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回到家就看见堂屋桌上放着的红鸡蛋,萧盈愣了下,许四叔家的红鸡蛋早就送过来已经下肚了,这又是谁家的?
萧阿爷拿着装鸡食的破碗路过,解惑道:“你夏大娘家的,她儿媳妇怀上了,上午不舒服来我这里把的脉,回去就把鸡蛋煮好送来了,说是谢谢你给她儿媳妇调理身体。”
萧盈恍然:“是葛芳嫂子啊,几个月了?”
萧阿爷举起两根手指。
“那夏大娘和孙二哥怕是高兴坏了。”萧盈也由衷欢喜,去年葛芳夫妻还在为迟迟不得子嗣愁闷,求神拜佛都要用上了,如今得偿所愿,也算是了了他们一个心结。
曾如意的事不能耽搁,萧盈拿着个鸡蛋边剥边往屋后小坡上走,江霄犹豫了下跟萧阿爷打了招呼也回了趟江家。
“这人家里三四个兄弟,还有两个姑子,他排第三,不好不好。”罗静芳捏着一张纸丢开,面带嫌弃,“还有这个,离家里这么远,小雪要是有什么事我们都没法快点赶过去,也不行。”
黄秀菊也认同她的意思,兄弟多是不错,但妯娌多就未必了,他们家里就两个有时候还要别苗头,何况一个姑子就是一个婆,嫁过去面对三个婆两个嫂,这日子可不好过。
“那要不在咱们村里找?”她看着闺女的神情试探着提议,“马家孙家陶家袁家都还有年轻人没定亲,也有两三个不错的。”
江雪微垂着头,放在膝上的双手轻轻攥紧。
罗静芳挑拣的声音一顿,她撇嘴道:“娘,村里人好是好,但各家过的什么日子咱们又不是不清楚,说着是好,可还不是顿顿白菜萝卜,十天半月才有一点肉腥。而且你看看小雪,以她这样的长相身段还有本事,许给村里这些男人不是可惜了?”
“那县里镇上的人我们又不认识。”
“这样吧,我让我爹和当家的在镇上好好踅摸下,定然给小雪找个好婆家。”
“静芳啊,不是娘不信你和亲家公,但小雪眼看都十八了,再耽搁下去都二十了,村里再疼姑娘也没有一直留着不定亲的道理。”要是定了亲还好说,只消两家同意,留到二十来岁也没人说嘴,但要是没订婚还一直留在家里,那外人指不定猜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才许不出去。
而且江雪下面还有个江露呢,眼瞅着也十六了,姐姐耽搁下去,妹妹就也要跟着耽误。
罗静芳摸了下肚子:“娘,我们是给小雪找个好婆家,又不是不找,外人有什么好碎嘴的?等到时候小雪嫁去了镇上县城,他们说不定还眼热呢。”
江霄便是在此时步入家门的,他刚好听见罗静芳最后一句话,面色不由得沉了沉,如果是之前他可能不会想这么多,但刚听说过万家的事,他忍不住胡乱猜想,镇上人好好的又不是没有适龄姑娘,为什么会来乡下找?
“石头,你怎么回来了?”黄秀菊吃惊,朝江霄身后和院子里看了几眼,“阿鹊没一起来?”
“她还有事。”江霄随口道,他看向桌边的罗静芳和江雪,以及桌上横七竖八的几张纸,上面零碎写着些名姓年龄,“是在给小雪相看人家吗?”
黄秀菊叹了声气,拉着他坐下:“可不是,就是没有看好的,不是家里人太多就是离青河村太远,再不然长相不如人意。”
江雪喊了他一声,便要出去做活,和亲娘嫂子一起说终身大事她没什么害臊的,毕竟都是女人家,但加进来一个江霄就不同了,她不愿意在这个三哥面前露出丝毫窘迫。
江霄拦住她,看向罗静芳:“我听二嫂的意思,是二哥在镇上遇到了合适的人家吗?”
罗静芳嘴角一抽:“那倒是没有,只是我听说——”
“二哥最近应该都在镇上做工吧,二嫂听谁说的?”
“初二回娘家的时候,听我爹娘兄弟们说的,说镇上有个大户在相儿媳妇,而且也不拘是镇上村里,只要儿子能看中就行。”罗静芳越说越觉得这事是真的,尤其是看见江雪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别说放村里,就是在镇上也能比一比,“这种财主咱们不想,但给小雪找个镇上的总没问题吧,做点小生意,以后小雪嫁过去就不用每天忙活了,轻轻松松的多好啊!”
“是挺好的。”江霄心平气和道。
罗静芳笑着:“石头你也觉得好?我听人说你和弟妹时不时就要去镇上,不如也给小雪注意一下?你二哥虽然也在打听,但他就一个人,还是慢了些。”
江雪眼神希冀地看过来。
“但不适合小雪。”
江雪忍住失落:“三哥,我哪里不适合。”
“太单纯,没心计,没手段,没银钱,家里也没背景。”
他这话说的不像是要结亲,反而像是要和人干仗,罗静芳三人都不免怔愣了一瞬。
黄秀菊率先反应过来,提醒他:“石头啊,你妹妹是要和人相看定亲。”
江霄嗯了声:“我知道,我今天刚从镇上回来,听说了一件事。”
他言简意赅的把万家事说了一遍,为了避免她们听出端倪传出些不好的话,里面涉及到的人都做了模糊处理。
“真,真的吗?”江雪唇色泛白,攥着衣角不敢置信。
“不管真还是假,这种财主大户的人家都不是我们能高攀上的,普通百姓尚且会为了一碗米一斤肉使心眼耍手段,这些人家里累积的何止米肉,又怎么会始终和睦相处?”江霄语重心长道,他知道江雪的一些小心思,但女孩儿家长得漂亮又能干,有小心思怎么了,又没有害人,如果只是嫁去镇上县城,他不会多一句嘴,但要是奢望什么地主员外,那不是他们江家目前能搭上的。
“像二嫂说的镇上大户,既然是大户,在镇上什么儿媳妇找不到,为什么要找乡下姑娘?”
罗静芳拧紧眉,也意识到了不对,她捂着肚子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后怕起来。她虽然想把江雪嫁去好人家沾沾光,但对江雪却没有半分坏心思,也盼着对方好,家里的这些人只有江霄她有时候看不过眼要埋怨,两个小姑子是好得不能再好,既帮她干活又帮她带孩子,连她娘都说她运气好碰见了一家子老实厚道人。
黄秀菊听得心惊胆战,惴惴道:“小雪,要不咱们就在村里找吧,爹娘还有你几个哥哥都在,总不会让你受委屈。”
江雪抿着唇没说话。
江霄看了眼她:“慢慢来吧,镇上不是有媒人吗,可以找个名声好的说说,挑个父母和善家中有手艺的,也不必非要在村里。”
江雪诧异抬眸,她似乎有些不认识这个三哥了,也是这回仔细一看,她才发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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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与她印象中的江霄的确有了很大不同,多了生气和精神,眉宇间带着些轻松和快意,而不是旧疾沉疴压在肩上的怏怏不得志。
“我这回过来,是有件事想和娘说,怕过后你们从别人嘴里听见了不开心。”
黄秀菊闻言,心思立马从女儿的亲事转到他身上,神情也紧张了起来:“什么事?不会是和阿鹊吵架吧?石头,你是男人,老郎中和阿鹊都对你有恩,你小时候他们就便宜卖药给我们,偶尔还不收钱,如今你身体眼看着好了,也是萧家的功劳,你可别干那种丧良心的事,我和你爹从没教过你这些,要真做了,我们就不认你!”
罗静芳迟迟回神,也忙道:“是啊是啊,石头你可要有良心。”
江霄哭笑不得:“你们想哪儿去了。”
怕她们越猜越不靠谱,再说下去他都成忘恩负义的混蛋了,他直接道:“是小郎中打算送我去私塾继续读书。”
“啊???”三人震惊。
“你都成婚当家了,要紧的是赶紧生个孩子,还读什么书啊!”这是黄秀菊。
“是去镇上私塾吗,是弟妹供你?”这是罗静芳。
江雪讷讷,万万想不到自家三哥居然有这种本事,入赘就算了,还让人出钱支持他读书,这就是吃软饭吗?
江霄顺了顺气:“那别家成了亲的也还在读书,就我们村里都好些个。”
黄秀菊小声:“那是人家供得起,要是我们家里有钱也就罢了,偏生没钱,你本来就是倒插门,风评已经不好了,要是再让人知道你拿着阿鹊辛苦挣来的钱去读这劳什子的书,岂不是让人踩到泥里?”
江霄一噎:“我不在意这些,小郎中也不会计较。”
“阿鹊当然不会计较,但你爹和娘的脸却丢光了。”
“我都嫁出去了,丢也不会丢你们的脸,是我自己的。”
黄秀菊火了,抬手拍他:“臭小子,今天专门回家气我的吧!赶紧回去,你不是还要烧饭吗,晚了老郎中和阿鹊没饭吃。”
江霄见她已经接受了自己洗手作羹汤这件事,起身时还不忘继续说:“那等有空了我再来找您学些本事。”
黄秀菊疑惑:“什么本事?”
“做鞋子,我记得娘你做的鞋子就很好,穿着不磨脚,鞋底也经用。”
“你扫地烧饭也就罢了,做鞋都要学,改天是不是还得学怎么做衣裳?”黄秀菊皮笑肉不笑。
“那不用。”江霄摇头。
黄秀菊心道还是有点底线,不至于什么都学,也不怕人瞧见了嘲笑他不像个男人。
“我已经会了,我身上这件冬衣就是自己做的。”江霄慢吞吞道。
罗静芳和江雪大惊,两双眼上上下下把江霄的衣服看了又看,恨不得扒开看看里面,她俩可从来没想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叔子/三哥居然什么都学什么都会。
黄秀菊震惊过后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儿子了,此时她觉得自己不是有三个儿子,而是三个闺女。
她有气无力道:“行,你要学改天就来学吧,现在赶紧走,我看见你就来气。”
江霄面色淡定的应下,又叮嘱了罗静芳两句,让她和二哥找人家的时候注意向周围邻居打听下,随后施施然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