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密教跑团游戏 > 37. 磨刀石(六)
    站在熟悉的斗兽场沙地上,桑卓仰头望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觐见君主都会把自己觐见到斗兽场来。

    没天理啊!

    谁来管管这个礼崩乐坏的萨金王朝!

    前方传来沙子被踩踏的声音,桑卓抬头,看到一个健硕的男人正在朝自己走来。

    他并没有佩戴头盔或者皮甲,恰恰相反,他的装扮简单到离谱。除了红色腰布前的皮质腰带,便只有卡在左肩的、像盾牌一般竖立的金属护肩。他的手里也并没有盾牌或者重剑,只有一把生锈的三叉戟、一张米白色的渔网,以及腰间的一把石柄匕首。

    网斗士。桑卓脑海中出现了面前角斗士的所属类别。

    角斗士根据使用武器及战斗风格的不同分为数个类别,网斗士便是其中之一。相较于其他的角斗士,网斗士更擅长利用地形以及手中渔网灵活闪避、而非正面攻击,也正因如此,网斗士在角斗士中地位最低,最容易引来观众的厌恶,也最容易在失败后被观众要求处死。

    更不用说被网斗士击败的人了。

    不幸中的万幸,君主没在搜身环节时把她的锁子甲收走,还额外允许她挑两把趁手的武器。桑卓站在沙子上,看着手中两把雪亮的开刃弯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观众席,发现自己的熟人大部分都在。兰妲和留兹也赶过来了,后者正扶着前者站在栏杆边,两双眼睛一起担忧地看着她。

    桑卓抹了一把脸,整理好表情后,用口型笑着对上方的兰妲说了句“没事”。可兰妲看上去却更担心了,手指紧紧攥着袖子以及留兹垂落在栏杆上的袍角。

    号角声起,桑卓握着弯刀侧身的瞬间,正好看到象征着开赛的白布扬起,见网斗士拿着三叉戟向自己冲来,桑卓持刀挡在面前,“铮”的一声,灰黑色的三叉戟被打得向上扬起,桑卓捉住机会,用另一只手向前劈去。结果刀刃打在网斗士早已举起的渔网上,连带着手腕上的力气也柔柔陷落下去。

    糟糕!劈不动!

    眼见对方要用渔网缠住自己,桑卓当即改变策略,急抽了手中弯刀出来,一个侧滚拉开两人距离,见对方朝着自己冲来,立刻将刀刃横成十字挡在身前。

    “铛”的一声,三叉戟照着十字缝隙捅了进来。兵刃交加,桑卓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前方碾来,整个人不受控地被对方向后推去,眼见脊背要撞上铁闸,索性主动蹬上旁侧墙壁,沉下上身,直接将眼前的三叉戟尖向地面压去,自己则借力向上翻腾,鲤鱼似的在空中打了个滚,轻盈落到网斗士背后,手中刀刃在日光下烁着银锐的光。

    她原是想直接用刀刃劈向对方,可她看着网斗士完全/裸/露的后背,心下忽然想起什么,手腕一凝,再抬手时,改用刀背向对方重击而去。网斗士突遭重击,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段,手中三叉戟撞在石砖上,带出几线火星,听到背后再度炸起风声,提着武器慌乱去挡,却被刀背打中了腕心。

    桑卓见他握着三叉戟的手骤然松开,乘胜追击,一挑一踢,直接将那三叉戟顺着铁闸缝隙丢了出去。

    顶上观众见网斗士丢了武器,纷纷发出嘘声。网斗士捏着钝痛的手腕,看看桑卓,又看看上方面露不愉的观众,将匕首从腰间拔出,咬咬牙,再度向着桑卓冲了过去。

    这东西就要好对付多了。桑卓转着弯刀,来回闪避对方的攻击,身体灵活得像蛇。网斗士连续数十击不中,手脚不自觉慌乱起来,想利用手中渔网兜住桑卓的手脚,可偏偏桑卓的身体滑得像油,每次都能转着腰肢擦边逃脱,时不时还能用手中弯刀扫一下他的脚踝。

    网斗士躲闪不及,很快被桑卓扫倒在地。桑卓瞄准他的右手,在网斗士倒地瞬间向前冲掠,飞鸟似的捉走了他手中的匕首,站稳后一转小腿,精准地将匕首丢进了铁栅栏的间隙。

    “你没武器了。”桑卓握着弯刀转身,“认输吧,我留你一条命。”

    网斗士没有应答。他看向被自己捏在手中的渔网,再度向桑卓摆出了战斗的姿势。桑卓不以为然,抬起弯刀准备应接,却听到上方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声,抬头,发现文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君主身侧,正弯着腰对他说些什么。

    看向观众席靠下的位置,两个奴隶正背着一把开刃的巨型重剑走到观众席的前排,待走到靠近网斗士的位置,便向着上方的君主俯身下跪。

    文斯看见他们,笑眯眯地直起身体,目光落到下方正疑惑瞪他的桑卓身上。君王则看着那名网斗士,等到他稍稍站到离桑卓较远的位置后,手指一挑。两名奴隶得到号令,立刻起身搬运重剑,将剑尖瞄准角斗士身侧的位置,合力将剑丢了出去。

    “在方才的战斗中,桑卓大人采用的是灵活闪避的策略,这和传统的网斗士无二。”文斯走到观众席前,高声对众人说,“两名网斗士的对战有什么意思呢,刚好,这位网斗士的武器已经被桑卓大人打掉了。吾王慈悲,准许他握着这把重剑继续战斗!”

    观众席上的贵族面面相觑。维安“腾”得一下从观众席上站起来,被旁边的周禾拼命拽回去。留兹则看了一圈,将有些站不稳的兰妲扶回座位后,朝着场外的方向飞奔而去。

    重剑入地,溅起一片飞沙。网斗士飞速将重剑抢过握在手里,随即向着桑卓猛劈而去,桑卓自知不敌,抬刀挑起网斗士的渔网挡在头顶,同时重心无限压低,想尽可能地躲掉这当头一击。可那重剑锋利程度远超桑卓想象,剑锋方才触及渔网,所有网绳便断裂绷开。桑卓大惊,连忙翻着身体向外躲避。几缕红发擦到剑锋,红缨似的在空中散开。

    网斗士见状,布满冷汗的脸颊上露出自上场来的第一个笑容,双手握紧重剑,拔步向桑卓追砍而去。

    留兹将装着曼陀罗刀的刀匣抱进来的时候,桑卓已经被网斗士连续砍中数剑。她的手臂已经大腿上都挂了彩,不深,但都淅淅沥沥地流着血。留兹跑到观众席围栏前的位置时,桑卓甚至被那重剑迎腰砍了一下。好在她身上那件来路不明的锁子甲足够坚固,桑卓只是龇牙咧嘴地往旁边摔了几下,很快便又稳住了重心,再度握着弯刀和面前人周旋起来。

    留兹松了一口气,见无人在意自己这边,便蹲在地上准备开启刀匣,直到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打着冷颤回头,发现是侍立在君主身侧的挪乌。

    挪乌本来在凝神观察着下方桑卓动作,手指紧紧握着腰间镰剑,忽然见远处留兹正在拆解着什么,目光一动,飞快地低下头来,在君主耳侧说了什么。君主听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挥了挥手以示同意。

    挪乌后退几步向君主行礼,随即松开握住镰剑的手,飞快地向着留兹的方向跑去。

    留兹将新打的两把曼陀罗刀抱出来的时候,挪乌刚好来到他的身边。留兹不明白挪乌闲着没事来他这儿干什么,怪看他一眼,一面收紧抱刀的手,一面思考用什么角度把刀丢下去桑卓才能接住,正焦灼时,忽听身侧挪乌冷不丁开口:

    “你扔不过去。”

    留兹一怔,确认挪乌是在和自己说话后轻拧着眉回答:“总比不扔的好。”

    挪乌:“不扔总比扔歪好。”

    留兹:“别说风凉话了挪乌大人,给不出解决方案的劝告都是——”

    话没说完,留兹便看到挪乌走上前来,一把将他怀里两把近半人高的曼陀罗刀夺走。

    留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见挪乌提着刀,快步走到围栏前,将银蓝刀面在日光下照了两下,确认桑卓注意到它折射出的光斑后,抬起手臂,将两把曼陀罗刀先后向着桑卓的方向掷了出去。

    “接!”挪乌道。

    那头桑卓正陷入鏖战。锋快铁剑当头劈下,招招致命。忽听见顶上传来一声呼喊,慌乱间抬头,只见两轮银蓝光芒螺旋撞来。网斗士回头见此情景,心下一惊,下意识地侧身躲避,桑卓则一眼认出这是留兹给自己打的武器,抬手扣住刀柄部分,成功接刀的同时,借力向外翻滚而去,顺势拉开了自己和网斗士的距离。

    这两柄曼陀罗刀比桑卓平时的训练刀要轻得多,轻盈飞舞在桑卓指间,灵活得像是花丛间的蝴蝶。那头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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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忽然见神兵天降,睁大眼睛看向上方的君主,见对方一脸默许的神色后匆忙低下头来,看向面前那对闻所未闻的武器。

    可偏偏桑卓并不急着向他攻击。黄沙之上,网斗士看到桑卓将两把S形弯刀横在身前,转着手腕挽了一个花刀。刀刃开合的瞬间,网斗士只觉得那刀刃刹那间变成了四条跳动的曲线,海浪似的在沙雾间来回翻滚,完全琢磨不出它们的动向。他眯着眼,想要尽可能地分辨出这怪刀的运转模式,却见那曲线跳动着向两边扩大,待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刀锋已经近在眼前。

    森冷刀气迎面裹来,网斗士吓了一跳,慌忙抬起重剑去挡,却见那四条曲线豁然抽展成了两条,一条缠住他的重剑,另一条则直接向他眼前横来。他何曾见过这种诡异的武器,下意识地弯身躲避,却见面前那人一斜身体,开刃双刀贴着他的肩膀一转,霎时爆出一片血花。

    网斗士未看出这刀的路数便已失了先机,此刻又骤然被划伤身体,更是乱上加乱。他死死盯着那些变化的刀刃,想要找到攻击的空隙,可他越是看,那些刀刃走向便越是混乱,盘转银刃围着他上下跳舞,连带着四周景象也被切割分段,仿佛有人给他吃下了一朵浸酒的曼陀罗花。不像是那些刀在攻击他,倒像是他在自发地往那些刀上撞。

    桑卓仔细盯着他的动向,见他瞳孔乱飘脚下虚浮,知道他被这刀刃所惑,趁机一脚扫向他的膝弯。骨折声起,网斗士惨叫着摔倒在地上,桑卓则故技重施,一脚踢向网斗士腕心,迫使对方丢下重剑后,又将掉落重剑提向角落,不等网斗士从地上爬起,便一把用刀尖指住了对方喉咙。

    “我赢了。”桑卓喘着气说。

    观众席一愣,随即传来喝彩声。这喝彩声并不算高,因为有将近一半的贵族都在默默地注视君主,等待他做出最终的判决,直到君主靠向座椅,慢慢地向着桑卓的方向鼓掌,这部分人才松了一口气,和周围的人一起喝彩起来。

    等到喝彩声稍稍弱下,君主才从座椅上起身,一步步走到前方的鎏金围栏前,向着下方开口。

    “桑卓卿。”君主笑着开口,“身法长进不少啊,看来你在军队学到了不少东西?”

    “多亏您的仁慈,我才得以去军团历练。”桑卓恭敬道,“胜利的冠冕理应属于您,吾王。”

    君主哈哈大笑:“我就喜欢桑卓卿这张嘴,诸位爱卿可要多向他学习才是。那么,作为胜利的奖赏,你想要什么呢,桑卓卿?”

    桑卓握着弯刀的手一停。她下意识地向身后瞥去,见网斗士一脸死灰地跪倒在地上,犹豫几秒,跪下身来,向着君主开口:“伟大的君主,萨金王朝最仁慈的王,我请求您赦免我身后之人的失败,让他得以平安归家。”

    上方没有传来君主的声音。

    血水和汗珠一滴一滴地砸落在沙地上,桑卓滚着喉咙,感觉自己能听到沙子被它们浸过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君主慵懒的声音才再度从顶上响起:

    “桑卓卿的请求于情倒是无碍,可这里是斗兽场,只有观众才有资格决定失败者生死。诸位爱卿,你们是否同意留下地上这人,让他继续为我们取乐呢?”

    一片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贵族站了出来。他轻飘飘地走到围栏前,向着君主一礼,温声开口:“吾王啊,我认为此人身法拙劣,不配取悦于您,理应处死。”

    说话的人正是文斯。随着他这一句,不少贵族都从座位上站了出来。他们走到栏杆前,向着网斗士的方向举起拇指,大声呼喊着“处死这人!”,于是君主挑了挑眉,一直跪身侍奉在侧的两个奴隶接收到信号,先后跳下了斗兽场。

    他们平静地走到那名网斗士的身侧。一人按住网斗士的脑袋,另一人则捡起了地上的重剑。他们合力将网斗士的脸对准君主的方向,确认君主可以看到这人的表情后,一把将刀锋送入了他的喉咙。

    鲜血随着骨肉断裂的声音炸开,将一小块沙地染成了刺眼的赤色。

    “朝会结束,诸位爱卿,回家去吧。”君主站在上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