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盈不擅长接骨,或者说她目前还没有遇到过断骨的病人,只看过书本没有实际的经验阅历,因此她看着吕良才的小腿有些不敢下手。
“阿鹊,是有什么问题吗?”郝香桃吐完了回到堂屋,见萧盈始终没处理她丈夫的腿便有些着急,生怕哪里不好不能治,刚擦过的泪立时又涌了出来,“阿鹊,你可要保住你五叔的腿啊,婶子求你了。”
萧盈轻轻叹气:“婶子你放心,五叔的腿会好的。”
她努力回想看过的医书药方,手指轻捏了捏断骨之处,好在没有碎骨,外腿上有些红肿,但没有破皮见血,不算是特别严重。方才所有人都被吓到,还是因为碎石扎破腿肉出了血,吕良才又嚎得大声,先入为主的以为伤得很重。
萧阿爷在萧盈给吕良才包扎的时候就到了吕家门口,他有心观察孙女的医术就一直没说话,周围的人一双眼都盯着堂屋,竟也没发现他。
他察觉到萧盈的犹豫,很快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快步从人群里走出来,看了眼吕良才的伤情,先夸赞道:“包扎得很好,是用了止血定痛散?”
萧盈躁动的心倏然一定,看见阿爷她就有了主心骨,忙点头应答:”对,先前做的跌打损伤药粉,我还让吕五叔先用酒调服了白及粉,双管齐下。”
“萧郎中,萧郎中你快救救我们家老五啊!”郝香桃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般扑上来拽着萧阿爷的袖子哭求,“他正当壮年,要是这条腿不中用了,我们全家都没活头了!”
吕良才也神情激动地看向萧阿爷,老大个汉子眼圈都红了。
萧阿爷点点头,提点她:“你既用了这瓶药粉,怎么忘记了前面的接骨方?”
萧盈眼睛一亮,沾了血的手掌拍了拍额头:“是啊!我想起来了,我这就去抓药,阿爷你帮我看看五叔的腿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萧盈话说完就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萧阿爷嘴角翘了翘,但看着吕家人的模样还是忍住了笑,低头看了眼吕良才的腿,绑木枝固定骨头的手法差强人意,他也没什么要改善的,只让吕家小辈去烧些热水吃食来,顺带给郝香桃把了把脉象。
围观的人看见这幕纷纷对视一眼,既吃惊又好奇,难不成阿鹊的医术已经这么好了?上回救了杜小荷母子,这回又能治好吕良才的伤,连萧阿爷都点头说好半点不插手,她才多大?都还没满十七呢!
萧盈不知道村里人的震惊,跑回家中后冲进药房,所幸她和阿爷平日里都有储药的习惯,要是什么都没有有时候容易误了大事。
她喃喃念叨:“栀子炒黑面、生大黄、没药、刘寄奴、薄荷骨、川乌、草乌、姜葱。”①
按着药方里的用量取出药材锤烂,加进醋搅拌均匀,随即萧盈就端着一小碗药又跑回吕家,刚好吕家人在烧火,她借了锅铲三两下把药材炒热,摸着温度刚好,才又返回堂屋把吕良才小腿上的草绳木棍取了下来,把药敷在骨头断裂的地方。
“吕大哥吕二哥,给我找几块干净木板来,还要干净的布条。”
吕家小辈中的老大是从田里赶回来的,裤腿上还有泥巴,闻言急忙去院里用斧头劈了几块两寸宽的夹板,他媳妇又剪了三根细长布条一并递给萧盈。
等一切都处理好,确保没有别的疏漏,萧盈才彻底放松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郝香桃因刚才萧阿爷给她把脉说受了惊吓胎象有些不稳,这会儿被几个侄儿媳妇劝去了厢房休息,吕家两个年长的兄弟都去方家讨说法去了,只有吕老大的媳妇余氏匆忙赶了回来主持大局,见状又是道谢又是让儿媳端水给萧盈洗手。
“老郎中,阿鹊丫头,今天实在是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们家老五——”余红霞呸了两声,吞下那些不吉利的话,抬手就塞了一串铜板到萧盈怀里,“不知道要多少药钱,阿鹊你先收着,等明儿事情结束了你五婶好些了,婶子再和她上门谢你。”
萧盈没推让:“让吕大哥他们把五叔抬到房间去吧,小心些别碰到那条腿就好,明天这时候我再来给五叔换药包扎。”
余红霞哎哎两声,连忙催促两个儿子抬木板来,她有心想留萧阿爷和萧盈吃饭,但看着家里乱糟糟一团,两个老人和自家丈夫二叔都没回来,只得陪着笑把人送出门。
离开的时候,围观人群纷纷给萧家祖孙让出一条大路,窃窃私语的同时看着他们的目光十分热切殷勤,有几个爱说道的婶娘更是不住地夸赞,漂亮话飞一般钻进了萧盈耳朵里,喜得她一路上眉开眼笑蹦蹦跳跳,萧阿爷瞅着也没说话。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怎么接骨。”等到家后,萧阿爷才开口,“先前只让你学着辨别草药识别病症怎么开药方,把这事给忘了,也是幸好吕老五的情况不严重。”
萧盈满心欢喜也不觉得累,嗯嗯应好:“那我先去换身衣裳。”
萧阿爷一琢磨,转身又出了门去找村里的货郎买两只兔子。
翌日萧盈就跟着萧阿爷用兔子学接骨,她手生,又觉着兔子看她的眼神可怜兮兮的,学起来的速度就慢了些,每日除了出门给吕老五换药以外就闷头看书动手,一时间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学了四五天,她也能有模有样的把脱臼了的关节拧回去,开药包扎的时候更是得心应手,没有半点之前的慌乱。
“阿鹊,这是要去哪里啊?”
路过的婶子看见她出门笑容灿烂地喊了声,不夸张的说,萧盈这几天可谓是受到了村里人的密切关注,和当年萧阿爷来青河村落户时的情形差不多。
“杨婶子好,我去地里挖些生姜。”
“阿鹊姐姐!”说话间两个小孩儿边喊边跑了过来,一人抢过萧盈手里的竹篮一人拿过小锄头,“我们帮你!”
小孩儿是吕良才的儿女,前两天被家里长辈千叮咛万嘱咐要勤快些帮萧盈做事,因此整天守在萧家外面玩,一看见她出门就迎上来干这干那,连家里的柴火都快被他们承包了。
旁边妇人噗嗤一笑:“阿鹊,你就让他们干吧,要不是你他们爹的腿也不会好这么快,听说都能撑着棍子下地走两步了。”
萧盈没辙,只好让他们去自家地里挖半篮子生姜回来,两个孩子得了话眨眼就跑远了不见影子。
“最近你没怎么出门,估计也不清楚吕方两家的事吧?”
萧盈两手空空,又听见这话便转身回屋里拿了两根小板凳出来让人坐,顺手拖了一簸箕的药草边挑拣处理边聊天。
“去吕五叔家里换药的时候听过两句,但具体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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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闹得很不好看?”
“可不是,好几天了还没消停。”杨氏嫁的是陶家,她公爹陶老汉是里正的三叔公,可比方家那老婆子的关系近,说起闲话来也毫不嘴软。
“当天吕家人打上门,方老四估摸着也怕得很,愣是没出面,他老娘当场就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起来,骂吕家人要逼死她一个老婆子,方老四的两个姑娘也哭,吕家人还没说出个一二三,倒是先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萧盈啊了声:“村长应该会出面主持公道吧?”
杨氏撇嘴:“村长去了也没什么用,陶大娘不肯认,就说是吕老五嘴巴坏惹的祸,也不是方老四单方面打人,吕老五也打回来了,她家老四现在还鼻青脸肿见不得人。吕家几个兄弟虽然硬气但也不敢对她动手,最后还是他们老娘发疯似的扑过去拽着陶大娘撕扯了一顿,你是没瞧见当时那场面哦,真是老的和老的打,年轻的和年轻的打,小的还在互相吐口水,气得村长和后面赶来的里正大发脾气,两家都给骂了半天。”
萧盈听得瞠目结舌,她虽然对村里人的脾气有些了解,知道没几个省油的灯,但也没想过会闹成这样。
“那最后怎么办的?”
杨氏叹气:“村长和里正压着两家调解说合,让吕老五为自己说的话道歉,方老四则要负责这段时日吕老五治伤的药钱,大概五百文。”
萧盈点点头,还算公道,不偏不倚,想来两家也没什么意见。
杨氏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在想什么,不禁觉得小姑娘不知人心复杂,把事情看简单了。
“这两家是彻底交恶了,以后还有的闹腾。”
两人又絮叨了几句,就见去地里挖生姜的吕庆生两兄妹回来了,萧盈拍拍手起身去屋里倒了两碗放凉的开水递过去,又接过沉甸甸的篮子搁在门槛边。
“快坐着歇口气,等会儿留在姐姐家里吃饭好不好?”
吕庆生几口喝完水打了个嗝,擦擦嘴道:“娘还等我们回去烧火喂鸡。”
稍小些的吕庆茵也摇头:“娘说不准给阿鹊姐姐添麻烦,让我们赶紧回去,明天再来。”
萧盈听完转去屋里抓了把果子出来塞两兄妹手里,是曾如意和许蝉娘上山去摘的,总共就得了那么点,两人念着她救人实在辛苦费脑,从牙缝里留了一碗出来,她舍不得一下吃完,就剩了这些。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回去的时候慢点,天气越来越热了,小心暑热头疼,也别下河去。”
吕庆生捧着果子呲着一口大白牙笑:“谢谢姐姐!”
吕庆茵也跟着哥哥:“谢谢阿鹊姐姐!”
等两小孩又跑远了,坐在门口的杨氏才道:“吕老五的两个孩子倒是好,又听话又勤快。”她说完看了眼竹篮,“阿鹊你要这么多生姜做什么?”
萧盈扒拉了下带着泥的新鲜生姜:“入夏了天热,我准备做些消暑解渴的茶饮。”
不止是生姜,她还打算煮些酸梅汤,等赶集的时候拿去镇上试着卖一卖,尤其是码头那些干重活的地方,夏季很需要这些。
她这么一说,杨氏也想起来了,每到夏季萧家就会备些茶汤,谁要是热得难受就会过来买上一碗,多多少少都能缓解症状,而且也不贵,一文钱两大碗,又便宜又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