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老屋院子里的灯亮了。
林笑穿上奶奶留下的那条旧围裙，深蓝色的棉布，胸前有一个口袋，口袋里还塞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巾，这是奶奶的习惯。
灶台的火已经点上了。
她从水桶里把昨天剩下的那四条鲫鱼捞出来，又去院子外面的水井边打了桶清水，重新洗了一遍。
她昨天去河边多钓了三条。
加上昨天的四条，一共七条，今天应该够了。
杀鱼、去鳞、去腮、去内脏。
刀在鱼腹里划开，挖出内脏，在水里冲干净。
她已经比昨天熟练了不少，七条鱼处理完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姜切片，葱切段，豆腐切块，所有的材料分门别类装在保鲜盒里。
煤气罐搬到推车上，炉灶架好，汤锅放稳。
周婶五点半就过来了，穿着件碎花棉袄，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
“笑笑，都准备好了？”
“好了，周婶。”林笑笑着应答。
“那走，我帮你推车，这段路有个坡，你一个人推不上去。”
两个人推着那辆旧推车出了院门。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推车的轮子碾过石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天边还是黑的，几颗星星挂在东边的树梢上，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的凉意。
“你奶奶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心疼。”周婶忽然说。
林笑没说话，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推车往前走着。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推着车带她去赶集，车上装着家里种的菜，她坐在车板上，晃着腿，一路走一路唱歌。
“也会高兴的。”林笑最后说。
走了四公里，到镇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镇中心小学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
校门还没开，但已经有几辆电动车停在门口了，是早来的老师。
林笑选了个位置，校门口右侧那棵大槐树底下。
这个位置好，夏天晒不着太阳，下雨淋不着雨，关键是家长们送完孩子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她把推车停稳，支起小桌子，摆好碗筷。
然后从布袋里拿出一块硬纸板，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笑姐鱼汤·现杀现做”。
这字是她昨晚写的，写废了三张硬纸板。
第一张写太小了，远看看不清；第二张写太大了，纸板装不下；第三张终于凑合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清。
周婶帮她用透明胶带把招牌贴在推车正面。
“行，挺显眼的。”周婶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林笑打开煤气罐阀门，点火，蓝色的火苗蹿起来。
锅烧热，倒油，油热了之后下姜片。姜片在油锅里滋滋地响，香味立刻散开了。她把鲫鱼一条一条放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和香气一起往上蹿。
煎到两面金黄，倒开水。
开水冲进油锅里，汤色瞬间变成乳白，像变魔术一样。
她盖上锅盖，大火滚着，鱼汤在锅里翻滚，奶白色的泡泡不断地冒上来又破掉，浓郁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去。
六点四十分，校门口开始有人了。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骑着电动车，后座上坐着一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
他停好车，把男孩从后座扶下来，正准备往校门口走，忽然脚步一顿，往林笑的推车这边看了看。
“什么味道？这么香。”他自言自语。
林笑正揭锅盖看汤，热气蒸腾上来，她连忙用抹布包着锅盖放到一边。奶白色的鱼汤在锅里翻滚，豆腐块在汤里浮浮沉沉，上面漂着几粒葱花，绿油油地衬着白汤。
中年人牵着孩子走过来了。
“你这卖什么汤啊？”
“鲫鱼豆腐汤。”林笑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现杀的鲫鱼，早上刚钓的。”
中年人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的鱼汤，又看了看推车上摆的碗筷，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说：“多少钱一份？”
“十二。”
“那来两份吧。”
林笑愣了一下，这是她的第一位顾客，一次就买了两份。
她连忙拿起碗，小心地避开鱼骨头，把豆腐和鱼肉盛进碗里，再舀满汤。
第一碗，第二碗。她用托盘端着递过去，中年人接过来的时候，低头闻了闻。
“这香味……闻着就不一样。”
他递给孩子一碗，孩子戳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爷爷，好吃！”
林笑这才知道，送孩子来上学的是爷爷，不是爸爸。
中年人自己也尝了一口。他端着碗，勺子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他又吃了一口，这次不是尝，是认认真真地喝了一大口汤。
“小姑娘，你这手艺可以啊。”中年人竖了个大拇指，“我在这条街住了二十年，吃过的鱼汤不少，你这个是真鲜。”
“谢谢您。”林笑笑了笑，“汤是用鱼骨头熬的，没放味精。”
“我尝出来了。再来一份，打包带走，给我老伴也尝尝。”
“好嘞！”
第三份出锅，装进打包盒。中年人扫码付了三十六块钱，牵着孙子的手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明天还来。”
孩子进校门了，中年人骑上电动车走了。
林笑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收款记录。
第一笔收入，三十六元。
【第一位顾客评价：满意】
【顾客反馈：汤鲜味美，真材实料】
【提示：良好口碑有助于吸引更多顾客】
系统的面板在视野右下角闪了闪，林笑瞥了一眼就没再管它。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锅里的汤还能盛几碗。
七点之后，人开始多起来了。
电动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校门口，家长们牵着孩子的手往校门走，有些匆忙，有些从容。
林笑的推车前渐渐围了一小圈人。
“什么汤啊？这么香。”
“鲫鱼豆腐汤，十二一份。”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给孩子当早餐。”
“等一下，我也要。”
林笑有些手忙脚乱了。
她要同时做几件事，盛汤、收钱、招呼客人、还要看着锅里的汤别烧干了。
周婶本来已经回去了，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可能是看这边人多不放心。
“笑笑，我帮你收钱。”周婶拿起手机，“你只管盛汤。”
“谢谢婶。”
有了周婶帮忙，速度快多了。
林笑一碗接一碗地盛汤，周婶在旁边收钱、找零、递碗。
七点半到八点之间人最多，推车前甚至排起了短短的队。
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走过来。
女人戴着眼镜，头发扎着低马尾，气质比别的家长文气一些。
“小姑娘，你这摊子新开的？”她问。
“对，第一天。”林笑一边盛汤一边回答。
“昨天我路过还没看到你。”
“昨天还没决定呢。”
女人笑了笑，买了两份汤，一份给女儿，一份自己喝。
她喝了一口，停在嘴边看了看碗里的汤，又看了看林笑。
“你是学厨师的？”
“不是，自己家传的手艺。”林笑说，“跟我奶奶学的。”
“你奶奶手艺真好。”女人又喝了一口，“我叫孙敏，是这学校的语文老师。以后你的汤可以多往学校老师群里推荐推荐。”
“谢谢孙老师。”
孙老师带着女儿走了。
林笑不知道的是，孙老师后来在私底下的教师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校门口大树下新来了个卖鱼汤的小姑娘，汤不错，可以去试试。”
这条消息，给林笑带来了一批最早的稳定客源。
八点过后，校门口渐渐安静了。
学生都进校门了，家长们也散了。
街上偶尔走过几个买菜回来的老人，好奇地往林笑的推车上看两眼，但真正停下来买的没几个。
林笑趁这个空档把汤锅里的残渣捞了捞，又加了一锅水。
早上钓的鱼还有两条没下锅，她现杀现煎，重新煮了一锅。
第二锅汤的香味飘出去的时候，又有几个家长过来买。
一直卖到十点半，学校门口基本上没人了。
最后一碗汤卖完的时候，林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把火关了，煤气阀门拧紧，碗筷收拾好，推车上的杂物整理整齐。
周婶帮着她数了数今天卖了多少份。
“一份、两份、三份……”周婶用手指头点着手机里的收款记录，“总共十二份，一份十二，一共一百四十四。”
“十二份？”林笑有些意外，“我以为就卖了八九份。”
“十二份，没错。你第一锅出了六份，第二锅出了六份，正好。”周婶笑得合不拢嘴，“一天就卖了一百四十四，扣掉成本你赚多少？”
林笑在心里算了算。鲫鱼是自己钓的，不花钱，但豆腐、姜葱、煤气、一次性碗筷都是要花钱买的。七条鲫鱼如果按市场价算大概二十多块，豆腐三块，调料煤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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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块，碗筷算十块，总成本不到四十块。
“净赚大概九十吧。”她说。
“一天九十，一个月就是两千七，比你在城里打工差不了多少吧？”
“在城里一个月也就四千出头，扣掉房租吃饭，剩的也就一千多。”林笑笑了一下，“这么算起来，摆摊比上班还强些。”
“那可不。”周婶帮她把推车的轮子放下来，“回去歇歇，明天继续。”
林笑正要推车走，视野右下角的系统面板忽然亮了起来。
【新手任务·第一桶金：制作鲫鱼豆腐汤并售出10份】
【任务进度：10/10】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
【获得：鱼饵配方·基础篇】
【配方内容：麦麸40%+面粉40%+蜂蜜20%】
【效果：淡水区钓鱼时，鱼咬钩概率提升15%】
【使用方法：将三种材料混合均匀，加入适量清水搅拌成团，静置30分钟后使用】
林笑盯着面板看了几秒钟。
麦麸、面粉、蜂蜜，都是好找的东西。
如果这个配方真的能让鱼更容易上钩，那她每天早上钓鱼的时间就能缩短不少。
“系统，这配方靠谱吗？”她低声问。
系统没有回复，但面板闪了闪，好像在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笑推着车往回走，周婶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在镇上的街道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秋天的阳光不晒人，暖洋洋地落在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婶，明天你还来帮我吗？”林笑问。
“来！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笑，你记住啊，你这摊子不是一般的摊子，你这是你奶奶的手艺。好好做，别辜负了这根竿子。”
“我知道。”
回到老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林笑把推车停在院子里，把锅碗瓢盆都洗干净晾好，煤气罐拎下来靠在墙角。
她坐在门槛上，拿出手机看了看今天的收款记录。
144元。
不多，但这是第一天的成绩。
她翻开存折看了看，又把那叠医院缴费单翻了翻。
十万两千的债，今天赚了一百四十四，扣掉成本净赚九十。照这个速度，不吃不喝要还三年多。
但她不急。
今天的汤卖了十二份，明天可能卖十五份，后天可能卖二十份。
她是钓得多卖得多，钓得少卖得少。
系统给了她鱼饵配方，鱼咬钩概率提升15%，如果能多钓些鱼，那就能多做些汤，多卖些钱。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奶奶以前装杂粮的几个塑料罐。
麦麸家里有，奶奶以前养鸡的时候买的还剩半袋。面粉也有，蜂蜜也有，都是现成的。
【鱼饵配方·基础篇】
【比例：麦麸40%、面粉40%、蜂蜜20%】
她用量杯一样一样地量好，倒进盆里，加了一点点清水，用手搅拌。
材料在她手心里渐渐聚成一团，麦麸的粗糙、面粉的细腻、蜂蜜的粘稠，三种不同的手感混合在一起。她揉啊揉，揉成一个拳头大的面团，用保鲜膜包好，放在墙角静置。
【鱼饵制作成功】
【效果：淡水区钓鱼时，鱼咬钩概率提升15%】
【剩余使用次数：5次（每次约2小时）】
林笑洗干净手上的面粉，躺在奶奶的藤椅上，望着头顶的屋檐。
秋天的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枇杷树的气味。树上的青果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再过两个月应该就黄了。
“奶奶，我今天卖了十二份汤。”她闭着眼睛说，“明天我要多钓几条鱼，多卖几份。”
藤椅轻轻地摇着。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一百四十四块，不多，但这是还债的第一步。而且，她今天做了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把奶奶教的手艺拿出来，做给别人吃，别人说好吃。
这种开心，比在城里上班加薪还来得真实。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视野右下角的系统面板。
【今日总结】
【钓鱼数量：7条鲫鱼】
【烹饪菜品：鲫鱼豆腐汤】
【销售数量：12份】
【营业额：144元】
【净收益：约90元】
【明日天气：晴，早晨出鱼率+10%】
【提示：建议明日5:00前往河边钓鱼，当前钓点出鱼率较高】
林笑看着最后那行提示，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系统，明天五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