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和元晚楼对她的归来又是惊喜又是埋怨。
惊喜在她虽然一言不发就走了,但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埋怨也在她就这么一言不发的走了,凭空惹得人忍不住为她担忧。
元晚楼还好,想不了那么多,也猜不出自己这个姐姐的去向,元博咏让人隐瞒着,她就以为是姐姐和父亲母亲吵了架,生气出走了之类的。
周氏倒是隐约猜到了,却误会了她的想法,头疼于自己家这两个女儿都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为情所困,还都争先恐后的要做傻事。
元晚楼天真些,喜怒都浮于表面,藏不住事情,就算有一心撞南墙的想法,周氏一个人就能看管住,让她不至于一条路走到黑到死。
但元雪溪不一样,虽然她愿意学着京城姑娘的样子,可以很快的融会贯通,但她要更有主意些,想做什么,自己就闷声做了,也不给人留劝说的余地。
元雪溪回来两三天,也不打算出去应酬,在家里结结实实的被周氏和元晚楼数落了好几顿。
不过鉴于确实算她一时热血上头,这事儿只能怪她自己,元雪溪就只好老老实实的又安慰周氏,又安慰元晚楼了。
当然,她也并不只是围着这两个人转,同时还在按照莫思虑的嘱咐,暗自寻找着元博咏叛国通敌的证据。
凡做事不可能不留痕迹,家中一定有哪处,会藏着任凭元博咏如何的巧舌如簧,都无法为自己辩白半句的证据。
她找了几天,一直摸不着头脑,有些焦躁。
元博咏和周氏白天都有事,基本不在家中,只有元晚楼知道她每天都在家里翻箱倒柜。
反正是在自己家里,想做些什么都没关系。
元晚楼整天黏在元雪溪身边看着,时不时还帮她一起翻翻家里的各种角落,看都有什么东西堆在屋里。
元晚楼把这当作是一种游戏,常常拿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兴冲冲的给元雪溪看。
“你看,家中竟还有这种小孩子玩儿的玩意呢,没想到母亲还把这东西留在家里。”
元雪溪接过它,是一个精巧的拨浪鼓,模样已经不时兴了,但左右晃动,还能发出清脆的声响来。
“就当是留着一份念想嘛,”元雪溪笑起来,“母亲平时总那么严肃,心里也有柔软的地方呢。”
元晚楼深以为然。
“是啊,母亲其实是很温柔的。”
在把东西放回抽屉前,元雪溪又捏了捏拨浪鼓的外壳,很可惜只捏到了柔软的棉布质感,里面显然是空的。
看来证据也不在这里。
元雪溪合上了那个承装着旧物的抽屉。
元晚楼说要看着她,防止她再自己偷偷逃跑,一直在她身边当跟屁虫。
元雪溪本来还有些疑神疑鬼,担心会不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元晚楼也被元博咏所哄骗,所以在暗地里帮他做事,和自己互相牵制。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原来元晚楼只是单纯的因为天气变热,同样不愿外出应酬,用着这个借口赖在家里消暑罢了。
望着元晚楼那张一无所知的乐呵呵的脸,元雪溪什么也说不出,只好任由她跟着,敷衍道:“正好闷在家里无事,一起看看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吧。反正也是消磨时间,咱们还能帮着收拾一下。”
元晚楼显然乐在其中,一边找着,一边回道:“好啊,那我们比比看吧,谁能找到更多好东西?”
两人于是就这么把整个丞相府翻了个底朝天。
但当然,收拾肯定是没怎么收拾的,不让这个丞相府变得更乱,就已经算她俩娴静了。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找了几天,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找到。
元雪溪没泄气,心想其实现在证据已经足够给元博咏定罪了,只是她还有些不甘心,所以想再看看还有没有更关键的决定性物件。
元博咏和周氏知道两人近日形迹,但只认为是两个女孩儿在家里没事做,所以才四处翻东西看,倒也没拦着,不拘束她们一定要安安静静的在家里歇着。
这给了元雪溪极大的方便,她甚至偷偷去翻了周氏的首饰盒子,找到了几首元博咏早年写给周氏的酸诗。
元雪溪把这件事儿讲给元晚楼听,倒是让元晚楼想起了一些事情。
“说到这个,其实母亲也为你我出嫁多填了一份嫁妆来着。”
“虽然母亲没告诉我,但我有偷偷看到母亲把它们藏在自己床下了,姐姐想要去看看都有什么吗?”
“为了保持期待一直到我出嫁,我都没看过内容呢。姐姐一提,我又想起来这回事儿,实在是有些无法忍受了。”
说干就干。
元雪溪在元晚楼的指引下翻出了那两个盒子,检查起来。
里面装着的是各种绸缎首饰,以及字画之类的物件。即便是不太了解这些物品价值的人,也能看出这些东西若换作钱,价值绝对不菲。
等摸到某个物件的时候,元雪溪不自觉的顿了一下。
啊,这就找到了?
她侧过身去,快速把东西塞回箱子里,故意错开了元晚楼的视野范围。
那是一个很精巧的小盒子,没有上锁,里面装着一枚同样精巧的徽章。
若是在去找莫思虑之前,元雪溪或许不会对这枚徽章有任何看法,但去过之后,元雪溪就不可能认不出它——这徽章上的图案,和来犯的那群外邦人盔甲上佩戴的家族徽章是一模一样的。
元博咏竟然留着这种东西,还放在了元晚楼的嫁妆盒子里。
眼见着元晚楼还在兴致勃勃的翻着自己的那个盒子,元雪溪不动声色引导了她几句,带着她往别处去了。
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元雪溪彻底安分了下来。京中有姐妹给她递了几封书信表示关心,她都妥帖的回了,但半句有关莫思虑的消息她都没有回应。
就在谣言愈演愈烈的时候,莫思虑回京了。
尽管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帝还是为莫思虑设置了一场接风宴。
身为他的未婚妻,元雪溪当然也在这场宴会的被邀请名单里。
这是元雪溪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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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进宫,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心情截然不同的缘故,她总觉得和上次相比,今日的气氛要更冷清得多。
元博咏把反叛的日子定在今天,但他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好像今天也只是最平常的任何一天一样。
去了宴会,歌舞照上次的规格也没什么区别,只这次去莫思虑那边应酬的人少了一些。
又有段时间不见的莫思虑暗暗给她打眼色,让她放心,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酒过三巡,元博咏从容起身,说有要事相告。
皇帝脸上能看出些许醉意,元雪溪听见他朗声道:“既是丞相有要事相告,那就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汇聚在元博咏身上。
元博咏站在灯火通明处,许许多多人跟着一起站出来,站在他身边。元雪溪认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都是同元博咏有过交易的人的脸。
元博咏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义正言辞的开始弹劾莫思虑。
他是从北境战事开始说起的,身边人不时帮忙作补充,从战事一路讲到民生,再往前讲到莫思虑以前策论的激进行为,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音乐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这场宴会的性质随着元博咏的讲述已经变了味道。如果说这场宴会本来是为了庆祝莫思虑能顺利带兵回来,那么现在就变成了纯粹的对莫思虑所有过往失误的批判。
元雪溪坐在后面默默听着,心想元博咏这人还挺奇怪的,先礼后兵,自己想造反,还要先挑别人的错处。
场上其他不明情况的人也在听元博咏讲话,有人觉得他说得对,但也有人觉得他说的不对,背地里小声议论起来。
元博咏一点都不在意周围的声音,继续慢慢讲着,一条条罗列出他认为的莫思虑的错误。
讲到最后,元博咏一撩袍子,跪了下去。
“…综上,臣认为摄政王莫思虑丧师辱国、赔兵折将,恳请圣上下旨严惩,以正国法、慰军心!”
在他身后,数十位一同站出来的大臣也齐刷刷跪了下去。
皇帝脸上笑意不减,直直的看向突然站起身的莫思虑。
“皇叔,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
莫思虑先鞠了一躬。
“殿下,臣确实也有要事相告。”
“本想着今日是接风宴,先不提扫兴事,私下写奏折便罢,但丞相如此大公无私,愿在宴上检举臣,那么臣也就直言了。”
说罢,莫思虑从袖中抽出先前备好的证据,说道:“臣在北境时,侥幸留下几名战俘,严刑逼供后得知丞相元博咏与北境人早有勾结,欲从我先下手,待元博咏在京中举事,以号为令,里应外合,做一番事业。”
元博咏不慌不忙,回道:“臣从来一片忠心,殿下虽有人证,却并无明确物证,又何必听信北境人挑拨离间?”
“谁说没有的?”
元雪溪站了出来。
她拿着那枚自己找出来的徽章,看向元博咏,目光灼灼。
“陛下,臣女要告发当朝丞相元博咏叛国通敌,意图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