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女郎中和弱书生 > 8. 上街
    萧盈坐在屋前的街沿上,背靠着板壁,一手捏着针线,一手扯着衣袖,极其认真地在手肘的部位缝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蜈蚣。

    萧阿爷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

    萧盈有些泄气,她果然不是做针线活的料,从小她就和如意月娘她们一起跟着周围的大娘婶子学缝补做衣裳,明明是同时学的,然而等月娘能绣出花,如意能裁剪衣服时,她还在闷头练习最简单的修补破洞,这么多年下来始终没长进。

    这件衣裳是前几天她上山不小心滑倒被树枝挂坏的,一指长的破洞,虽然是前两年做的旧衣,但布料不便宜,一套成衣更是昂贵,萧盈舍不得,趁着天晴就想补好,结果半天下来缝得更加难看。

    “明儿我请你曾家的周大娘帮忙补补,她的手艺好,补好了跟没坏差不多。”萧阿爷笑完了急忙补救,孙女医术上有天赋,别的方面稍差些能理解,左右他也做不来女红,孙女随他。

    萧盈闷闷应了,又看了两眼“蜈蚣”,无可奈何地放下了针线。

    “小姑娘家家,也别整天都待在家里,还是要出去走走才好。”萧阿爷起身去屋里拿出钱袋递给萧盈,笑眯眯道:“今年还没做新衣裳,总不能一直穿之前的,去镇上扯几尺鲜亮的布,买几根头绳几朵头花,我看许家三丫头绑着的红绳就不错,配你们年轻姑娘。”

    萧盈也不和萧阿爷推来让去,接过钱袋:“阿爷也该买身新衣了,你身上这件还是前年请周大娘做的。”

    萧阿爷估量了下钱袋里的铜板,点点头:“都做都做,你一身阿爷一身,行了吧?”

    萧盈如释重负的将怀里的笸箩放回屋里,又换了身干净没有补丁的衣服,出门前还特地去存放药材的屋子转了圈,等出来的时候背上就多了个竹篓。

    萧阿爷看了眼:“怎么还要背东西?”

    “前几天不是炮制了些药材吗?村里也用不了这么多,我背去镇上药铺卖些。”

    他们不止自己种了药材炮制,偶尔还会收村里人从山里挖来的,时日一久屋中就堆不下了,萧盈便会趁着去镇上的时候卖一部分,也是个进项好填补家用。

    青河村是在五桥镇辖内,距离不算远,走路半个多时辰,要是坐牛车时间就更短,两文钱一个人,只要三刻钟。

    萧盈背着东西出门,先去屋后喊了曾如意,但人被周大娘拘在家里做针线活,又去附近喊了许蝉娘,许蝉娘要比她们小两岁,虽说家中也在相看人家,但不着急,所以家里看得松泛点,听见萧盈叫她欢天喜地的跑了出来,又一听要去镇上也没迟疑,转头跟爹娘说了声就出门了。

    萧盈数了数荷包里的铜板,她前面帮着阿爷出诊开药得了不少的私房钱,方才出门又另给了花用,给出去四文坐牛车的费用也没心疼。

    “这是去镇上卖草药?”有同车的大娘看了眼萧盈背着的竹篓,笑意深了几分:“阿鹊越来越能干了,村里好多汉子都及不上你的本事。”

    “我看过不了多久咱们村里就又有一个郎中了,这可是别的村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这年头人能有一门手艺就能养活全家,以前村里不是没人想去萧阿爷那儿拜师学艺,哪怕学个皮毛也能勉强做个村医挣口饭吃,但都没入他的眼,村长和里正原本还担忧将来萧阿爷去了后该怎么办,毕竟有郎中和没郎中的区别大家都看在眼里,不成想这小丫头冷不丁跟着出门看病了,萧阿爷还到处夸赞小孙女有天赋学得快。

    不过村里人都不怎么信这话,毕竟萧阿爷有多疼孙女大家都看在眼里,只当是亲爷爷看什么都觉得好,直到这回叶家的杜小荷生孩子难产,萧盈露了一手,才让大家慢慢重视起来。

    “说起来,阿鹊快要满十七了吧?”车上另一个婶子笑眯眯问道。

    萧盈没上心:“这去仲冬就满了。”

    许蝉娘看着几个大娘婶子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明悟,手肘轻拐了拐萧盈朝她示意。

    最先开口的夏大娘笑道:“当初你和萧阿爷刚来村里的时候,你话都还不会说,还吃过我几口奶呢,一转眼都是大姑娘了,上回还治好了你嫂子的毛病。”

    萧盈被萧阿爷养得大气不扭捏,况且牛车上的都是村里人,平日里常来常往很是熟悉,闻言便笑道:“阿爷也和我说过,还要多亏了大娘呢,那时候寒冬腊月的,就是想喂牛奶羊奶都没有,要不是村里的爷奶大娘婶子搭把手,我还不定在哪儿呢,至于嫂子的病原就不是什么大事。”

    夏大娘听得心里更加欢喜,又连连夸了好几句,同车的几个婶子约莫看出来她的意思,不过各自都有本账,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就冲着萧盈来,哪怕萧盈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脸红,旁边的许蝉娘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一直到五桥镇上各自分开,许蝉娘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挽着萧盈嘀嘀咕咕说私密话。

    五桥镇不大不小,拢共两条大街和数条小巷划分成四块,一入镇子就是正街,贯穿南北,两面是临街的小铺,吃食杂货样样都有,还有个划分出来摆摊的集市,小铺后面则是四通八达的民巷,屋宅都不算十分宽敞,但能住在镇上也足够了不得了。再往前走有条横着的大街,连通东西,横街过去之后的铺子就要稍微昂贵些,后面住着的也多是镇上富户地主,还有私塾书院。

    萧盈常去的那家药铺在正街左手边,两人熟门熟路的进去,药铺掌柜看见她笑了笑,简单检查过质量后没说二话就全收了,都是些寻常药材,价格不贵,一竹篓卖了两百二十文。

    “阿鹊,你要去买什么?”

    萧盈唔了声:“要去扯布料给阿爷做身新衣,再去买根头绳。”

    许蝉娘摸了摸荷包里的十几文钱,那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布料是扯不了的,至于头绳她娘才给买了新的,别的东西也买不了什么,但应该能买两碗甜饮子。

    顺着街道往前走,五花八门的吃食看得人眼热心馋,两人对视一眼后咽了咽口水。

    “我去买酥皮烧饼。”

    “我去买饮子。”

    不消多说,心有灵犀的分好工,两人抬脚朝着不远处的小摊走去。

    萧盈掏出五个铜板递过去,等摊主做饼的工夫向四周随意看了看,就瞧见斜对面的小铺子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书铺掌柜翻了翻面前的书本,又看了眼面色不太好的江霄,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多多少少知道点对方的情况,心里叹了口气。

    “两本一共一百三十文,没错吧?”

    江霄轻咳了声,点点头:“没错,多谢陈掌柜。”

    陈掌柜数了一串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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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想了想换成一角银子,又另外给了零散的三十文铜板递过去。

    “近来铺子里不怎么收四书了,不过盂兰盆节快到了,江小哥要是有空可以抄几本佛经。”

    江霄捏着碎银铜板点了点头,谢过掌柜后踱步出了书铺,脸色隐隐有些为难,陈掌柜话如鸿毛,落在他身上却重得很,一是佛经非他以前涉猎的范围,他根本记不住多少内容;二他就算想临时买一本都没那么多铜钱。

    他在店外站了半晌,艰难吐出口浊气,又垂着头走远了。

    “看什么呢?”许蝉娘拿着两竹筒青梅饮回来,顺着萧盈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瞧见来往穿梭的人流。

    “没什么。”萧盈接过摊主递来的油纸包好的烧饼,和许蝉娘一人一个分食,边吃边往邓家布庄走去。

    邓家布庄进门是长长的柜台,摆着七八匹或蓝或褐的布料,柜台后就是放布的货架,里面站着五六个买布的婶子,把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挤得更不剩多少地方。

    柜台后招呼客人的年轻妇人瞧见萧盈招了招手:“要多少布,嫂子给你扯。”

    妇人姓邓,是村里里正陶家的大儿媳,这家布庄就是她娘家开的,平日都在铺子里帮忙做工。她虽然和萧盈不算很熟悉,但郎中有多重要还是清楚的,因此也不吝啬给笑脸打好交道。

    “邓嫂子。”萧盈吃完烧饼喝完饮子,拍了拍手就拉着许蝉娘就往柜台挤,对周围大娘婶子的埋怨声充耳不闻,笑盈盈的:“我要五尺靛青色的夏布,还要五尺藕荷色的。”

    靛青给阿爷,藕荷给她自己。

    邓玉兰闻言在心底嚯了声,一张口就要了十尺的布,哪怕夏布便宜,也得要一百文了,她看了眼萧盈,担心是小姑娘胡乱花销,但转念又想,萧家只有萧阿爷和萧盈两祖孙,不给她花能给谁花,便没多嘴手脚利落的给扯了布递去。

    “嫂子,你这里有头绳头花吗?”

    邓玉兰从柜台底下取了个托盘出来,笑着解释:“今儿人有些多,怕弄脏,就给放下面了,你自己挑吧。”

    许蝉娘凑了过来,指着里面的红绳小声道:“要这个,我们戴一样的,等哪天如意也来买,我们一起戴出门。”

    “再要个豆绿色的头花吧?”萧盈琢磨了下:“等衣裳做好了,搭起来肯定好看!”

    许蝉娘也想了下,红头绳绿头花粉衣裳,阿鹊长得也好看,穿戴出去不说是村里最漂亮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萧盈最后要了一根头绳一朵豆绿绒花,加上一丈夏布,总共花去一百零八文,邓玉兰又送了两根头绳几块布头做添头,喜笑颜开的把人送出铺子。

    眼看太阳升到正中热了起来,两人也没在镇上多逛,左右看看又去买了一份糟鹅回去给萧阿爷下饭。

    等回去后萧盈又把布料拿到曾家,请周大娘帮忙做两身衣裳,她是不敢拿剪刀动针线的,怕糟蹋了料子。

    周大娘和萧家关系自来不错,自家闺女又和萧盈亲近,也不是头一回接下这活了,双方都没墨迹,也不要银钱,只是最后余下的碎布头送给她。

    萧盈挽着周大娘认认真真夸了半晌,才终于解救出绣花绣得头昏眼花的曾如意,乐滋滋的把邓玉兰嫂子赠她的头绳送了一条出去,另一条回来的路上就给许蝉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