喝摆出来,大家围在一起互相分享佳肴,把酒言欢,载歌载舞。
因为庆典很重要,为了不被打扰和破坏,在这天整个村子会封闭,不允许外出更不允许外人进来。
而陈今禾三人的出现本不正常,但已经进了村子,村长只好把他们带进来,见他们并无坏心思,便将他们当作客人招待。
要想出去,只有等过了今晚。
陈今禾并未听出任何一丝异常,整个村子祥和安宁,没有奇怪的风俗,也没有淫邪的氛围,“无忧村”如同它的名字,世外桃源。
可越是平静陈今禾心里越没底,难不成传说的“鬼村”只是空穴来风和夸大其词?可是就算这里真的安全无虞,陈今禾的心思也根本不在这里。
她想回镇妖司,陈今禾内心祈祷:“希望今晚真的能安然度过。”
太阳渐渐落下去,无数的灯笼火烛被点燃,将整个村子笼罩在温柔的暖光里,丝竹管弦乐也悠扬飘出来。当大片的火烧云退去,整个村子都活了过来,时不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陈今禾得了空找到正在抬酒桶的明随,她要帮忙被明随摇头拒绝,陈今禾只好跟在他身后,将自己打探来的信息告诉他。
“这村子叫无忧村,和村长说的一样,表面来看村子很正常,但是我有种预感……算了,希望是我多想了。”
明随放下酒桶,和她面对面说:“今晚我们不睡,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今禾当然希望一切顺利,她摇摇头将脑海里的负面想法丢弃:“晏无涯呢?以防万一,庆典期间我们三个最好一直在一起。”
明随道:“他应该在后面,我去叫他。”
三人前脚刚汇合,后脚就被村长拉住:“庆典开始了,三位随我一起入座吧,别客气,放开了玩。”
陈今禾微笑着点头答应,眼下只有静观其变,见机行事了。搞不清状况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陈今禾早年在这上面摔过跟头,如今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晏无涯挤过来,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陈今禾:“什么情况?”
陈今禾摇头,低声嘱托他不可掉以轻心,桌上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
晏无涯啧了声为自己正名:“我做事你不放心?”
陈今禾呵呵冷笑,拉着明随入座。只听一声礼炮砰一声炸响,所有村民陆陆续续入座,不一会他们身边就坐满了人,这些村民脸上都挂着亲和的笑,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看着陈今禾三人。
他们举起酒杯,对三人热情邀请:“喝一杯吧,喝一杯吧。”
男女老少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扰人心神的腔调,陈今禾只觉这声音传进她的脑海,在耳边不断的嗡鸣,她很快感受到头晕目眩,胃部传来不适。
“喝吧喝吧喝吧。”
陈今禾捂住脑袋,这声音一直在她脑中盘旋,渐渐的她开始浮现出一个念头,“喝吧,喝吧,没事的,这只是酒而已。”
陈今禾缓缓朝那些递来的酒杯伸出手。
“陈今禾!”
“有人在叫我。”陈今禾试图摒弃杂音,“是谁在叫我?”
“陈今禾!”
陈今禾终于听清是谁了,明随忽远忽近的声音传来。陈今禾晃了晃头,努力看向他的方向,视线却是一片模糊,她看不到明随在哪。
“你在哪?”陈今禾张开嘴,但是她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我怎么了?
“陈今禾!”
我回不了你,陈今禾内心挣扎,她这会儿感觉口干舌燥,似乎不喝点东西就会渴死的地步。那些酒杯离她越来越近了,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喝吧喝吧。”
不能喝,陈今禾收回手,她警告自己,不能喝。但是,但是,陈今禾舔了下嘴唇,她喃喃:“我好渴。”
陈今禾又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是明随吗?还没来得及分辨,一声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响起,“叮”一声,她脑海中所有嘈杂混乱的杂音一下子消失了。
陈今禾瞬间清醒过来,盛着晶莹剔透的美酒的酒杯消失了,席间一切如常,村民三三两两说笑,没有人看他们,也没有向他们递酒。
明随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满眼担忧:“还好吗?你刚刚状态很不对劲,我一直在叫你。”
“不对劲,我刚刚产生了幻觉。”陈今禾揉了揉眉,“在幻觉里一直有人让我喝酒。”
明随看向桌面上的酒杯,他们三人面前的东西都没有动过,酒杯里的酒还是满的。
“没喝。”明随用手背贴了下她的额头:“你热吗?”
陈今禾点头:“有一点,我这会又渴又热。”
“我们先离开这里,你的状态不对劲。”明随神色严肃:“这里有东西影响了你,我闻到妖气了。”
不用明随说,陈今禾也发觉自己不对劲,这种不适感影响她的判断,她现在感觉不到妖气的存在。
晏无涯注意到两人:“怎么了?哎呀师妹你脸色好差!”
连晏无涯这种别人发高烧他只会笑嘻嘻夸你面色红润的人都能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那自己这会的脸色绝对差到不行。
“我就说这里不对劲!我们走,撤退撤退。”晏无涯立马就站起来,他环顾四周:“我看他们都不像好人。”
陈今禾眼神示意他坐下,她强忍不适说:“别动,晏无涯这里有妖。”
晏无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稳稳坐下,急不可耐朝陈今禾使眼色,做口型:“在哪?”
陈今禾这会判断力大大下降,她无法感受到任何妖的气息,这让陈今禾生出了点挫败感,她戳了戳身边的明随。
明随:“妖气很微弱,说不出具体的位置。”
晏无涯着急:“这不是鬼村吗,为什么会有妖啊,这到底是妖村还是鬼村?”
他浮想联翩,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些村民不会都是妖吧?”
“这个倒是不可能。”如果村民都是妖,陈今禾入村那一刻就会发现。明随既然说妖气很微弱,要么是妖隐藏的极好,要么就是这只妖本身实力不强,不足为惧。
但是不排除有第三种可能,陈今禾不敢赌,也知道他们赌不起。
“那现在怎么办?”晏无涯并不善战,他专攻医药,勉强会些功夫,和陈今禾明随比差很多,要真打起来他肯定是第一个死翘翘的。
“不急。”陈今禾握住腰间张姨给的短笛,她不急不缓道:“现在不是还没发生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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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这话只是安抚晏无涯,陈今禾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她拿出药瓶倒出颗黑色药丸,含在嘴里。
苦涩瞬间在嘴里蔓延,陈今禾眼睛不眨,这药能让她最大程度保持头脑清醒。
从明随和晏无涯的反应来看,这幻觉只在她身上出现,陈今禾不明白,为什么?难不成是她身上有特殊的地方,还是她做了什么诱发幻觉出现?
明随掏出昨夜剩下的酒递给陈今禾:“渴了就喝这个。”
晏无涯良心发作,掏出怀里宝贵的桂花糕:“你要是实在饿就吃这个,别说师兄不疼你,吃吧,我还有。”
“嚯。”陈今禾喝了口酒,压下那股强烈的口渴感,她确实饿了但却没要晏无涯的糕点:“这你传家宝留着吧,我身上还有干粮。”
晏无涯看她还有心情和自己拌嘴,就知道陈今禾状态没那么差,他放下心,不和她闹。
他转着脖子看了一圈说:“这庆典我看要开到大半夜,一时半会停不了。我们等会儿要去哪,留在这里还是去找村长?”
“跟着村长吧,他不是说明天一早就送我们走。”陈今禾又喝了口酒,明随的酒不知道是哪一种,她喝下去觉得全身舒畅,味道也没有她往日喝过的酒味浓,带着一丝丝甜味。
药丸的苦涩感被压下去了,陈今禾不知道是不是这幻觉让她味觉发生了改变,她竟然觉得这酒挺好喝。
陈今禾要喝第三口的时候被明随拦住了。
“喝多了不好。”明随伸出手向她要酒囊。
陈今禾依依不舍还给他,“这里面有药吧?”
明随点头,“所以不能多喝。”
陈今禾慢慢平静下来,她盯着桌面上的酒杯说:“以防万一,今晚不睡,明日一早立马就走,这地方确实不对劲。”
这场庆典足足持续了两三个时辰,晏无涯抱怨着坐得他腰酸腿疼。
三人找到半醉半醒的村长,带着他回到家,村长拉着三人嘘寒问暖,再三询问三人有没有吃好喝好。
最后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陈今禾贴心帮村长关了门,三人回到村长为他们准备的厢房。
晏无涯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但他却不敢睡,上次就是因为自己睡着才导致他们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
晏无涯打了个哈欠并保证:“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睡了。”
陈今禾坐在椅子上抚摸着短笛,她心里同样有这个念头:“不能睡,今晚绝对不能睡。”
事实上,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照不宣今晚绝对不能睡。
。
陈今禾是被刺眼的阳光亮醒的,她睁开眼的那刻一下被照出眼泪,她抬起手遮挡阳光。
也是这一刻,让陈今禾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她一瞬间清醒了并且知道绝对出事了。
她睡着了!
陈今禾唰一下坐起来,她打量四周,熟悉的破败房梁和残缺佛像。
这是那个庙,她回到那个庙里了。
我们出去了吗?
陈今禾站起来,她有些不敢相信,反复眨眼确认不是幻觉,这就是那座破庙。
与此同时明随也醒了,他刚开始也露出迷茫,看到欣喜的陈今禾后明白他们已经出来了。
陈今禾来不及思考他们是如何出来的,她连忙晃醒晏无涯。
明随的微笑随着他的视线僵住了,“不对。”
明随变了脸色,他说:“马还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