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未雨海棠[先婚后爱] > 35. 35.火树银花和冰糖葫芦
    “我只想一头钻进你的眼底,追随你眼波流转共度四季。”

    ——许嵩《合拍》

    -

    二月十四兽周六,比除夕先到来的是情人节,但空气里已经弥漫起爆竹的硝烟味。

    省立烧伤整形科里难得安静,年下除了几个急会诊留观的病人,连走廊都空旷了许多。

    BICU的护士长琳姐一边整理病历夹,一边和姚窈聊着天:“这情人节,酒店房价翻了三倍不止,玫瑰花更是贵得离谱……”

    姚窈撇撇嘴,翻着手机上的订单:“都是商家割韭菜,可再忙也得意思意思,谁让人家也给我送了~”

    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宋棠絮身上。

    琳姐探过头来:“你这新婚头一个情人节,打算怎么过?”

    她笔尖顿了顿,神色很淡:“他出差了。”

    自从宋棠絮传出婚讯,无论大家如何旁敲侧击,也没打听出新郎何许人也,毕竟从前群狼环伺,都想知道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她只是想起那天清晨的那通电话,预计除夕,邵云旌才能赶得回来。

    他说:“留你一个人备婚,是我这个做丈夫的失职,回来我会负荆请罪,再等等我好不好?”

    宋棠絮有些惶恐:“你不用这样,报备这种事太……麻烦了。”而且她也没有立场这么要求。

    邵云旌的声音令她心安,像是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棠絮,我也是第一次结婚,有些地方还做得不够,做的不好,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我以后会努力。”

    她看着手机屏幕,那张他发来的登机牌照片。

    背景是机场巨大的落地窗,阳光刺眼,他却侧着脸,只留给镜头一个冷硬的下颌线。

    她摘下眼镜,晦暗的、纠结的、贪婪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像是一株在极夜里枯萎了太久的植物,终于触到了一丝暖意,便疯狂地想要绞紧那束光,。

    宋棠絮启唇,那句话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邵云旌,你再这样我会当真。”

    -

    医院大门口的路灯亮了,将傍晚的寒雾氤氲成一片暖黄。

    宋棠絮换下白大褂,手里拎着包,手里却捏着一朵红玫瑰。

    隔壁心脏大血管外科的师妹收到的九百九十九朵花束,她抱不动,逢人便塞一朵,说是沾沾喜气。

    她的奥迪A5L静静地停在车位上,旁边则是一辆迈巴赫S680,优雅地像蓄势待发的黑豹。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红底皮鞋先落地,紧接着是修长笔挺的身形。

    邵云旌穿了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围巾随意地搭在颈间,长途飞行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倦怠,反而让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加英俊逼人。

    他手里也捧着一束花,粉粉嫩嫩,是同属海棠科的苹果花与草莓杏仁饼,像是初春最娇嫩的霞光。

    “咦,不是说除夕才回来?”今儿才二十七。

    邵云旌走近她,将花递到她面前:“Surprise~”

    “谢谢,我很喜欢。”鼻尖萦绕着清甜的花香,宋棠絮声音软下来:“是不是等太久了?”

    “我刚到没多久。”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全然不提自己为了赶回来通宵忙碌,在最后时刻改签了航班。

    他声线温柔得不像话:“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宋棠絮实事求是:“没有,是要回大院看爷爷吗?”

    “不急,”邵云旌摘下围巾替她拢了拢,动作自然:“抱歉我一直出差,让你等了这么久。”

    原来,他是特意回来陪她过节的。

    宋棠絮忽然叫了他一声:“邵云旌?”

    “嗯?”他垂眸应着。

    “我们不是说好不要见外吗?”

    邵云旌的心像是被猫咪轻轻挠了一下,他伸手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好,不见外。”

    “那请问宋大夫,今晚想吃什么菜系?”

    宋棠絮抱着花侧身坐进车里,才发现今天他没有带司机,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系好安全带,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是洋节,自然是法餐。”

    邵云旌潇洒地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引擎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声,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熟练地倒车,驶出车位。

    “遵命。”

    当晚,迈巴赫驶入长宁某处静谧的私人园林。

    抬眼是柔和的象牙白与鎏金线条,穹顶上绘制着丘比特与天使嬉戏的天顶画,在巨型水晶吊灯的折射下流光溢彩。

    主菜是和牛里脊和蓝龙虾,搭配一瓶年份正当时的勃艮第红酒,两人边吃边聊,慢条斯理。

    宋棠絮是后来才知道,邵家几乎从来不吃喝外面的餐食。

    今晚的主厨,是邵云旌的私厨,甚至还有专门负责甜品的师傅,也是会根据他的行程,提前一天飞抵目的地做准备。

    准确地说,邵云旌只有机会呼吸外面的空气,其他的饮食起居,全都在闭环之中。

    餐桌上,他们发现彼此竟有这么多可聊的话题,从医院遇到的罕见病例,到动荡的财经金融走势,再到火星探测与深空天体……

    邵云旌展现出了惊人的学识与十足的耐心,他从不打断人,哪怕她说的是实验数据,他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抛出一两个问题,总能精准地切中要害。

    而宋棠絮,向来是最好的听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烛光,专注得让人心动。

    这一晚,时光流淌得极快。

    当她端起酒杯,透过晶莹的高脚杯,忽然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清晰、明亮、完整。

    那瞳仁里的温柔太深,像是一汪能把人溺毙的深海。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前半生所有积攒的幸福,都在这一瞬间被兑现了。

    -

    2026年的春节有些特别,没有年三十,只有除夕。

    虽然早已领了证,但婚礼还没正式举办,按照习俗,宋棠絮这个春节还是留在宋家过。

    宋棠絮有一周年假,除了初三要回医院值班,假期再往后顺延一天,她早早跟着父母搬回碧梧山居。

    宋家祖宅一年比一年热闹,大房的两个堂哥都娶了妻,尤其是大哥大嫂大前年添了丁,生了个小胖小子宋知逾,小名小鱼儿。

    等到天色擦黑,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回廊。

    后厨精心准备的年夜饭便上了桌,珍馐美味,琳琅满目,小鱼儿像个年画娃娃,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棉袄,陪着元宵滚来滚去。

    大家热热闹闹围在一起包水饺,宋棠絮则按照临川的习俗,蒸了年糕、肉粽和八宝饭。

    饭后,是小辈们收压岁钱的时间。

    宋棠絮接过大伯、父母和叔嫂递来的沉甸甸的红包,有些疑惑:“我都结婚了,还有红包拿?”

    宋槿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替全家说出了心声:“结婚了又怎么样?你还是咱们宋家这一辈最小的,快叫声姐姐听听!”

    宋棠絮耳根微热,无论她嫁到了哪里,无论她变成了谁的太太。

    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宋家除夕要守岁,围坐在麻将桌前搓牌,哗啦啦的洗牌声伴着茶香。

    今年长宁取消禁燃令,窗外烟花愈盛。

    小鱼儿却耐不住性子,非要拽着两个姑姑出去,二叔为小侄子买了堆成山的烟花爆竹。

    “好漂亮!小姑故快看那边!”

    宋棠絮护着小家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掌心的手机。

    各式各样的拜年微信早已塞满了界面,唯独那个置顶的名字,却迟迟没有动静,心里那点失落,像潮水般一点点漫上来。

    她不该奢求的……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

    就在这万众欢腾的喧嚣中,视频铃声突兀而急促地响起。

    宋棠絮心头一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通。

    那头画面有片刻延迟,七八秒的空白,传来的只有城市另一头的隐约风声。

    “砰——!”

    又是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震耳欲聋。

    可那喧嚣似乎被隔绝在了耳膜之外。

    邵云旌的笑容,映着他身后璀璨的火树银花,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一字不落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棠絮,新年快乐!”

    大年初二,晴。

    宋棠絮正式上门,邵云旌亲自来碧梧山居接她,并且一手操办了所有礼物,周到得滴水不漏。

    向澜跟在身后,看着女儿坐进那辆黑色轿车里,缓缓驶离。

    她眼眶有些发红,喃喃道:“这一天竟来得这样早。我总是忍不住想起棠絮刚来宋家的第一天,谁都不认,只会跟在我身后说话。”

    宋怀谦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温声安慰:“她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且这两个孩子,我看得出是真心对待彼此。”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邵云旌是灰色大衣,内搭墨蓝的羊绒衫,宋棠絮身上是一件雾霾蓝的毛呢连衣裙,外面罩着同品牌的白色风衣。

    两人衣服是同色系的搭配,根本是精心准备过的情侣装。

    一路上他滔滔不绝,讲起小时候在大院里掏鸟窝摔断胳膊的事,讲起老爷子年轻时怎么拿拐杖训他,那些陈年旧事,妙趣横生,实则是妙趣横生。

    “你小时候这么皮吗?”

    “很皮,每天都在上房揭瓦。”

    车子经过层层安检,终于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停下,门口还站着荷枪实战的警卫员。

    “别紧张,有我在。”他架起手臂,示意她。

    那坚实的臂膀仿佛能抵挡一切风雨,她伸出手,轻轻挽了上去。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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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阳光,让他们的影子被依偎在一起,一高一矮,天造地设。

    温蕴早已在正厅翘首以待,见到宋棠絮的那一刻,她是快步迎了上来,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喜爱。

    邵守拙一向位高权重、不怒自威,这辈子,只和半大小子打过交道,这娇滴滴的小姑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紧张地偷偷喝了三杯茶。

    “棠絮来了,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还未办婚礼,宋棠絮就没改口,还是称呼:“邵叔蕴姨好。”

    夫妻俩的见面礼格外大方,红封里装得不是钞票,直接是卡。

    小两口又一同去后院看望了邵老帅。

    老人家精神矍铄,靠在榻上。

    布满皱纹的手,一手握住孙子,一手握住孙媳,将两只手紧紧地叠放在一起,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连说三个好字。

    邵家人口简单,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

    中午那一桌子菜竟然全是南边的淮扬菜:油淋仔鸡、清炖狮子头、水晶肴肉、软兜长鱼、乳香燕菜汤……

    “尝尝,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更让宋棠絮惊讶的是,这些都是邵守拙和温蕴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做出来的,两人应是悄悄练了很久。

    “嗯,好吃!您和叔叔的手艺竟然这么好~”

    午后,玉兰树枝透过窗棂映入屋内。

    邵云旌带宋棠絮参观了他的房间,上初中前他就住在大院里,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精密的航模和赛车模型,而旁边的另一个房间里,则陈列着数不清的奖杯和证书。

    温蕴把这一切都保存得很好,一尘不染,仿佛用心在守护着儿子成长的每一个足迹。

    宋棠絮看得兴致勃勃,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那个少年时意气风发的邵云旌:“品学兼优,从小到大当人人艳羡的‘别人家孩子’是什么感受?”

    他眉梢微挑,一丝难得的戏谑:“夫人读到了博士,难道对此没有深有体会?”

    她狡黠一笑:“彼此彼此喽~”

    大院进出森严,温蕴瞧自家儿子只会带人压马路、翻旧书,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把人叫过来耳提面命,说什么年轻人得约会看电影,邵云旌笑着领了命,带着人出门。

    可惜贺岁档的几部大片,除了闹腾的喜剧,就是煽情的苦情戏,两人对视一眼毫无兴趣。

    邵云旌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长宁每年都有新年庙会,去不去?”

    宋棠絮看着他这张过于惹眼的脸,迟疑道:“你去那么人多的地方……可以吗?”

    他边系安全带边笑:“国内应该没几个人认识我。”

    红旗车停在城隍庙附近,一下车,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庙会人山人海,,叫卖声此起彼伏。

    邵云旌很高,他自然而然地微微躬身,长臂一伸,将宋棠絮严严实实地护在怀前,替她挡住了周围拥挤的人潮。

    她被他圈在臂弯与胸膛之间,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

    街边摆满了新奇的小玩意,吹糖人、剪纸、面塑……看得人眼花缭乱。

    忽然,一阵清脆的吆喝声穿透人群:

    “糖葫芦——!六元一串,十元两串的糖葫芦!甜滋滋的糖葫芦,哄娃哄老婆开心喽!”

    宋棠絮的脚步顿住了。

    那晶莹剔透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厚厚的琥珀色糖衣,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难得馋嘴。

    邵云旌低头看她,笑意更深:“想吃?”

    宋棠絮连连点头:“嗯嗯嗯!”

    两人追了过去。

    她踮着脚尖,乐呵呵地在那一堆红艳艳的糖葫芦里挑拣,专挑果子最大、糖衣最厚实的。

    邵云旌抽出皮夹,正准备付钱,脸色却是一变,皮夹里除了几张黑卡,剩下的是一沓美金。

    他尴尬地合上皮夹,试探性地问:“师傅……美元收不收?”

    小贩正忙着招呼客人,闻言一愣,把脖子上的二维码自豪地一亮:“这,咱是中国人,上哪捞着花美金去。没现金扫码也行!”

    邵云旌:……

    因为他也没带手机。

    宋棠絮手里那串已经快到嘴边,她反应快,连忙取出手机,“滴”的一声扫了十块钱过去。

    小贩憨厚地笑着,调侃着眼前这对男俊女靓的情侣:“小伙子人高马大,出来约会让女朋友买单~”

    “哈哈哈!”

    宋棠絮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糖衣,忍不住仰头大笑,把手里那串更大的递到邵云旌嘴边,“喏,给你。今天我请客。”

    邵云旌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最顶上那颗山楂。

    她就这样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像是一幅被月光精心收藏的工笔画,从此烙印在他的眼底,再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