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未雨海棠[先婚后爱] > 34. 34.早安、晚安和我们
    “我不确定你爱我,但确定你是我,奋不顾身的那个人。”

    ——杨丞琳《匿名的安慰》

    -

    “你叫我什么?”

    邵云旌的声音,在安静的后排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旌哥。”宋棠絮眨了眨眼,意识回笼,试图掩饰刚才的心虚:“到哪了?”

    “到家了。”

    她往车窗外看去,不是东山墅那熟悉的梧桐大道,三面都是波光粼粼的水影,才反应过来是观澜台。

    “擦擦。”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递给她一条叠得方正、散发着淡淡熏衣草香的灰色毛巾。

    宋棠絮第一反应是——她枕着他的肩膀,流口水了?

    她慌忙去抹嘴角,却摸到一手的湿凉,不是口水,是汗。

    这才惊觉自己身上黏腻不堪,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更窘迫的是,她侧脸压着睡太久,左颊上赫然印着一道红彤彤的压痕,像是涂了迷彩的滑稽小丑。

    反观邵云旌,他似乎也很热。

    身上不见了厚重的风衣和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冷白嶙峋的锁骨和颈线,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滑动,透出一种慵懒的性感。

    “别误会。”邵云旌看着她盯着毛巾发愣,解释道,“不是嫌弃你。只是外面冷,出了汗受风更容易感冒。”

    “噢,好。”

    宋棠絮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只是他对谁都这么体贴吗?

    那股酸涩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缠紧了整个心脏,她不敢再多想。

    “对了,”邵云旌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轻松,“爷爷看了照片很高兴,嚷嚷着让我带你回大院吃饭。”

    宋棠絮心里一紧:“那我们?”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头发乱糟糟,一身汗味……她还得重新洗澡化妆才不是失礼:“让爷爷等久了不好吧……”

    她刚想推开车门下去,手腕却被那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我跟家里说了,改天。”

    邵云旌顿了顿,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线低哑温柔。

    “今天你太累了。”

    车窗外仍是一片纷扬的白雪。

    密闭的空间,暖黄的顶灯,蒸腾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让暧昧悄然疯长。

    “砰、砰、砰……”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可理智和贪欲快把她活生生撕成了两半,一半在嘶吼劝她远离,另一半却在蛊惑她靠近,被他攥着的手腕,掌心攥成了拳。

    可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他长睫投下的阴影,这是一具成年男性孔武有力的身躯,即便此刻只是坐着,也透着一种随时能爆发的力量感。

    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喉结滑动的频率,无一不在点燃她,血和肉都在这场大火里被焚烧和锻造。

    烧得她口干舌燥,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陌生的酥麻。

    视线,最后落在那双薄唇上,看起来有些干,却依旧有着好看的弧度。

    “那个……”她挣扎着,声音软得像一滩水:“你先放开我。”

    刚做好的指甲,是淡淡的裸粉色,耗费近一个小时,有效期却只有今晚。

    甲尖不小心划过他的手臂,又细又长的一道。

    “对不起。”她的道歉一点都不走心。

    邵云旌深邃的眸底,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却暗藏着能将人吞噬的漩涡。

    “宋大夫,除了会缝针,还会挠人?”

    “是不小心……那待会,我再帮你贴个创可贴。”

    说完,她便伸手去推车门。

    不过就帮着处理了一次伤口,她就成了他的私人医生了?这人……太狡猾了。

    车门打开,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车里的燥热。

    宋棠絮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外冲,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刺猬。

    邵云旌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那抹笑意再也压不住,下车,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他迈着长腿,几步便追上了她,走在她斜后方半步的距离,忍俊不禁:“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像火上浇油,宋棠絮跑得更快了,根本不想再理他。

    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两人肩头。

    观澜台在夜色中静默伫立,白墙黛瓦被积雪覆盖,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而在庭院的西南角,竟有一小片绿梅林。

    平日里不起眼的枝桠,此刻在雪的点缀下,竟星星点点地抽出了嫩芽。

    -

    又到周五,夜色正浓。

    长宁某私人高端会所,厚重的红木包厢门被推开。

    邵云旌一进来,原本嘈杂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呦,老大?!这可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坐在主位旁的齐彬嘴里嚷嚷:“迟到半小时!按老规矩,罚酒罚酒!”

    满屋子的人,哪一个不是长宁城里跺跺脚,就要震三震的太子爷?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时隔10年才又重新聚齐,没那么多规矩,只有赤诚相见的热闹。

    “咱们言大idol是明星,这迟到还情有可原,老大是什么原因呀?难道是见色忘友,佳人有约?”

    “怎么我的行程,还得跟齐大少报备?”

    邵云旌拿起桌上的醒酒器,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半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却瞥向旁边的宋桀呈。

    “不敢不敢~”齐彬急忙摆手。

    他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不假,但在场所有人都以邵云旌马首是瞻。

    邵云旌的父母,一个是掌握权柄,一个是富可敌国,这种强强结合的天之骄子,注定在金字塔尖俯瞰众生。

    邵云旌长了颗百窍玲珑心,谁也别想糊弄他,被大家奉为圭臬。

    “我可跟你们这些孤家寡人不一样,”他慵懒地靠进真皮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枕型蓝钻:“我现在是有家室的人。”

    这话一出,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刚才还嚷嚷着罚酒的齐彬差点被酒呛到,言毅切了他一声,潇洒不羁的宋桀呈微微挑了下眉。

    邵宋两家的联姻,不是早传着黄了吗?

    闹上热搜的恋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在刚才,言毅脸上是顶着个鲜红的巴掌印进来的,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像极了狗狗带着主人恩赐的专属项圈招摇过市,一点都不知道“羞耻”二字咋写。

    谢知叙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问:“老大,是哪家的千金?”

    他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邵云旌起身,拿起酒瓶,很熟稔地给宋桀呈手里的杯子满上,透着一股子无需言说的默契。

    “自然是宋家的。”

    “宋家?桀呈,你除了槿知,还有别的私生妹妹吗?”

    宋桀呈很倨傲:“我二叔家的不行吗?”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想起宋家二房多年前确实收养过一个小姑娘,他们都见过一回,瘦瘦小小,不爱说话。

    “不公平!”

    言毅显然是喝嗨了,顶着他那张带着巴掌印的帅脸凑了过来,委屈巴巴:“‘二哥’,凭什么他叫你答应,我叫就不行?”

    邵云旌看着他那副傻样,放下酒杯,像是在传授什么真经:“因为我是持证上岗。”

    ?!

    总之,今晚上一个王炸接着另一个王炸,邵宋两家联姻的含金量举足轻重,单就一个“北极航线”,便是千亿万亿的买卖,整个欧亚贸易版图都要改写。

    谁不眼热心痒,想分一杯羹?

    “恭喜恭喜!恭喜老大!恭喜二哥!”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此起彼伏的祝贺声,和着玻璃相撞,清脆悦耳。

    包厢里再次喧闹起来,邵云旌运筹帷幄,大家推杯换盏,在场的自然都有各自用武之地,庆祝着属于他们的时代正式开启。

    -

    因为邵云旌随口提了一句“改天回大院吃饭”,她便不敢怠慢。

    造型师帮她搭了好几套衣服,无一例外都是她偏爱的风格,简约、低调、富有质感,清一色的低饱和度中性色:燕麦灰、雾霾蓝、冷山黑。

    剪裁利落,线条干净。

    大方得体到挑不出一丝错处,也完美契合了她清冷温婉的气质。

    向澜也帮忙准备了些礼物,说邵家老爷子爱书画,有几幅是宋家珍藏的名家水墨真迹,再加上老字号的一些滋补品,人到礼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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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虽然这些年她去过邵家,也小住过几日,但过去,那是做客。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即便婚礼还没办,那张红底证件照上的钢印已经盖下,她是板上钉钉的邵家人了。

    视频通话适时响起,屏幕里跳出宋槿知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大明星刚结束夜戏,妆还没卸:“听说俏媳妇见家长,有没有很忐忑呀?”

    宋棠絮黛眉微蹙:“为什么别人是丑媳妇,我就与众不同?”

    宋槿知在那头笑得花枝乱颤,隔着屏幕都想捏她的脸:“因为我爱你呀,我们家絮宝是天下第一无敌可爱美丽的已婚少女,云旌哥上辈子拯救过地球吧~”

    她耳根微热,不想再接这个话茬,只轻轻“哼”了一声。

    一个星期就过去了,却没再听邵云旌提起吃饭的事,因为他实在是太忙了。

    春节前的飞行周比往常延长了10天,再加上北美那边一堆事务等着他决策,日理万机,分身乏术。

    宋棠絮也没闲着。

    除了泡实验室和进病房,作为省立新成立的应急救援医疗队的一员,她晚上还要挤时间参加救灾强化培训,做梦都是心肺复苏,气管插管和清创缝合。

    她早就习惯了从医后的忙碌,似乎联姻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她依旧按照自己原先人生的轨迹,奔波在医院和家之间。

    从小到大,宋棠絮就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女儿”,羡慕嫉妒恨。

    宋怀谦和向澜基本不需要为她操心,她绩点第一,记忆力超群,甚至曾让宋怀谦动了游说她改学法的念头。

    宋棠絮当时哭笑不得,好在父母只是玩笑,学业事业都比不上女儿开心最重要。

    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早上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她还有点恍惚是梦境还是现实。

    摸过手机关掉闹钟,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邵云旌给她发了个“早安”,旁边还带着一个“太阳”的表情。

    那个男人,即便在跨越十几个时区的忙碌里,依然记得按着东八区的时辰,给她道一声早安。

    宋棠絮承认,她理性且传统,但邵云旌这个赴美10年的归国留子,似乎比她更“传统”。

    她点开聊天框,除了每天准时的早7点的早安和晚10点前的晚安,就是实时发过来的位置定位。

    昨天是纽约,前天是温哥华。

    一周前是东京、新加坡……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信鸽,每天飞到她的对话框里,告诉她:我在哪儿。

    他每天都会给她发微信,像写流水账,大多数是日常,工作忙不忙,吃得是什么,然后按照两天一个电话,三天一个视频的节奏,雷打不动。

    邵云旌不会是在跟自己报备行程?像那些热恋的情侣打卡一样……

    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时,把宋棠絮吓了一跳。

    宋棠絮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回了个:【早】。

    邵云旌消息回得很快:【吵醒你了吗?】

    棠:【没有,也该起床洗漱了,你吃晚饭了吗?】

    她算了算纽约时间,应该是晚上六点左右,听到他那边的广播音,似乎又在机场。

    【一会上飞机再吃吧,他们送去的礼服你喜欢吗?】

    邵宋两家把婚期,定在春节后的阳春三月,因为邵老帅身体有气色,也算是冲了喜,所以并不想把婚礼办得草率匆忙。

    温蕴主要是怕委屈了她,一定要办得盛大隆重。

    邵家每天都有人,有条不紊地跟她确认各种细节,线上线下,主要以她的想法和意愿为主。

    尤其是各种缤纷款式的婚纱、秀禾、敬酒服……不同品牌的高定团队□□,真的是挑花了眼。

    棠:【都很漂亮。】

    Shao:【那就挑你最喜欢的,我很抱歉,这些应该陪着你一起……】

    可能是觉得文字太苍白,无法传达那份愧疚与安抚,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显示跳动着“邵云旌”三个字。

    她有些慌:“喂,云旌哥。”

    对方笑了笑,跨越大洋彼岸:“不错,还记得我是谁?”

    “你好,我的未婚妻。”

    听筒贴在耳边,男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像是贴着她的耳廓在低语,着重点在“我的”上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