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密教跑团游戏 > 83. 而今依然如寒冬(四)
    桑卓怔愣地看着纳塔,回过神来后打了个寒战,看向另一侧站着的挪乌。挪乌倒是比她镇定,只微微睁大了眼,很快便恢复了如常神色。纳塔盯着挪乌的表情,半晌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挪乌不语。纳塔又问:“阿尔芭无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听到她的事迹,竟然不想说什么吗?”

    挪乌冷道:“我母亲是平民,父亲也是。”

    纳塔:“你觉得阿尔芭不是你的母亲?”见挪乌寒着眼看她,又道,“我直说了吧,你和阿尔芭的脸几乎一模一样,我敢和满天诸神打赌,你一定是阿尔芭的孩子。你们只有鼻子不同,阿尔芭的鼻肉圆润,鼻尖微翘,山根两侧连着眉头,像只秀美的细颈圆瓶,一捧自然倾落的牛奶。你的鼻子太大太直了,没阿尔芭好看,一看就是从你父亲那遗传的。”

    挪乌不吭声,并不接纳塔夫人的话。桑卓顺着话头往挪乌鼻子上飞了几眼,其实她觉得挪乌鼻子挺好看的,匀净挺顺,完美如同古典雕塑,回头见纳塔脸色铁青,连忙抽出神来,打圆场道:“我们还是先说阿尔芭女士吧,您知道她在王都的经历吗?”

    纳塔:“左不过是琐碎的宫廷生活,我们像以前一样通信、给彼此寄送礼物,然后忽然有一天,她消失了,连我给她寄去的信件也石沉大海。她送我的东西全部莫名其妙地自燃,小到落叶书签,大到石膏雕塑,只要是和她相关的东西,全部都在那一晚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纳塔说这话时,眼睛一直恶狠狠地瞪着挪乌。桑卓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那些纤细的血线此刻正环绕着她,她一定会冲上去揪住挪乌。挪乌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说:“我记得我的母亲。”

    纳塔表情微凝。挪乌又说:“她离开的时候我尚还年幼。她的事我知之甚少,但我还记得她对我的嘱托。”

    纳塔抿住嘴唇。桑卓观察着两人神色,接过话茬道:“是什么?”

    “她说,她恨贵族,恨密教。”挪乌说,“她说,她被这两个东西拽入了地狱,我的父亲也是。”

    这话听上去确实和纳塔口中的阿尔芭有些不搭。特别是挪乌的父亲,如果挪乌的父亲曾经是萨金王朝至高的王,挪乌的母亲怎么会留下这样一句话呢?纳塔脸上短暂地出现了一丝动摇,但在看到挪乌的脸时又恢复了那种倔强到近乎死板的表情。

    桑卓眼看两人就要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连忙出来打岔:“这样,我们先把和阿尔芭女士的事情说完,兴许把这件事捋清楚之后,您二位都能获得一些新的想法。”

    两人一起沉默下来。桑卓又连忙问纳塔:“对了夫人,您胸口的百合花到底是怎么来的?您知道它为什么能替您保留和阿尔芭有关的记忆吗?”

    纳塔这才想起来胸前一直佩戴的东西。她低下头,在看到柔软的白色花瓣时目光往下落了几分,看向桑卓,面上蓦地浮现出几分复杂,缓声道:“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桑卓的心提了起来。纳塔夫人将百合花摘在手里,看着花朵中央的淡色花芯说:“她自王都而来,黑发白衣,面容冷淡,裙摆所过之处,百合绽如群星。她是个密教徒,我讨厌她。但她是唯一记得阿尔芭的人。

    “那时的我已经把阿尔芭忘了。我终日游荡在书本和走廊间,每每走到那些曾经放置着阿尔芭给我礼物的地方就会停下来,一站就是半天。我的丈夫那时还没过世,他担心我中了邪魔,于是将那个人请来了家里。

    “我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号后一瞬陷入了暴怒。我砸碎了我视线中的所有东西,怒不可遏地让所有人滚。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那时的我只要一听到‘密教’这两个字就会这样。于是她举起手中缠着银链的长木杖,在我的脑袋上轻轻碰了一下。我动不了了,她盯着我,半晌说,‘我记得你,你是阿尔芭的朋友’。

    “我问她阿尔芭是谁。她沉默了下来,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大约有一杯茶的工夫后,她蹲在了地上,将手放在了我的地毯上,再站起时,一朵百合花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中。

    “她无视我眼中的反抗,将百合花别在了我的胸口。在那一霎,所有和阿尔芭的记忆都回来了。没有任何文字或者词语能形容我当时的感觉。她解除了我的禁锢,我跌坐在地上,再回过神来时,我的裙摆和地毯已经被眼泪洇湿了。

    “我追问她和阿尔芭有关的消息。她只是抱歉地看着我,说她仅与阿尔芭有数面之缘。君主从不和别人谈起他的王后,她上次见到阿尔芭还是一年前的庆典上。阿尔芭披着丝绸生丝从宫廷中走出,宝石串珠碰撞在她身上,现场至少有四个贵族被她的美貌惊晕了过去,余下人则为她欢呼,说她是诸神赐给萨金王朝的珍宝。而君主对此一笑而过。

    “她答应我会帮我调查这件事,随后离开了封地。我站在塔楼里等待她的归来,却只听到了她的死讯,君主烧死了她。我的心脏在那一刻灰飞烟灭了。”

    桑卓屏住呼吸。她握住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腕,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稀松平常:“她是谁?”

    “她是厄薇,萨金王朝的密教开拓者,上个时代最耀眼的星。”纳塔平稳地说,手指牢牢地捏着百合花深翠的花茎。

    桑卓还想追问,可话还没说出口,她的目光便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过去。环缠在他们周围的血线正在不断黯淡、衰减,弹软的血管迅速变得干脆,如褐色的干枯藤蔓般一点点向下落陷。连带着纳塔刚刚说过的话也变得模糊不清。

    桑卓倒是不急,她想知道的那些事即使没了马尔的血管也能问。可纳塔却变了脸色,她盯着那些失效的血线,再看向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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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的表情时意识到什么,神情一瞬由严肃变至惨白。她向后退了数步,捏着那朵庇佑着她宝贵回忆的百合花,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

    就在那些枯萎的血线马上要碰到地面、即将碎成一地齑粉时,纳塔忽而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桑卓问:“你是一个密教徒,而且是个不日就要返回王都的密教徒,是吗?”

    她这话冷峻而决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桑卓被吓了一跳,小心答了声是,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想做什么,就见纳塔抬起手,将那朵白软的百合花狠狠掷向了桑卓。

    “帮我记下和阿尔芭有关的一切!”纳塔朝桑卓喊,“我把花给你,但你要帮我去往王都,去那座宫殿里追寻她留下的一切,解开她身上那些污秽的诅咒,让所有人重新想起她的存在!”

    桑卓:“我……”

    “你什么你!不许拒绝!”纳塔抹了把脸,恶狠狠地对桑卓道,“你一定要做到,如果你胆敢食言或者忘记这一切,我的执念一定会将你拖入地狱!”

    就在纳塔喊完这一句的刹那,马尔的血管落在了地上。细微的碎裂声从地板上响起,曾经鲜活的血管彻底化作了一地碎屑,落叶般地撒到石板的缝隙中。桑卓慌忙将百合花戴在胸前,确认那些回忆完好无损后松了一口气,看向纳塔,只见她目光发直地站在原地,挺直的腰背微微弯曲,像是有人抽走了她的一节脊骨。

    “纳塔夫人?”桑卓试探着问。

    纳塔夫人听到桑卓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她抬起眼睛向她看来,又变成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眉弓下沉,长睫遮眼。嘴唇紧紧绷成一条薄线,仿佛碰到了什么令她不快的东西。

    “你在这里搞什么?”纳塔夫人皱着眉问桑卓,眼神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兰妲才刚生产完,你就非得在这个关口摆弄这些不洁的东西吗?”

    桑卓心口一滞,见纳塔夫人转身离去,叫住她,指着自己胸口的百合花说:“夫人,您的花!”

    纳塔夫人停下脚步。桑卓见她看向那朵百合花,不知为何心跳忽然快了两拍。她希冀地看着纳塔夫人,希望她能说些什么。但纳塔夫人只是奇怪地看她一眼,问:“我不是给你了吗?”

    桑卓哑然。

    纳塔夫人眉头收紧:“真是奇怪,不是你向我讨要它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要了?”

    桑卓打了个哈哈:“不是,我就是看这花挺少见的。您如果舍不得的话,不如将它——”

    “你如果不要,就找个青铜火盆把它丢掉。”纳塔夫人冷冷道,“肮脏的密教之物,也不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它,八成是那个密教徒对我施加了什么污秽的东西吧!”

    她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看桑卓一眼,深色袖摆被风吹扬在她的身后,像是十字架上飘起的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