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昕上前拍了一下阿纪的头,“演你个头!还不给你茉莉姐姐道喜!再过十天半个月你就有个小侄出生了!”
阿纪闻言将东西一丢、小神偷一甩,滑到橙衣脚边,跪着去听她的肚子。
龙神玉闻声都忘了哭嚎,挂着眼泪一动不动了。
方昕知她是神仙,不通凡事,因此悄悄凑到她耳边说道:“茉莉肚子里有一个孩子,过半个月一个月就生出来了。”
龙神玉张大了嘴巴,愣愣踱步到橙衣跟前,试探性地伸出手朝她隆起的肚子上摸了一下,那孩子似乎也正在玩耍,踢了橙衣一下,吓了龙神玉一跳,她忙后退几步,缩着脖子,瑟缩道:“你是说?这里面是一个人?”
橙衣捂嘴轻笑,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又露出几分委屈神色来,“我每日都盼着你回来,想同你说,偏偏你不在。”
龙神玉这才镇定下来,知橙衣有话同自己说,瞪了方昕一眼,“还说你会好好照顾她!”便拉着她进了屋,重重地将门闩上。
“怎么回事?”她方回过头,便见橙衣坐在绣凳上,低头抚摸着肚子,隐隐约约蹙着眉头。
“从未听说过神仙同凡人有孩子的,这次我恐怕是闯了大祸了。”橙衣的声音很轻很慢,龙神玉再不懂天庭礼法,再不通人间俗事,也知事关重大。
“你别怕!”她一下子握紧橙衣的手,思绪飞转,“凡人的孩子只能是凡人,不会有事的。”
橙衣缓缓抬眸,见她目光坚定,于是反握住她的。
既已违令再先,又私留凡间在后,又何惧多生一个孩子呢?
南洋四通八达,来商者众多,货物品类繁多,龙神玉身处其中,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兴致丛生,只觉光阴似箭。
可等待橙衣产子不过数十日,却实让她度日如年。
她日日天不亮要到橙衣夫妇房中叩问,饶是方昕是个能早起的,也有些吃不消。
这日,方昕实在受不了了,起来求饶,随后将门一合,橙衣的肚子便开始痛起来。
龙神玉站在方父方母的身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见仆人们进进出出,终于站不住了,要冲进去,却被阿纪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你不能去!别冲撞了!”阿纪手上用力,声音却压得极低。
龙神玉方要甩开,却忽然听见一声响亮的哭声,丫鬟们满头大汗地喜笑颜开着从屋中出来,“恭喜老爷夫人了,是位千金!”
方父方母大喜过望,忙从仆人手中接过给小孙的礼物,携手朝里去了。
龙神玉同阿纪也赶忙进去,正见方昕面色苍白地坐在床边,同橙衣贴着脸,橙衣却是面色红润的,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谁产子了。
龙神玉腹诽了一声:“方少爷这小身板真不行了。”就忙去瞧刚出世的小娃娃了。
见她是皱巴巴红通通的一团,嫌弃得直接出了门,抿紧的嘴巴一刻都不肯松开。
阿纪还没看清孩子的模样,见龙神玉跑了,也便拔腿追去。
小神偷站在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冷哼一声:“没见识。”
“玉姐姐!你怎么了?”阿纪忙递给她一条帕子。
龙神玉一愣,忙抽出来给自己擦了擦脸,又想放声大哭起来,被阿纪一把捂住了嘴,“好姐姐,大喜的事,你哭是什么意思?”
龙神玉几乎是咬住了手帕才没喊出来,头不停地晃着,“太丑了太丑了!不要让我再见到她!”
阿纪噗嗤一声笑出来,才想起要去安抚她。
谁知这孩子一天天长大,竟变得玉雪可爱起来,又生性活泼,更讨得府中所有人的喜爱,尤其是龙神玉。
“方天索!快下来!”这日小女孩竟不知怎的,顽皮爬到了花架上,龙神玉耐着性子哄了半天,她只顾咯咯笑着,就是不肯下来。
“哟,这是怎么了?”秋娘端庄地走近来,见着龙神玉,正要见礼,却惊觉小小姐爬到花架上,忙打开手要去接,“小小姐,您如今都十二岁了,怎能如此不成体统?”
“索性花架不高,由着她吧。”龙神玉拉过她的手,“急匆匆来,是有什么事?”
“夫人说西南打仗了,城里的夫人们都去捐款了,想让您去看看账上能支多少钱。”
龙神玉闻声,还有些犹豫,见橙衣迎面走来,这才放心地跟着秋娘去了。
橙衣走近花架,便招手让方天索下来。
她自来严厉,方天索也颇听她的话,缩了腿便要下来,可朝下一望,却有些胆怯,怎么都不敢跳。
要是能飞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忽然便觉身轻如燕,漂浮在空中。
橙衣见状大惊,也顾不得其他,忙两手立起中指和拇指合在一处,结印恢复仙术,而后发出水袖将女儿拉下地来,瞬间将周围人全部定住。
她食指一点光亮对着女儿的眉心一点,她便晕了过去。
她的眉头紧锁,一只手搭在女儿胸前,光芒骤起,片刻后又消失了,双手放在胸前缓缓落下,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周围人都如梦初醒,挠了挠头,继续做活儿了。
方天索悠悠转醒,大哭起来,橙衣轻轻将她抱在怀中,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她抬头望向天空,不由得又绝望地垂下头。
糟了。千里眼和顺风耳肯定看见了。
龙神玉才从方母处回来,便见橙衣坐在地上搂着孩子,忙快几步上前来,拽住她的手臂,“这是怎么了?”
橙衣瞪大双眼,反握住她的小臂,有些颤抖地道:“方才,我用法术了。”
龙神玉如临大敌,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为什么?”
橙衣抚摸着已经睡着的孩子的额头,道:“天索她会法术,我不想她被带到天庭去,我必须解开自己的封印,才能封住她的仙力。即便是我被发现了,千里眼和顺风耳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歹,我们能保住孩子。”
龙神玉敛了眼眸,看了一眼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的方天索,说道:“若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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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来保护她!你切不可多说一句!与凡人生子和私留凡间,孰轻孰重,你当有数。”
橙衣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笑着拍了拍龙神玉的肩头:“只是一瞬,或许躲过一劫了呢?”
她伸手擦去脸上眼泪留下的痕迹,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方昕早看好账目了,但他……”她咬了咬唇,接着道,“他这些天不见人影的,便是四处去筹粮。他说,眼下打仗,东西往西南去,卖给官府,卖给军队,都能有个好价钱。”
“他要亲自去?”橙衣眨了眨眼,似乎已经看清丈夫的打算。
“怀璧其罪,他带着钱财、粮食去战乱之地,焉能善了?”她皱着眉头,心里并不愿方昕去冒险。
谁知方昕正在此时来了,“怎么了?怎么都坐在地上了?”
他走近前来,才发现女儿睡着了,轻笑一声,蹲下身道:“茉莉,我这几日便要启程去西南了,来同你说一声。”
“人人都知道你要去西南,单我才知道?又何必来说?”她将脸一转,不肯看他。
方昕自知她会生气。
他们夫妇二人自来有商有量,因此他更知她会反对自己亲去,故而迟迟没说,待到今日拿到官府的文书,要启程了,瞒不住了,才来告知。
“茉莉,我既是神将转世,又怕什么战乱呢?”他嬉皮笑脸地,试图逗橙衣开怀,却被龙神玉拍了一掌,痛得大叫起来,险些吵醒了熟睡的女儿。
“就你这样的!还敢同南天比?你是神将转世,可不是神将!”她翻了一个白眼,轻轻伸手去安抚橙衣。
橙衣淡淡地望着方昕,似乎已经识破了一切。
自他知晓是南天转世、索连前世后,便格外执着练习剑术,十来年里更是不停寻找剑谱,以求精进,也不知他在求胜,还是在循迹。
如今能亲去边关,看一看战场,无论是前世促使,还是今生向往,他都不可能不去。
橙衣抱起孩子起身,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龙神玉左右张望,踟蹰片刻,还是追着橙衣走了。
方昕软软垂下手臂,抿紧嘴唇,有些失落。
五日后,人马备齐,粮草整装,方父方母与龙神玉将方昕送到城门口,细细嘱咐了许多,可方昕心不在焉,时不时望着城中,有些落寞。
龙神玉轻咳两声,“放心吧,再等等,她一定会来的。”
果不其然,众人听得一声马鸣,都朝城内望去,正是橙衣抱着女儿策马而来,手上还拿着一把剑。
龙神玉见到那把剑,神色一变,眯起眼睛,却碍着众人在场,没有询问橙衣缘由。
橙衣将长剑丢给方昕,抱着女儿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个护身符塞在他手里,随后又将女儿塞在他手中。
“你既要去,便再抱抱你女儿吧。”方天索才从马上下来,正兴奋得直笑。
橙衣艰难扯出一个笑容来,“千万带好护身符,不要逞强,我和天索在家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