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涯的脸色很难看,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判断有误,也不愿意相信林书瑶体内存活着其他东西,巨大的冲击导致他开始产生动摇:“我不确定,我真的不确定。”
陈今禾抓住他的手臂安抚他:“冷静点师兄,我相信你的判断。不用担心,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们只要除去它就好,林姑娘不会有事的。”
晏无涯抬起头,看着熟悉的陈今禾,他找回一丝希望和自信,自顾自道:“对,你说的对,林书瑶不会有事的。”
见他开始平复下来,陈今禾循循善诱,引导他道:“如果林姑娘体内有东西存在,我们就把它抓出来。师兄,我们能做到的,只要我们知道她体内是什么东西就好。”
“你知道吗师兄?林书瑶体内到底是什么?”陈今禾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妖气远比上次要浓厚,这是个糟糕的结果,证明上次的事情并没有解决,反而走向更坏的发展。
可她并不知道晏无涯所说的活物是指什么,闻所未闻。
晏无涯闭上眼,嘴唇抖动,最后他不甘心再次触碰到林书瑶的脉搏。
“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正是因为那个东西存在,林姑娘的身体才会病成这样,换句话说它在吞噬林书瑶。”晏无涯克制住情绪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是妖吗?”陈今禾试探性说出那几个字,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她从未听说过有妖可以寄居在人的体内。
晏无涯面露痛苦,“我不知道。”
昏睡中的林书瑶眉头紧锁,似乎被噩梦缠身。
陈今禾轻柔替她擦去额头虚汗,她心里有了定夺,“如今这个局面,林姑娘情况实在特殊,若想替她根治,我们最好带她回镇妖司。”
“对,回镇妖司,师父和张姨会有办法的。”晏无涯听到这个提议,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重新找回希望。
“回镇妖司,回镇妖司,我们现在就带林姑娘回镇妖司。”晏无涯嘴里念念有词,着急间差点伸手就要拉林书瑶走。
陈今禾眼疾手快拦住他:“这件事我们要同林府商量,他们同意我们才能带林姑娘走。”
晏无涯明显不在状态,陈今禾干脆让他留在这里,自己去找林父和楚氏交涉。
过程比陈今禾想象的要顺利,当然陈今禾省略掉林书瑶体内的东西,简单概括为林姑娘情况特殊,要想根治最好住进镇妖司。
“镇妖司有专门的静室留给林姑娘这样的伤患,海棠姑娘也可以陪着林姑娘住进来。”陈今禾发誓打包票,必定拼尽全力帮助林书瑶。
楚夫人哭得梨花带雨,吞吞吐吐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林父应允,表示相信陈姑娘和镇妖司,末了又恳请陈今禾能治好自己的孩子。
看着伤心欲绝的楚夫人和红着眼眶的林父,陈今禾欲言又止。
夕阳光辉跃动,静静地照在她的脸上,陈今禾默立说:“好。”
因为林书瑶体温低得吓人,必须要盖着厚厚的被子,没办法,最后商量一番是用被子裹着林书瑶再由晏无涯抱回镇妖司。
陈今禾打头,回到镇妖司第一件事就是去叫师父和张姨到静室。
事态紧急,赵春秋和张文英听陈今禾简单概括几句后,立即开始为林书瑶检查,并非不相信二人的判断,而是要确定病因,保证万无一失。
海棠晚一些带着林书瑶平日要用的东西来了,陈今禾和她单独谈话询问了林家的私事。
“楚夫人虽是林姑娘的继母但我见她对林姑娘视如己出,比别家亲生的还要好。”陈今禾态度云淡风轻,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海棠点头:“夫人和小姐感情很好。小姐体弱,经常生病,每次最着急的不是小姐是夫人。”
“恕我冒昧,我实在好奇,楚夫人还算年轻,却没听说林府有新少爷小姐的消息。”
海棠笑了下,对陈今禾冒昧的话并未放在心上:“没事陈姑娘,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
“其实刚开始我们也好奇过,是夫人说小姐心思细腻,如果夫人和老爷有了孩子,老爷对小姐的关心就会减少,小姐会伤心的。”
“刚开始夫人爹娘和老爷都和夫人提过此事,但夫人都拒绝了,直到前年冬日夫人失足落水,染了病根无法生育,这才作罢。”
陈今禾若有所思:“外界道夫人慈爱友善,果然不假。”
海棠肯定:“是呀是呀,所以小姐和夫人感情很好,就连我们这些下人,夫人也从未打骂训责过。”
“这样啊。”陈今禾的视线从院子里的红梅转移到海棠脸上。
“这些事海棠姑娘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也许是我平日没注意,就单楚夫人落水这件事我今日才知道。”
海棠表情一滞,和陈今禾错开视线:“夫人不让我们说,连小姐也不知道呢。”
“哦。”陈今禾没再开口,只是笑着看了海棠一眼,掀开帘子走到内室。
内室点了火炉,整个屋内都热乎乎的,张文英坐在床边观察林书瑶,赵春秋和晏无涯正低声讨论。
见陈今禾进来,张文英朝她招手,压低声音道:“你说的不错,这姑娘确实不对劲。”
陈今禾听着,眼神却是看向赵春秋和晏无涯:“张姨,你能看出她哪里不对劲吗?”
张文英神色严肃:“如果我没认错,她体内的是寄生蛊。”
赵春秋和晏无涯停下议论,后者满面愁容,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赵春秋道:“出去说吧。”
几人去了茶室,晏无涯十分有眼力见又是烧茶又是端水,惹得赵春秋看了他好几眼,怀疑他是被冒充的。
“寄生蛊?”陈今禾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自从上次吃了噬心鬼蛛的亏,回来后她将镇妖司现存的妖兽记录全部看了几遍。
可这个寄生蛊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到过,而且听名字似乎也不是妖。
赵春秋解释:“这是一种很多年前的蛊毒了,我也只听说过,若不是张佥事提到,我都忘记这个东西的存在。”
陈今禾和晏无涯立即齐刷刷看向张文英,等待她的解答。
张文英说:“我在东南那一带看过这个东西的记载,不过时间有些长了,我也不能确定。”
“这种东西不是妖,它是一种蛊,是由未成型的胚胎炼成,这种蛊在体内寄生后想要存活下来需要特定的药物引诱。”
“在体内成功存活后,它会苏醒,靠吸收被寄生者的血存活,但初级阶段的寄生蛊吸收的血微乎其微,所以不会被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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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给寄生蛊喂下一种妖丹,将其跨越到中期,这时候寄生蛊吸收的血虽变多,但它依旧不会被发现,因为它会将吸收的血转化为自己的血后分泌出来。”
陈今禾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的话寄生蛊一旦进入人体,几乎不会被发现,等发现的时候绝对是到了可怕的地步。
“寄生蛊往往极难发现,所以它会在被寄生者的体内一直存活,直到被寄生者彻底被寄生蛊吞噬。”
晏无涯急出声:“完全被吞噬是什么意思?被寄生的人会死吗?”
“被寄生的人会被取代,等到完全被吞噬后,那个人已经不是他了,而是继承了原主记忆的蛊。”
张文英话落,一时没有人说话,包括赵春秋在内,大家瞬间后背发凉。
晏无涯被惊到说不出话,愣在原地。
陈今禾喝了口水压压惊,“可是我用三清铃在林书瑶体内感知到了妖气,上次也检测到了,而且我能确保她体内就是妖气。寄生蛊是蛊不是妖,那妖气从哪来?”
回答她问题的是赵春秋,“你刚刚听到寄生蛊的来历,它是由胚胎炼成,这个胚胎并不一定指你以为的人。”
张文英接着说:“是,妖气的存在就证明寄生在她体内的寄生蛊是由妖的胚胎炼成的。”
“……”
陈今禾没有再说话,她需要冷静一下,寄生蛊这种邪门歪道的可怕存在让陈今禾的思绪一下被打断。
晏无涯抓住张文英的胳膊:“张姨,那这种寄生蛊怎么除去?你肯定知道对吧,你说怎么除去这种东西,只要有办法,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去做。”
张文英面露惋惜,她拍了拍晏无涯的肩膀:“很抱歉,无涯。我不知道,我只看到过有关寄生蛊的记载,至于如何除去,那上面并没有写到。”
晏无涯不死心又抱住赵春秋的胳膊:“师父,你肯定知道对吧,你知道这么多,寄生蛊的事也肯定记得,就算只有一个大概……”
“不,寄生蛊早已失传,如今能知道它存在的人不过寥寥几人,至于它的根治方法几乎消失了。”
晏无涯不肯相信,他看向陈今禾,露出迷茫和无助的神色,而后他站起来慌忙跑了出去。
陈今禾跟着站起来却被张文英叫住,“无涯心里难受,让他自己待会儿吧。”
陈今禾顿了下,说:“我怕师兄想不开。”
不等二人回复,陈今禾就冲出去,她想到一个地方,只要这个世上还有人知道该如何做,那里就会有答案。
她追出去时,晏无涯已经跑没影了,但陈今禾了解他,她知道晏无涯会去哪里。
陈今禾是在后院阁楼找到他的,晏无涯像小时候一样难过的时候就藏在这里。
“师兄。”陈今禾轻轻叫了他一声,背对着她的晏无涯并没有给出回应。
陈今禾往前半步:“其实并不是没有办法,有个地方应该会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她敏锐看到晏无涯想要转过来又强忍住的动作,又往前走了步,“你还记得楼不楼吗?”
晏无涯终于有了动作,他转过来看向陈今禾。
陈今禾一瞬间僵在原地,晏无涯脸上的泪清晰可见。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