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妲走入桑卓房间时,桑卓正盘腿坐在床上。她以为桑卓在练静坐,放下手中的葡萄夹干酪就打算出去,直到均匀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兰妲走过去,发现桑卓正闭着眼睡觉。
“……”兰妲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地走过去,打算把桑卓放平回被窝,结果刚刚碰到桑卓的肩膀,这人就打着激灵惊醒了过来。桑卓甩着头,见兰妲睁大眼睛站在床边,顶着两个泛青的黑眼圈咧着嘴朝她笑。
兰妲:“……诸神在上,你实话告诉我,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桑卓:“不知道,我在想事,想着想着你就进来了。”
桑卓说着就要从床上站起来,但她的腿早麻了,折腾半天不但没站起来,反而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兰妲抱着桑卓的腰,把轻轻人放回床上,一边帮桑卓抻腿,一边问道:“还在为君主交给你的事担心吗?”
桑卓:“啊,不是。那个事我有思路了,你放心,我能解决。”她看着兰妲,摇头晃脑了一会儿,忽然严肃地问道,“兰妲,你还记得我刚来这个世界时的样子吗?”
兰妲怪看她一眼,点头。桑卓将昨天拿到的书拿出来,翻到符文那页放到兰妲面前:“这是我昨天弄到的,我刚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周身的羊皮纸上写满了这些符号。”
关于密教,桑卓曾经也想过从当初穿来时看到的文字入手。奈何她去寻找的时候,那些羊皮纸早就被店家一把火烧了,就连盛着【暴食蠕虫】的罐子也在摔碎后莫名其妙消失了,桑卓想按照记忆把那些文字拓印在纸上,可每次写完,纸上的文字都会莫名变成另外一句话——
【你在写什么?】
兰妲翻看着桑卓递来的书籍,只看了几页便有了结论:“这些符文我没见过,不过从注释来看,这上面记载的应该是和灵魂有关的密术。”她将书本翻过来,注意到缺失的下半本书,眉头微拧,“另外半本呢?”
桑卓摇头,兰妲又仔细地将书本翻了一遍,问桑卓:“方便把这书借我看看吗?”
“咱俩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拿着看就是了。”桑卓说,见天还没完全亮,身体松懈下来,就要回被窝继续睡觉,想了想,又抓着兰妲道,“对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府里得加强戒严。”
她快速将在后宫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兰妲知道桑卓是要提防蛮族报复,一番思索之后,摸摸桑卓的脸,温声表示这件事就交给她了。桑卓点点头,咕哝了一句:“兰妲最靠得住了。”便脑袋一歪,抱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她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桑卓闻到府邸里的饭菜香,摸着发胀的肚子,没去吃,只是简单换了身平民的装束,就遮着脸到下街区去了。
【你决定寻找匕拉了解那些符号。】
【你认为,匕拉作为你穿越的见证者之一,应该会对陶罐以及那些羊皮纸上的文字符号有所了解。】
【让我们看看,你是否有足够的幸运进入匕拉的刺青屋——】
【本轮判定能力:幸运】
【判定难度:80】
【你投出的点数和为:9点。】
【30+64+5=99/80】
【判定结果:失败。】
【你成功进入了匕拉的刺青屋。】
【你推开木板门走进去的时候,匕拉正在调制精油,鼠尾草和肉桂散在她的脚边,散着淡淡的辛香。】
【“我知道您拜访此地的原因。”匕拉说,将手中的蝙蝠翅膀放进精油里搅了搅,“很抱歉,我无缘解答您的问题。”】
【你狐疑地看着她。但匕拉只是做着自己的事,阳光落在她的头上,将她的发丝映得亮如绸缎。你想了想,对匕拉换了个问法:“你已经知道我昨天看到什么了?”】
【“当然,这对我而言,就如翻书一般容易。除此之外,我还知道有一个密神在您面前死掉了。”匕拉将调配好的精油罐塞进身后的橡木柜中,回头看见你还站在门口的果壳铃下,拍拍身侧的流苏软垫,示意你和她一起坐下来。】
【“亲爱的,这个下午还长,我们可以慢慢聊。”】
桑卓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走到了匕拉的软垫上坐下。
匕拉的小屋总是萦绕着一股奇特的香气,时而厚重,时而辛辣。桑卓摸着鼻子,在嗅到那股香气下的淡淡腥味时缩了缩鼻子。匕拉注意到她的动作,没解释,只是倒了一杯薄荷茶放到桑卓面前,桑卓捏着陶制的杯子,半晌才问:“你为什么不能回答我最初的问题?”见匕拉笑而不语,忽地想起那位死去的密神,“是因为我的问题太危险了吗?”
“不至于,至少对我来说,不至于。”匕拉卧在软枕上答,一面说着,一面向另一侧抻了抻手臂,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我不回答,是因为您的问题有些偏离重点了,我的朋友。”
“偏离重点?”
匕拉:“是呀,即便我告诉了您那些符文的含义和具体作用,您又能做什么呢?更何况那些符号已经失去了效力。”
桑卓露出疑惑的表情,匕拉又说:“那些符文的作用是拘捕灵魂,它可以捕捉像您这般的异乡人,也可以对本地的灵魂进行拘禁。但前不久,这些文字背后粘连的东西被一把剑斩断了,一把黑色的剑,我不清楚它现在还能不能拘禁本地的灵魂,但肯定是无法束缚像您这样的外乡人了。”
“呃,好吧。”桑卓听出这东西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想想,还是尝试性地问道,“那些符文和杀死密神的那个存在有联系吗?”
“我说了,我无缘回答您这个问题。”匕拉托着脸颊说。她盯着桑卓,布满刺青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来回敲动,“比起这个问题,我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密教开拓者的骨血啊,您找到另一份与你血脉相连的骨肉了吗?不必用花言巧语瞒我,我知道,您已经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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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卓陡然警惕:“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匕拉咯咯笑了起来,肩上的银发随着骨骼不停抖动,“我只是想提醒您一句,您和您的骨肉正行走在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上,靠得太近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桑卓眉毛拧紧,一只手臂下意识搁在身前,没有去接匕拉的话。匕拉对此只是笑笑,她从软垫上站了起来,片刻从柜子底部摸出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巧的银罐放到桑卓面前。银罐被做成了羊头的形状,尖细的羊角上缀着两颗滑动的紫水晶。匕拉握着羊角打开罐子,握起里面的东西放在桑卓掌心。
“这是什么?”桑卓伸手接过,腻凉的感觉从掌心里传来,打了个颤,低头,发现手心里的是一截雪白的羊骨。桑卓想把它拿起来查看,可下一刻,那根骨头就融化在了她的掌心,顺着皮肉渗进了骨中。
“哎呀,瞪我干什么。”匕拉捂着嘴笑,“这是我给您的礼物,从今之后,您只要折断身上的骨头,就可以找到我了。”
“……你们密教徒都喜欢折点什么东西吗?”桑卓转着手掌说,见那骨头弄不出来,眼中戒备更甚,“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匕拉:“或许是想让您活得顺利一点?”她说着舔了舔嘴唇,目光粘在桑卓身上,像是看到了一盘珍馐美食,“自从您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的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多呢。”
桑卓盯着匕拉,身体一动不动。直到身后传来木门被叩响的声音,桑卓转头,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人从门外走进来。他神情麻木,对房间中的桑卓视若无睹,走到匕拉面前,撩起衣袍,指着小腿上淡化的刺青开口:“刺青没了,我需要加固。”
他的声音漂浮而僵硬,像是一块木头浮在海上。桑卓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男人和匕拉之间跳了两个来回,见匕拉对着门外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僵着脊背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拢着袍子走出了小屋。
视野开阔,阳光重新照到了桑卓的脸上,带起一点跳动的热意。桑卓听到刺青屋的门在背后关上,张开嘴出了一口气,可胸腔那种闷意却依旧没有消散,好似有人往她怀里塞了一堆棉花。
她左右环顾片刻,最终向着昆图的游戏长廊走去。哪怕桑卓为那里的孩子请了专门的识字教师,昆图依然会时不时过去看看那里的孩子,顺便倾听解决左邻右舍对当下政策的抱怨和疑问,当然,是在安之的陪同下,而今天就是昆图去游戏长廊的日子。
还没走到游戏长廊跟前,桑卓就听到哄闹的人声从里面传来,不是那种混乱的声音,而是那种所有人高兴地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交流说话的声音。桑卓静静听着,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见日头还高,就打算去附近的面包摊和肉摊买点食物,一扭头,忽然在巷尾看到一团蜷缩的黑色人影。
桑卓将那个人影看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蹑手蹑脚地向对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