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钟意孟行众所周知,但她今天突然告白,还当着一众人的面,让人措手不及。
许多目光在白芸、孟行之间逡巡,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哄笑起哄,白芸话落,周围人便无缝衔接一起高声嚷嚷着:“接受她!接受她!接受她!……”
喧闹此起彼伏,像是孟行不接受他们便不会停,时不时伴随两声猴叫和口哨,像是进了水帘洞。
连旁边班级同学听到都凑到窗户上看戏。
冬日午后的光影缓慢移动,将两位当事人的身影拉长。窗外的运动场上隐隐传来新一轮比赛的欢呼声,遥远而模糊,却无人在意。
傅金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在卷子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孟行喝水动作骤停,收起脸上的散漫,将矿泉水给放回水杯摆放区。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块贵重的表,而是下意识地,先朝傅金背影瞥了一眼。
对方依然低着头,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稳定而轻缓,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孟行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闷的火苗,他烦躁的不是白芸的表白和同学们的轰动,而是傅金过分的平静。
一股“傅金不如他在意对方一般在意他”的不平,让他郁闷生气。
他始终没有伸手去接白芸停在空中的手:“白芸,我们出去说。”
游离在热闹人群之外的傅金握紧了笔,始终没回头。时刻注意着傅金的戴泽瞧着坐在原位、孤零零的过于晃眼的人,面上得意与感同身受的同情混合,一时复杂。
看吧,你和孟行可不相配,最好还是回到他身边吧,我和你才是一路人。
孟行周遭的同学们把他和白芸围成一个圈,闻言又是一阵拖长的哄闹:“哦——”几乎都要冲破教室天花板。
有几个大胆的踩着凳子用手机拍摄,朗声喊道:“都是一个班的,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就是啊,我们会捂着眼睛的!”
“班长你大方点啊!”
见状白芸一脸娇俏地看了孟行一眼,又垂下眼睛,维持着自己大小姐的风范,亦步亦趋跟着孟行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旷安静,与教室几乎要顶天的看戏氛围形成鲜明对比。孟行停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再转过身。
可惜走出教室并不能让他们彻底回避风暴中心,10班有人伸头出来八卦偷看:“哎呀别挤我!等下被发现了!”
“你的头挪一挪!给我看看他们亲了没有啊?”
“我之前直播还磕常傅金和孟行呢,我看白芸和大班长金童玉女倒是更配啊!”
“他们终究是男的啊,常傅金喜欢男的,孟行又不喜欢,大大方方的兄弟朋友而已。”
“这女追男隔层纱,大小姐虽然平时骄横了点,但是在我们班长面前可真是温柔似水哈。”
瞧着前后门和窗户上,一个一个越冒越多的蘑菇似的黑脑袋。
距离虽远,可声音被风送过来,孟行和白芸都听见了,白芸越听越娇羞,走廊寒风阵阵却无法吹灭她心中的期待和火热,只等着孟行说话。
孟行开门见山,语气平静礼貌:“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接受,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
“为什么?”白芸握紧表盒,指尖发白,“是因为常傅金吗?他哪点配得上你?你看他那个样子,他是个男的!和你一样的男的!你是疯了吗孟行?”
孟行闻言心中兀地一凛,拉响警报,心跳骤停,眉头猛地拧紧,他觑过10班凑热闹的一众人影,见他们面色未变松了口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孟行你要装傻我也不拆穿你,你一时兴起玩玩也就罢了,但你们在一起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伯父伯母会怎么看你?会对你有多失望?更别说常傅金家听都没听过,他能对孟家有什么助益?”
白芸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不解而微微拔高,她见孟行满不在意的烦躁表情,转变思路决定攻心:“更何况,你有看到刚刚常傅金抬头看你一眼吗?他根本不在意你,他能在网上撩拨别人也能撩拨你,你在他眼里和别人有什么区别?”
被对方扎心刺痛,孟行呼吸急促,拳头捏紧。
白芸见孟行反应激烈,得知对方是真对常傅金在意动心了,她心都在流血愤恨:“你看看他送你的手表,他也送得出手?”
“白芸。”孟行打断对方,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加重,“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我喜欢谁,和谁交朋友,戴什么手表,全都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这是最后一次,你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话。”
他话说得直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白芸脸颊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死死咬着嘴唇,看着孟行毫无留恋地转身朝教室走去的背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不甘和气愤。
见孟行一脸愠色丢下白芸回来,大部分同学了然于胸,已经识趣地移开了视线,但空气中的微妙并未完全散去,人人心思浮动。
孟行回到自己座位,心里揣着事,坐下来才惊觉右侧傅金座位空空如也。
环绕一圈,经常跟在傅金身后的林耀星也不在,他捕捉到回避他视线的刘鸣锐:“常傅金呢?他去哪了?和林耀星出去了?去哪了?干嘛去了?”
“你要不要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真没出息。”眼见好兄弟拒绝白芸,势要在一条不归路上走到黑,刘鸣锐不大愿意说。
但被孟行着急摇了好几下,终究是看不过去孟行这幅样子,不情不愿随便提一嘴:“他去参赛三公里长跑了。”
因体育联赛的爆火,傅金的体育潜力自然不被忽视,高卫宏特意私下征求傅金同意,想让傅金替10班拿下几个没人愿意参加且从没拿过奖的项目。
“靠,把这事儿给忘了。”孟行暗骂,一阵风似的迅速跑出教室。
——
运动会长跑赛场在每周举行升旗仪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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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台之下,跑道表面被工作人员专门清理过,落雪不见踪影,露出鲜明的一条条红色。
但跑过的人都知道,塑胶跑道遇到雨天雪天,浸水后最不容易干燥,湿哒哒黏腻腻地粘鞋底。
场边围了不少加油打气的同学,林耀星也在时刻望着混于长跑运动员中的傅金。
跑道上一踩一个水印子,耳畔传来错落脚步拍打含水跑道的提提踏踏声,跑一圈下来,鞋跟与长裤裤管都留下了一片濡湿痕迹。
因为校级运动会不能让项目空着,所以班上若有体育生一般都是体育生上,没有的话揪人强行上场。运动会不像正式竞赛那样水平高、压力大,两公里跑下来,傅金始终匀速保持在领先位置。
场外热闹,但场上脚步不停的傅金只听得到自己的随着时间推移加重的呼吸声,她目光一直钉在队伍领头羊身上,脑中不断浮现孟行和白芸在走廊尽头对话的场景。
一刹那的心不在焉,傅金没注意,被弯道超车的人撞到肩膀,一个趔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下径直撞进足球场草坪内,险些栽倒!
傅金一阵惊悸,心跳蓦地加快。
哇靠,好险。
她连忙用手支撑住地面,步频被打乱骤停,紧跟队列虎视眈眈的人抓紧机会超越。
场边的林耀星见状攥紧了手,而刚疾跑而来的孟行呼吸一窒,心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
好在傅金反应及时,重新启动,再次迈腿跟上。
或许是上个副本身体功能被训练开发到极致,以至于傅金高估了眼下这副身体的实际情况。
太阳烤在脸上,不知道是否是感冒未痊愈的缘故,傅金脑袋有些沉、晕乎乎的。到最后两圈时,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身子好重。
现下她已经是靠精神毅力拖着身体跑,大小腿反酸僵硬,步频变慢,步幅变小。
傅金跑在里圈,左脚踩到渗水孔,她没在意,却一阵剧痛传来,脚腕即刻变形扭曲!
迈出的右腿不及收回,她眼睁睁瞧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因为厚衣服长跑不便,傅金身上只穿了长裤和一件短袖T恤。直到四肢毫无阻隔缓冲,不受控制地砸地上!
她下意识紧闭双眼,世界蓦地变黑。
左侧小腿脚踝痛之入骨,小臂条件反射杵地卸力以防头部着地,整个人栽倒在地,在身体重力作用下,左脚成为着力点。
皮肤与塑胶跑道摩擦,火辣辣的痛感直窜,皮肉直接刮掉一层。
再睁眼,傅金望见圈外同学惊诧到龇牙咧嘴仿佛自己幻痛的神情,以及面目着急横穿奔来的孟行。
傅金腹诽,跑得还挺快,也不见被白芸告白时候跑快点。
她的目光落到距离她越来越远的竞争者们,想爬起来继续跑,双手杵着地面被沾上不少塑胶跑道的碎屑。发力试图起身,牵扯到左脚脚踝,又是一阵剜心之痛,傅金脸色一白,冷汗瞬间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