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未雨海棠[先婚后爱] > 18. 18.登天梯和小大人
    “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只有你能听到我的全心全意。”

    ——杨宗纬《洋葱》

    -

    校长话音刚落,礼堂的大门大敞开,人潮像决堤的洪水涌向操场。

    前面是穿着演出服,脸上还带妆的学生,后面是结伴而行的领导和来宾,都在寻找视野最佳观赏位。

    “砰——”

    一声闷响,第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阴郁夜幕中轰然展开。

    “棠絮,你看好好看!”宋槿知拉着她,踮着脚在人群中急切地张望:“咦,言毅他们跑哪去了?”

    人在看见绝美事物时,总会迫不及待分享给最关心的人。

    “可能被冲散了吧。”

    她知道,以邵云旌的身份大概率待在视线更好的后排观礼区,但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还是忍不住想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说这个言毅刚对我好了没几天,就原形毕露了吧……”宋槿知还在碎碎念,忽然眼睛一亮,“棠絮,快看!他们在那儿!言毅齐彬我二哥,还有?”

    宋棠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眸光缝隙里,几个挺拔的少年倚着铁丝网围栏,朝气蓬勃,意气风发,而他站在稍远点的位置,微微仰着头,追逐着夜空中次第炸裂的焰火。

    “还有邵云旌!”宋棠絮的声音带着惊喜。

    “哎~”

    彼此隔着人群互相挥着手,姐妹俩像两条灵活的鱼,奋力拨开熙攘的人潮挤了过去。

    两方人汇合在一起,宋槿知第一时间钻进言毅的怀里,头上的钗环噼里啪啦蹦掉了一地。

    言毅无奈地笑笑,却将人护得更牢:“小心点。”

    “我不管,我今天好开心啊!”

    宋棠絮更内敛,站在某人斜后方半步的距离,看似仰头看头顶不断炸裂的烟花,实则瞳仁里只有那一人。

    流光溢彩投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或明或暗映照微抿的唇角和高挺的鼻梁,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瞬光影都惊心动魄。

    灼得宋棠絮眼底发热。

    来到长宁,被宋家收养不过区区两三月,她长的见识和亲身经历的繁华锦绣,比过去十五年都还多,常人眼里宋家已是盛极。

    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邵云旌身后才是金字塔顶端,他出生在大院里,刚会走路就开始摸枪,面上温煦风趣,与大家称兄道弟,背地里一众公子哥却都以他马首是瞻。

    他的慵懒从容,是从小在靶场摸爬滚打,看惯了生死边界的冷,是上位者刻在骨子里的规则和掌控。

    越了解他,宋棠絮就越明白,她只有拼尽全力,倾尽所有,才能和神明望其项背。

    她从不是只会做梦的少女,宋家给予她亲情和温暖,更是她的“登天梯”,她小心地打听,认真地分析过邵家的每一段姻亲,邵家每个人的喜厌。

    她虽有些偏执,但绝不会打扰。

    只会如影随形陪伴在他身边,从高中到大学读相同的专业,日积月累,蚕食鲸吞……机会从来留给有准备的人。

    邵云旌未来的爱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家世、样貌、才能、性情缺一不可,她有时候会幻想,喜欢和偏爱又会占据他卓越人生的百分之几?

    他的圈子,此刻就在眼前。

    宋棠絮觉得她这只追逐着太阳的飞蛾,已经感受过光热,就很难再栖身寒冷荒原里,哪怕前方是焚身的火焰。

    夜空的烟花持续很久,忽然,一道细微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

    众人抬头,是一架专业的黑色航拍无人机,正闪烁着红色指示灯,从人群上面悬停掠过。

    这次百年校庆,砚中请了电视台来拍摄纪录片。

    这下,原本兴奋的人群更沸腾了,大家纷纷跳起来朝着摄像头挥手,但实在太拥挤了。

    从侧面涌来的推力,让她毫不防备地失去平衡,脚下一趔趄,头眼看就要撞上足球网的铁柱。

    像之前无数次,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稳稳地、及时扶住了她的上臂,

    宋棠絮惊魂未定地重新站稳,一抬头,鼻尖却近地擦过他白衬衫的领口。

    咫尺,就是他宽阔的胸膛。

    “小心。”他语气是一贯的客气,却多了些熟稔。

    怀里那双眸,像夜里沾了露水般惶然:“谢谢,不……对不起。”

    邵云旌长眸微敛,又一笑:“脚伤刚好,记得先站稳。”

    “嗯。”

    她转身想将两人拉开距离,但人潮又涌过来,这下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一点都没刹住。

    邵云旌低头,哑然笑起来。

    旁边的宋槿知探出脑袋:“云旌哥,劳烦你今晚上保护好我们家小棠絮啦~”

    “好,交给我。”他答应下。

    邵云旌双手抬起,在胸前护出一小片空间,隔绝开她和人群,但手臂实际上虚掩着,距离她的腰还有一拳头距离。

    “麻烦了。”

    她声音很轻,人更纤弱得仿佛一捏就碎,小姑娘的发髻散了,垂下的发丝若有似无拂过他的下颌和锁骨。

    接近,又躲远。

    邵云旌轻仰起头,喉结微动。

    旁边的宋槿知玩得正欢,她让所有男生女生手拉手围成一个圈跳舞,教导主任看见了,今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言毅就纵着她闹,无所不求,无所不应,转圈转到头晕。

    眼眸中的情感晦涩难懂,说不上是难分难舍,还是毅然决绝。

    邵云旌猝不及防问:“你知道了?”

    “什么?”她怔了下。

    “言毅要出国的事,你知道了,但是没有告诉槿知。”他的音色如大提琴低沉磁性。

    “你也知道,”宋棠絮抬头正视他,话音里些许心疼:“看她笑得多开心,至少,别毁了今晚。”

    谁都不想做这残忍的刽子手?!

    周遭嘈杂中忽然一丝静谧。

    邵云旌像觉察什么,轻眯着眼掩藏起对少女深意的审视,没接话,却忽然抬手扯走她肩头的彩带屑。

    “年纪不大,说话倒像个小大人,祝贺你们,今晚的表演很成功。”

    宋棠絮很谦虚:“都是大家配合得好。”

    “你也很出彩。”

    “谢谢,算幸不辱命~”她那双无辜的狗狗眼在烟花余烬里,因为得到他的夸奖,有更多的得意和窃喜。

    夜风把发丝吹得微微扬起,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你留长头发也挺好看的。”他不冷场,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是吗?……好。”

    她小声应着,却悄悄记住了。

    头顶的嗡鸣声又一次靠近,百年校庆只此一次,摄像师显然不愿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云旌哥!棠絮!快看这里!”

    宋槿知用力朝她挥手,今晚太难忘了,她吵着今年生日的时候也得放两场像模像样的烟花。

    “我们在~”宋棠絮脸上的笑容比先前更真切,眼角眉梢都漾着光。

    烟花会谢,彩带会落,笑脸会褪色,但同一片夜空下的身影,永远留在影像里。

    就让他们,被镜头定格在这里。

    -

    五一调休的5天假期,前3天被台风搅得天翻地覆。

    向澜担心高层建筑玻璃扛不住,一家人搬到九间堂的别墅居住,风停雨歇,天空放晴时,才又回了市区大平层。

    太阳终于冲破云翳,长宁的气温却又飙升到30度。

    宋槿知回了外祖家,向澜原本计划的一家人海岛度假,也因为风暴潮泡汤。

    幸好家里的温度一直恒定,宋棠絮窝在沙发上,旁边的矮脚桌上放着吃了一半芋圆仙草冻,手机这时却突兀地响了,来电显示是“福利院姚姨(临川福利院)”。

    原本约定晚上的电话,平白无故地白天打来。

    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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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姚姨还是临川口音,乐呵呵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习惯性问她吃食和身体好不好?叮嘱她要乖,要好好学习。

    宋棠絮一一答应着:“姚姨,你也要注意身体,上了年纪不要再逞强爬高了。”

    电话那头的姚姨很欣慰,却话锋一转,暗戳戳提及:“咱这小城最近有个大老板高调回乡认亲,说是早年不小心走丢了女儿,如今事业有成……他带了好些礼物来院里,还捐了一大笔钱。”

    姚姨一迟疑:“可他提供的大致年龄和身体特征都对不上,又忽然说他女儿唇珠上有一颗痣……”

    宋棠絮攥紧了手机,大脑飞速运转:“姚姨你忘了,我是个孤儿,从小和外婆妈妈相依为命,至于爸爸,我只知道他很早就死在矿上了。”

    “姚姨,我现在很幸福。”

    姚姨从8岁接手照顾她,这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

    她叹了口气:“囡囡,你现在已经被宋家收养,有了安稳的生活,按照规定我们也不能随意泄露任何消息。”

    她跟书记商量后都守口如瓶,不对外声张,免得节外生枝,毕竟娃娃跟着谁过得好,挂断电话后的他们心知肚明。

    宋棠絮把房门反锁,窗帘拉严,抱膝蜷缩在床上。

    当年,闭紧牙关咬死了自己是孤儿,才得以进入福利院生活。

    但闭上眼,姚姨电话里的“认亲”“大老板”等字眼,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把生锈的锁。

    冬天,冰冷的水泥地。

    南方无法下雪,但雨一直淅淅沥沥,潮湿霉烂的气息混合劣质烟酒的味道,烟雾缭绕。

    麻将的碰撞声,女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混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咒骂,是她童年最真实的底色。

    百日宴那晚,对上那个男人的眼睛,如鬼魅。

    午夜梦回,她几度惊醒。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是管家周信,也是接送她司机周叔的儿子,他有些着急,说向澜亟需一个移动硬盘,可他们进书房找了一圈也都没找到,回拨电话也一直占线。

    宋棠絮深吸一口气,用清水洗了把脸,她起身,走到书房,输入密码,拉开第二个抽屉的暗格。

    那个索尼粉色硬盘,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跟管家说:“我去给阿姨送吧,正好出去散散心。”

    向澜最近受邀参加某个女性影响力论坛,在长宁国际会展中心举行。

    天气好得过分,天空像被洗过一样。

    国际会展中心就在“环球港”附近,她想,既然出来了,不如给阿姨捎一点甜品小蛋糕,向澜和她嗜甜。

    为了走捷径,她抄近路横穿过广场的雕塑塔,两侧是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橱窗里是让女生们惊喜尖叫的包包。

    她从圆弧状的透明橱窗前经过时,看见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而他身边,挽着一个年轻的、打扮入时的女大学生,正娇嗔地磨着他买一个新款手袋。

    “买嘛买嘛~”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宋棠絮只觉得全身血液“唰”涌上头颅,记忆闪回到更早的、更不堪的片段:

    难产的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而那个男人不耐烦地踱步,嘴里叼着烟絮叨:“别又是个丫头片子……”

    她还记得他转身就走的背影,决绝,冷酷,没有一丝留恋。

    宋棠絮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发黑,开始扭曲、旋转。

    她想吐,想尖叫,想立刻逃离。

    这是她身体唯一的指令。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来,阳光在她身后追赶,像无数根金色的鞭子,抽打在她背上。

    可能是她跟她生母太像了,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个男人也认出了她。

    他推开女大学生,以惊人的速度追了出来,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