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江家知道后如何忐忑震惊迟疑不定,萧盈却是全权交给了阿爷打理,只在说到下定的聘礼时插了几句嘴,惹得来帮忙的万莲姑和孟春分纷纷打趣。
“果真是大姑娘了,我和你孟奶奶办事还不放心?”
“不会委屈石头那小子的,也是天可怜见,他能遇到你和老郎中这样的好人,后半辈子是有福了。”
萧盈没把这桩婚事当真,因此被打趣了也不像新嫁娘一样脸红羞涩,冲着三位长辈笑了笑,又听他们讨论起怎么筹备喜宴菜式,琐事一大堆,忙不迭抓起之前写好的药方子跑出门了。
“刘婶婶!”
刘青竹正领着大女儿椿芽纳鞋底,看见萧盈过来还有些讶异,笑着让人进屋坐,又让择菜的小女儿去倒水来。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找我有什么事?”
萧盈喝了口水,又捏捏小菱的脸蛋:“谢谢小菱。”随后将手里的药方递给刘青竹,迎着对面不解的眼神,她解释道:“上回那个人的情况再拖下去,以后可能就真的困难了,我回去翻了翻书,有个方子能暂时缓解,可以先吃着,情况好些了再换药方,一两年后估摸着就能大好了。”
当着椿芽的面,萧盈没好直说,刘青竹却很是吃惊,那天的事她都觉得对不住萧盈白跑一趟,如今又拿着她送来的方子,实在是又惊又喜,还有些唏嘘。
“这可真是……真是多谢你了,阿鹊。”
刘青竹喜不自胜的将方子贴身放好,又道:“你不知道,荞娘家里这两日闹得厉害,她兄弟上门把田家砸了。”
好好的姑娘怀了两次孩子,结果都没能生下来,这也就罢了,偏生田家人不知足,还要把脏水泼到荞娘身上,惹得她娘家人这两年吃了许多亏。那天刘青竹知道真相后就不敢擅自做主,且她也看不惯田家的所作所为,再这么装聋作哑下去,荞娘都快被他们作践死了,简直和无赖没区别,所以让人传了信回家。
荞娘家里人知道后当即大怒带着人打上门,田家理亏,田有粮被揍了个半死,荞娘却心疼他哭得厉害,最后被娘家人给带了回去,两家至今还僵持着。
“那荞娘不会怪婶子你吧?”萧盈听了一二,看着刘青竹的肚子有些担心。
刘青竹失笑:“怎么会,我这也是为了她好,难不成就让田家一个劲儿折磨她?你看看她都瘦成什么模样了,一把皮包骨,再这样下去命都要没了。”
萧盈轻点了点桌角,回忆起那天的荞娘来,她肯为了田有粮忍下委屈,任凭他们在外胡说八道也不站出来辩解,又让娘家人吃闷亏,可不像脑子清醒有主见的。
“婶子你这胎都快六个月了吧?”
“是啊,好在这是个乖的,没像他两个姐姐那样闹我。”
椿芽闻言抬头冲她娘哼了声,萧盈轻笑:“那接下来可得注意些了,药方子不如就让四叔找人送过去吧?不急的话等生了再送也行。荞娘现在回了娘家,一来一回不方便,要是回了田家,那家人也不是好相处的,而且他们这些丑陋心思被揭发出来,想必都憋着一口气,还是离远些好。”
刘青竹原本是打算尽快把药方送回去,让荞娘把身体调理好,但听了萧盈的话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田家她是没打算接触的,而娘家又在隔壁镇子,她挺着大肚子没法回去。
“好,我到时候和你四叔说说。”
刘青竹想了想,让椿芽去里屋拿了钱袋出来,摸出十个铜板递给萧盈:“要是我的事,我也就不和你客气,厚着脸皮把药方收下了,但这是别人的事,总不能让你白费心。”
萧盈推拒了数个回合没推过对方老练的手法,离开的时候荷包里多了十文钱,铜钱声丁零当啷响,衬得她的心情也好上许多,嘴角弯弯。
到家的时候孟春分万莲姑已经回去了,萧阿爷坐在堂屋里眯着眼看单子,手边放着个老旧的木盒,里面装着几锭银子和几串铜板。
“过来看看。”萧阿爷听脚步声都知道是谁,拍了拍板凳示意人坐在身边,又推过去木盒:“以后家里就是你当家了,这是阿爷这些年来攒的,你数数。”
萧盈没接:“阿爷攒的那就是阿爷的,我不要。”
“我就是给你攒的,你不要我给谁去?”
“阿爷你自己收着,我自己会挣的。”
萧阿爷笑道:“挣钱又不是马上就能挣到,你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就靠着你攒的那点私房钱,哪里能够。还有,江家老三的身体也要温补调养着,耗费大,你拿着做事也方便些。”
眼看阿爷坚定的把木盒推给她,一副不答应不放手的架势,萧盈唔了声,没直接说要不要,反而伸长脖子去看他手里的纸:“这是什么?”
萧阿爷见她不再拒绝也没多想,把单子放在桌上:“你万奶奶和孟奶奶说下聘要准备的东西,不过江霄是入赘,和娶媳妇不同,还是要给他留些脸面,所以去掉了大雁三牲这些,只要备上聘金喜饼几斤肉和酒水米粮。”
萧盈一一看下来,啧了声:“六贯钱,一份喜饼,四斤肉,六两酒和六斗米,这得花去多少,是不是太多了?”
萧阿爷瞪眼:“哪里多?六斗米家里就有,不花钱;一斤猪肉十几文,四斤也不到一百文;酒水和喜饼稍贵些,但拢共也不到三百文,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到七贯钱。”
“不是还说要给他做一身衣服两双鞋吗?他又长得高,至少扯一丈长的布料才堪堪够,也要一百多文了。”萧盈掰着手指算了下:“还要摆几桌席,按着您的意思和这些年的好人缘,六桌八桌都不一定够,米粮不需要去买,但那些肉菜没个两三贯钱可不行。”
“杂七杂八算下来,也得花上十来贯钱才行,您攒的钱得花掉一半,村里谁家嫁姑娘娶媳妇儿都没这么大的开销,我看还是俭省点,江霄和江家人估计也不在意这些。”
萧阿爷有些头疼,这终身大事只要办得体面丰盛花多少银子都是应该的,怎么轮到自家孙女就像是铁公鸡打算尽量少花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江霄入赘,江家人心里估计不痛快,要是这上面俭省了,只怕他们觉得咱家敷衍不重视,心里有计较了面上就不好看,你们小两口往后日子也容易生波折。”
萧盈撇嘴:“要是这么容易计较,干脆就别答应,我们一没偷二没骗,都摆在明面上说的,谈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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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嫁的时候让着他不能委屈了,成亲后是不是也要因为他身体不好这不能做那不能碰的让着?我又不是好日子过腻歪了给自己找个祖宗回来伺候。”
“再说了,阿爷你想着弄好点显得重视,但要是江家心里本就不乐意这事,弄得越热闹来的人越多,他们家越丢面子,反而不好。”
“这,”萧阿爷迟疑着道:“江家人还算老实,应该不会吧。”
“既然老实不会胡思乱想,那我们也不往丰盛或俭省办,就按着村里正常嫁娶来,中规中矩的。”萧盈也见过几家办喜事的场面,三四贯的聘金,整上十来桌七菜一汤的席面,就已经是很过得去了,谁家都高兴。
萧阿爷说不过她只好答应,转而想起方才没办完的事,又要把木盒子推过去。
萧盈先发制人:“接下来各处要花钱的地方多,阿爷你拿着才方便,不然万奶奶和孟奶奶还得到处找我,麻烦得很。”
萧阿爷一想也是:“那等成了亲我再给你。”
江家这边有江霄时不时的催促,江家父母私底下虽觉着儿大了不由娘,但也没拖延,快速商定了日子托人给萧阿爷带话,萧阿爷特地打扮齐整,提了两包蜜饯点心,又请了万莲姑孟春分作陪才上门。
因着两个年轻人已经说定了,前边那些繁琐的流程一一被省略,黄秀菊和江父也不想媒人上门郑重其事的提亲下聘,虽然是嫁儿子,但他们也不想广而告之被人看热闹,说他们穷得卖儿子去做倒插门。
萧阿爷心里嘀咕还真叫孙女说对了,不过他也没回绝,顺着应了。
“席面总不能不办,好歹要请亲戚邻居吃顿饭,让大家伙也沾沾喜气,藏着掖着的不像样。”
黄秀菊巴不得藏着没人知道,但她也清楚不可能,只是听着萧阿爷的话心里还是难受,低着头一时没有应答。
江父忙挤出笑:“这是应该的,老郎中想办几桌?”
萧阿爷这些年治病救人结交了不少关系,十里八村都有熟悉的,都请过来不现实,太铺张浪费也太出风头,而且和他称得上交情好的其实没几个,总共也就三四桌。
“我这边加上村长里正和孟妹子家,估摸着有四桌,阿鹊也有几个感情好的手帕交,要单开一桌,你们家呢?”
“石头的两个叔叔,加上邻居,差不多也有两三桌。”
万莲姑笑眯眯道:“那就是□□桌?不如干脆先定十桌,许多不许少,十全十美,意头也好。”
江父和黄秀菊对视一眼,都晓得木已成舟反悔不了,而且村长媳妇在这里看着,他们也不能做没脸没皮的事,很是干脆地点点头。
两家谈好后当场就交换了庚帖,又由江霄亲自操刀写了聘书,萧阿爷看过后没问题,笑呵呵地放入怀中。
“明天家里没什么事吧?和阿鹊去趟县衙,写好婚书在官老爷那里过个明路,顺便买些你们爱吃的干果点心,扯几尺布回来做身衣裳。”
下聘办席都是虚的,到县衙写了婚书登记才是板上钉钉的,萧阿爷绝不允许在这一步敷衍糊弄,要不是怕自己碍了小年轻的眼,耽误他们培养感情,他非要跟着去亲眼看着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