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不是自己幻听的兄弟俩从惊诧中回神,继而开始奇怪傅金为何陷入凝滞、不回应状态,然后就眼瞅着傅金开始在饭桌上试图教田牧。
傅金拿筷子指着鱼肉:“鱼。”
田牧执拗瞧着傅金饭碗里的鱼肉:“吃。”
傅金拉慢了声调,夸张嘴型,想让对方看清:“鱼。”
“吃。”
傅金:“……”
算了,她不生气,傅金把碗里的鱼肉夹起来一口闷掉,泄愤地嚼了嚼。
小饭桶爱吃饭,并且想让她也吃有什么错呢?
二徐对视一眼,憋笑憋到饭粒险些呛进气管,一个猛咳得满脸通红,一个边咳边找水喝。
本来想笑的傅金咀嚼动作一滞,口腔内一股刺痛传来,她捂着嘴起身找垃圾桶。
铺面内场面混乱不堪,动静起伏。
唯有田牧这个罪魁祸首一脸无知懵懂地从饭碗里抬起头来,黑玛瑙一样的眼神纯净通透。
在傅金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之下,靠着零食和换着花样来做的各种饭菜诱惑田牧,对方总算是会说的词语与日俱增。
甚至主动拿着零嘴来找傅金学说话。
田牧一碰上吃的脑瓜就格外灵光,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学傅金说话每天零食不限量。
一个月过去,时间直至八月中旬。
过去肤色不均、脸颊瘦到凹陷的傻蛋,已经是可以结结巴巴主动说短语和短句的田牧了。
对此徐二强表示:“这么利诱下去石头也得开窍了,田牧这是从小学一年级智商晋升为小学六年级智商。”
于是,他被傅金摁着“暴打”得满院子、屋子乱窜,田牧知道他在骂自己,也跟着加入这战场,还一边说着“坏人坏人”。
徐二强不断呼救自家大哥也没用,徐大勇在一边义正言辞地说自己在卖货,卖完货又表示自己看不见、听不见。
与此同时,武家院内。
虽说已经度过了三伏天最热的阶段,开始向凉爽的秋季过渡,但是烈日之下,体感仍然炎热,晚上都恨不能不盖被子睡觉。
凉席夹肉,蔡禾怀着孕,肚子已经显怀,睡觉都不敢轻易翻身。
蔡傅金在这个家里的时候,什么活计都干,下地、煮饭和洗衣,还有打扫房子。这个儿媳走了,武家的老夫妻俩和武有田都得下地干活,于是蔡禾这个现任儿媳就得大着肚子做饭。
原本老武和老武媳妇都不赞成自己儿子偷人,对她这个当事人没好脸色,但自从知道她怀孕之后,态度日渐变好。
重活也不用她做,让她在家里做做饭,蔡父蔡母说老武家已然是把她当做儿媳了。
对上一世记忆的恐慌在得知怀孕后烟消云散,有了孩子武家都是她的,蔡傅金不过是眼下风光而已,先忍忍又有何妨。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蔡禾极不情愿地从凉快的竹编椅子上起身去添水洗菜烧饭。
为了以后武有田能考上大学,武家能开起小卖铺,为了以后的好日子,蔡禾咬咬牙,闭眼舒了口气,这些她都能忍。
她慢悠悠走到水井边,下蹲拉起堆叠在周围的粗麻绳,麻绳弯弯扭扭蔓延到井里,像是一条蜿蜒盘曲的蛇。
时常接触井水的一端呈现的深色被阳光一晒慢慢淡化,绳索往深处连着一只舀水的皮桶。
井水暴露在阳光之下,波光粼粼,闪着五彩的刺眼色泽。
蔡禾眯着被太阳晃到的眼睛,双手轮流交叠拉皮桶上来,却兀地听到或许是院外、或许是隔壁邻居的窸窸窣窣、被有意压低的说话声。
正是因为被有意压低,人耳听来更加敏感,让人很难不注意。
蔡禾拽绳子的动作一顿,侧耳倾听,这下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清晰得多:
“你们看她那肚子,我瞧着有四个月了。”
“你这是咋看出来的?我几天都碰不到她一回,自从出了偷人的事后,她不就躲在家里不出来了吗?”另一位妇人闻言诧异。
“哎你真是白生了俩,”有人没好气地拍拍刚刚说话的人,“我看过一眼就知道了,她长得瘦,肚子格外圆些,最低都是四个月,不信你们等着六个月后孩子落不落地。”
听人说得格外认真,旁边两个没生过孩子的人都露出恍然大悟、似懂非懂的神情。
“果然武家的是和姐姐刚结婚,转眼就和妹妹偷上了,真是……”女生摇摇头,“这种男人要了干什么?蔡家小姑娘还上赶着去,如果是我我才不嫁这种人。”
“这种男人,只要开了头,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你们不信的话等着看,尝过偷吃滋味的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我听说老武家兄弟的小儿子,现在不就因为武有田的事情,人家姑娘都不愿意嫁,吓跑喽。”
有人再次放低声量:“你们说,武有田这死男人和蔡家大姑娘都没离婚,她这以后生出来,是叫武有田爹呢,还是叫大姨夫啊?真是……”
现在地里活计少,得闲都聚在一起聊八卦。
周围的人都被妇人这状似叹气,实则调笑的语气逗得哄笑起来。
笑声不加掩饰,透过土墙清清楚楚传过来,刺痛得蔡禾只能靠咬紧牙关,手里的麻绳被攥得扭曲变形。
可议论声还在继续:“这老蔡家原本不是还觉得丢老脸吗?现在倒好,让女儿光明正大住在姐夫家里,这做老子的撑不起来,难怪小的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蔡禾一把将绳子扔开,立即起身,气愤填膺直冲院外而去。
聚在一起的几个妇人和女孩被突如其来逼近的脚步声吓了一跳,见到来人正是她们口中的当事人,到底是背后说人理屈,他们都面露尴尬。
没底气地纷纷不吭声地交换神色,有人掩嘴摸鼻子,心虚不已。
“说啊,怎么不说了?我好继续听听好戏啊。”蔡禾挺直腰板居高临下俯视坐着的人,直眉瞪眼一一扫过。
“蔡家小姑娘啊,我们就是闲着没事随便说两句,你别往心里去。”打头的人讪笑着打圆场。
“随便说两句,如果我不来,你们是不是要说到我祖宗十八代上去了?”蔡禾嗤笑一声,扶着腰,丝毫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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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嘴真是比我家的鸡还臭。”
蔡禾在家被蔡父蔡母偏心宠爱着,基本不干活不受气,只有她给别人气受的份儿,是以她根本不会见好就收、顺着台阶下,给邻里几分日后好相见的面子。
蔡禾这话粗俗不像话,把后路斩断,别人也不好顺坡下驴,回击是被攻击后的本能第一反应。
打头的人也不挂好脸色了:“我说你一个小姑娘话说的怎么这么难听?好歹是乡里乡亲的,你还要叫我一声大姨母的,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
“以后还是要在一个村继续过的,你爹妈都得叫我一声姐姐,你一个小姑娘,姨母奉劝你一句,做人还是要留一线的。”她坐在墙根,也不见得比站着的蔡禾气势矮一截。
“你!……”蔡禾到底是年轻,被这样一说气焰顿时低下来,“你们要不要脸?背后说人还好意思来指使我?”
有人胆大直接说:“我们说的是事实,就算是你爹妈来了也说不出我们半句不是来。”
见打头的妇人出头,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倏忽间形势扭转:
“是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是书上写得好,你看看你的肚子,你自己干的事你自己清楚。嘴长在我们自己个脸上,你自己道德有亏,难道你还掐着别人脖子、不能让人说了吗?”
“你自己要装样你自己尽管捂着耳朵装,你和武有田的事我们都是亲眼看见的,我们不陪你演戏,我们都是长了眼睛的。”
蔡禾不服气的争辩被一句接一句地怼回来,她一时语塞。
瞧着一张张理直气壮的不屑面孔,被从下扫视打量,诸多视线都落到她肚子上,蔡禾不禁眼眶发红。
她活像被他们围攻的小丑,一句一句诉说着她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怨不得旁人。
但蔡禾也不想就这么放过她们,她这辈子就要改命成功,这些不识货的人终将看着她如何过上好日子,如何被她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三道脚步声传来,是从田里回来的武有田一家三口。
蔡禾面上一喜,正愁没有人教训她们,这下能给自己撑腰的人就来了,她快跑两步过去拉住武有田的袖子:“有田哥你回来了?爸妈。”再向后面的武父武母招呼。
武父武母只是淡淡一个点头。
可惜蔡禾没来得及和武有田说,坐在墙根下乘阴凉的聊八卦的几人都陆续起身,和武父武母打过招呼:“老武和老武媳妇回来了?我们也该回去做饭了。”
武母寒暄客气:“在我家吃饭呗。”
“哎呀,我家就旁边两步路的事,家里媳妇烧了点菜,就不麻烦你们了,走了。”话落,成群结队地走了。
蔡禾搂着武有田的臂膀,不甘心地瞪着眼瞧他们就这样毫发无损地离开。
武有田率先一步进院门,脚步一拉大,自然挣开蔡禾的手,蔡禾这才如梦初醒,小跑着跟上去。
武有田见院子墙角放置的蔬菜被太阳晒得蔫了吧唧,地上连一点洗菜的水渍都没有:“你怎么还没做饭?菜晒蔫了你也看不见吗?鸡鸭喂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