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老屋的院子里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林笑端着碗坐在门槛上，面前是一棵歪脖子枇杷树，树上的果子还没熟，青绿色的小圆球藏在叶子底下。
她喝了一口白粥，目光落在旁边空着的那张小板凳上，碗多盛了一份，已经放凉了。
奶奶走了。
葬礼是昨天办完的，来了不少村里人，周婶帮着张罗饭菜，老刘头送了花圈，村支书老李念了悼词。
林笑全程没怎么哭，倒是帮忙的邻居们红了眼眶。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缓过来，或者说，她不敢在人多的时候哭。
“奶奶，粥凉了。”
她对着空板凳说了一句，然后把那碗粥端过来，自己喝掉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这个村子叫柳塘村，离镇上四公里，离市区四十公里。
林笑在这里长到十八岁，然后去城里读了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做了三年行政，每天对着Excel表格和永远开不完的会。
奶奶生病是去年的事，她接到周婶的电话就辞了职，回来照顾了八个月，直到上个月奶奶还是没能撑过去。
现在她二十五岁，没有工作，没有存款，只有这间老屋和院子里那棵还没结果的枇杷树。
她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院门被人推开了。
“笑笑，你在家呢？”
来的是村口开小卖部的刘叔，五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表情有些不自在。
林笑站起来：“刘叔，这么早，有事啊？”
“这个……”刘叔把信封递过来，“你奶奶看病的时候，找老张借了些钱。老张托我把单子给你送来，不是催你啊，就是说让你心里有个数。”
林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叠医院缴费单的复印件。
她用目光扫了一遍，最后在心里算了个总。
十万两千块。
心里一直重重地跳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还有别的吗？”她把单子叠在一块儿，听到自己问。
刘叔摇摇头：“就这些了。老张说了，不着急，你先缓着。”
林笑呼出一口气：“……知道了，谢谢刘叔。”
刘叔走后，林笑坐在门槛上把那叠单子又看了一遍。
化疗、住院、靶向药，每一项都不便宜。
奶奶生病期间，她把自己的工资存款花得差不多了，存折就在屋里抽屉里，她记得余额大概是一万八。
那阵子多亏了村子里的长辈们，愿意出资帮助，而她自己只能省吃俭用，用一笔算十笔的账，警惕自己不能乱花钱。
她进屋翻了翻存折，果然，余额：18，432.00元。
十万两千的债，一万八的存款。
林笑没有慌，甚至没有太难过。
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面对各种糟心事，从奶奶确诊那天开始，糟心事就没断过。她只是坐在床边，把手里的存折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先整理奶奶的东西吧。”她对自己说。
老屋是八十年代建的砖瓦房，三间正房一间厨房，墙面刷的白灰已经泛黄，地上铺的水泥磨得发亮。
奶奶住的那间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还摆着那张老式木床，被褥已经收起来了，床板上铺着旧报纸。
林笑从衣柜开始整理。
奶奶的衣服不多，叠得整整齐齐，按季节分好。冬天的棉袄用塑料袋套着，夏天的短袖叠成方块。
林笑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该留的留，该捐的捐，动作很慢，像是在跟每一件衣服告别。
衣柜最上面有一个长条形的布袋，落了一层灰。
她踮起脚尖把布袋够下来，感觉沉甸甸的，里面是硬物。
拉开布绳，布袋里面是一根竹制的鱼竿，竿身深褐色，被岁月浸润出温润的光泽。
鱼竿保养得很好，每一节都干干净净，鱼线缠在竿身上，鱼钩用一小块泡沫固定在竿身上。
林笑把鱼竿举起来，透过窗户的光看清了竿身上刻的一行小字，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烧红的铁丝烫上去的：
钓鱼的人永远不会饿肚子——林桂兰。
林桂兰，是奶奶的名字。
林笑的手指在刻字上摸了摸，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奶奶会带她去村口的河边钓鱼。奶奶坐在马扎上，她坐在奶奶腿上，祖孙俩一人一根竹竿，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她那时候太小了，坐不住，总是想跑。
奶奶就说：“钓鱼要有耐心，日子也要有耐心。”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这些事了。
她把鱼竿翻了个身，手指无意间触到竿节接口的地方，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温热，像是摸到了什么活的东西。
然后她的视野右下角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文字面板。
“？”
林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僵住了。
她盯着那块面板看了三秒钟，确认自己不是眼花，也不是睡眠不足产生幻觉。
那块面板是淡灰色的，文字是白色的，整整齐齐排列着，就像游戏里那种UI界面。
【“渔乐人生”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到适配者：林笑】
【系统加载中……请稍候】
“？”
林笑试着把鱼竿放下，面板还在。
她把鱼竿举起来，面板随着她的视线移动，始终固定在视野右下角。
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面板还在。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她自言自语。
系统显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加载完成！】
【宿主：林笑】
【当前等级：新手请使用鱼竿进行第一次垂钓，解锁基础功能】
“……？”
林笑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虽然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的性格里有一个很朴素的原则。
搞不懂的事情就先做着，做着做着，也许就懂了。
她把鱼竿拿在手里，出了门。
村口的河叫柳塘河，从北边山里流下来，经过村子再往南汇入大河。
河水不深，最深处也就两米多，水质清澈，能看到水草在水底轻轻摇晃。
河岸边有几棵老柳树，树根盘在岸上，像老人的手抓着泥土。
林笑站在河边，选了个水草多的地方。
她以前跟奶奶钓过鱼，但那时候纯粹是凑热闹，什么技巧都不会。
她学着印象里奶奶的样子，把鱼线甩出去，鱼钩带着铅坠“噗通”一声落进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手握鱼竿，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检测到鱼群活动，请留意浮漂动态】
面板上又弹出一行提示。
林笑刚看完，浮漂就猛地往下一沉，她手忙脚乱地提竿，鱼竿弯成一道弧线，鱼线绷紧，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有了！”
她使劲往上拉，一条巴掌大的鱼被拽出了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鱼在岸边蹦跶了几下，林笑赶紧用手按住，把鱼钩从鱼嘴里取出来。
【鲫鱼，普通品质】
【重量：约0.3斤】
【建议售价：15元/斤】
【淡水区常见鱼种，肉质鲜嫩，适合做汤】
【解锁：淡水区】
【解锁：烹饪记录功能】
林笑看着面板上的信息，又看看手里还在甩尾巴的鲫鱼，忽然笑了。
“行吧，不管这是怎么回事，至少是好事。”
她把鱼放进随身带的小水桶里，重新挂了饵料，甩竿，继续钓。
接下来半个小时，她又钓上了四条鲫鱼，大小差不多，都是巴掌大。
最大的那条接近半斤，系统显示“良好品质”，建议售价18元/斤。
就在她准备收竿的时候，面板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触发新手任务·第一桶金】
【任务内容：制作鲫鱼豆腐汤并售出10份】
【任务奖励：鱼饵配方·基础篇】
【任务时限：24小时】
【当前进度：0/10】
林笑看着任务面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系统，你这意思是……让我卖鱼汤？”
系统没有回复，但任务面板闪了闪，像是在确认。
她想了想，觉得这倒也不是不行。
她会做鱼汤，跟奶奶学的，虽然手艺算不上多好，但味道不差。
“行吧，试试看。”
她拎着水桶回到家，先把五条鲫鱼倒进大盆里养着，然后去厨房翻奶奶留下的东西。
灶台是砖砌的，大铁锅还锃亮，调料瓶整整齐齐地摆在灶台上。
冰箱里还有昨天周婶送来的豆腐，两块，够用了。
【检测到食材。】
【是否开始烹饪？】
“开始。”林笑说。
系统面板上立刻弹出了一份菜谱：
【鲫鱼豆腐汤（家常级）】
【当前掌握度：72%】
【完美度提示：鱼煎至两面金黄再加水，汤色更白】
【步骤：1.鲫鱼去鳞去腮去内脏，洗净。2.姜切片，葱切段。3.热锅冷油，下姜片爆香，放入鲫鱼煎至两面金黄。4.倒入开水，大火滚10分钟。5.加入豆腐块，中火煮5分钟。6.加盐、白胡椒粉调味，撒葱花出锅。】
林笑看了步骤，跟自己平时做的差不多，但多了几个细节。
以前她从不煎鱼，直接加水煮，汤不够白。
系统提示说煎了再煮汤会更白，她决定试一试。
她开始杀鱼。去鳞的时候有点手生，鱼鳞飞得到处都是，但她动作还算利落，不一会儿五条鱼都处理干净了。切姜片、切葱花，豆腐切成小块备用。
灶台点火，铁锅烧热，倒油。
油热了之后下姜片，然后把鲫鱼一条一条放进锅里。
刺啦一声，鱼皮在油锅里迅速卷起，边缘变得焦黄。她用锅铲小心地翻面，鱼的另外一面也煎得金黄。
这时候锅里已经飘出了香味。
她提起热水壶，往锅里倒进滚烫的开水。水一进去，锅里立刻翻滚起奶白色的泡沫，汤色从透明迅速变成乳白。她盖上锅盖，大火滚了十分钟，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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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子的时候，浓郁的鱼香扑面而来。
加入豆腐，再煮五分钟。
最后放盐、撒白胡椒粉、撒葱花。
第一锅鲫鱼豆腐汤，成了。
【烹饪成功】
【当前鲫鱼豆腐汤品质：良好】
【建议售价：12-15元/份】
【完美度提示已应用，汤色达标】
林笑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鲜，甜，带着白胡椒粉微微的辛辣。豆腐吸饱了汤汁，鱼肉的鲜味全煮进了汤里。
她自己在城里上班的时候也经常煮汤，但从没煮出过这个味道。
“奶奶，我好像……进步了。”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笑笑？你在家吗？我闻到好香的味道！”
来的是周婶，住在隔壁，五十多岁，圆脸，说话大嗓门，热心肠。她手里端着一碗咸菜，走到厨房门口就往里张望。
“你炖鱼汤呢？”
“嗯，周婶您尝尝。”林笑盛了一碗递过去。
周婶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她又喝了一口，然后直接端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碗。
“笑笑！这汤是你炖的？”周婶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是啊，怎么了？”
“你奶奶活着的时候炖的汤就是这个味道！不对，比她的还鲜！”
周婶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感叹：“你这手艺开店都行。”
林笑笑了笑，没接话。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问摆摊的事，周婶先说了。
“笑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笑沉默了一下，把老张的欠条的事说了。十万两千块，她打算先找个活干，慢慢还。
周婶听完皱起了眉：“十万多啊，这可不是小数目。你一个人在村里能干啥？”
“我想摆个摊，卖鱼汤。”林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周婶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这汤开店都行！卖鱼汤肯定有人买！”
“但我没有推车。”
这是目前最为难的事情，她想着待会去找刘叔问问，能不能借到一辆三轮车，前期先勉强用着。
不料周婶却开口：“推车我有啊！我家那辆旧推车，我儿子以前卖早点用的，搁在杂物间好几年了，你拿去用！”
林笑惊喜：“可以吗！”
这可解决了她的一大难题。
周婶大方道：“当然行，你尽管拿去用，反正不用也没人用，在杂物间里积灰。”
“好！”
“那你想去那里卖啊？”周婶问。
林笑也没想好。
她现在之所以有出摊的想法，完全是因为困境，然后绑定了系统，被环境一步一步推着走。
而如果不听系统的，她也没有好法子，相比之下，听系统的安排似乎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出摊哪里最好卖呢？在城里的话，她会去学校门口。
“学校门口？”林笑问，“怎么样？”
周婶一听：“好啊，可行，”她摸着下巴思考，“镇中心的小学门口，我儿子以前也去那里卖过早点！早上送孩子的家长多，你卖个早餐，绝对行！”
林笑被周婶拉着去了她家杂物间，那辆推车确实有些年头了，铁架子上有点生锈，但轮子还能转，台面是木板铺的，擦干净应该能用。
“明天早上我帮你把煤气罐弄上，推车你先推回去收拾收拾。”
“好！”林笑感激地看她。
周婶拍了拍推车上的灰，安慰她，“笑笑，你别怕，有什么难处跟婶说。”
林笑看着那辆旧推车，又看了看视野右下角那个始终没有消失的系统面板，上面还在显示着新手任务的倒计时。
【任务剩余时间：21小时37分】
“谢谢周婶。”她说，“明天早上我去学校门口试试。”
她推着旧推车回到老屋，把车身擦洗干净，木板台面刷了又刷，又在院子里试了试炉灶，煤气罐接口有点漏气，她换了根新的软管，打火，火苗蹿起来，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
一切准备就绪。
她算了一下，五条鲫鱼大概能做两锅多汤，一份汤用半条鱼加豆腐，大概能出十份左右，如果一份卖十二块钱，全部卖完能有一百二十块。
不多，但这是个开始。
【新手任务倒计时：21小时03分】
【当前进度：0/10份】
林笑抱着鱼竿，坐在床边，看奶奶的照片。
“奶奶，你的鱼竿很好用。”她说，“明天我要去摆摊了，卖你教我的鱼汤。”
照片里的奶奶笑着，不说话。
林笑也笑了，被莫名的鼓励到。
想着明天要出摊，四条鱼也许不够，她摸了摸鱼竿，决定继续去钓鱼。
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她洗了个澡，把琐事做了做，内心焦虑，便把明天的行程敲定了一番。
明天五点起，六点半到学校门口。
所有事情在心里过一遍之后，她终于心安了一些。
躺到床上，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系统面板闪了最后一下。
【提示：明天天气晴，早晨出鱼率+10%】
【晚安，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