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未雨海棠[先婚后爱] > 45. 45.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

    3月26日,初八,黄历上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也是邵云旌与宋棠絮的婚礼正日。

    凌晨三点,华灯不歇,宋棠絮已经坐在镜前化妆梳髻,早晨的接亲她没有挑大热的秀禾服和龙凤褂,而是另辟蹊径选了身唐制的坦领半臂衫配齐腰间色裙。

    因着时间紧迫,衣裳上的刺绣,请了好几位上了年纪的绣娘紧锣密鼓赶工了一个月。

    裙摆上最后那朵石榴花,象征多子多福,是她亲手绣上去的,一针一线藏着女儿家最隐秘的祈愿。

    幸好,她手艺并未生涩。

    七点整,外面人声鼎沸,来往恭贺。

    两位新人都嫌兴师动众,所以邵家准备的高头大马和八抬大轿只供宾客拍照,温蕴对此甚是遗憾。

    “开门!开门!”

    随着一声吆喝,以言毅和齐彬为首的伴郎团敲响了院门。

    门刚裂开一条缝,宋槿知身先士卒,双手插腰气场十足,“想娶我妹妹,哪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她胸前就被红包塞满了。

    身为娘家人和好兄弟的宋桀呈,两面通吃,肩负着“护花使者”的重任。

    好不容易闯过堵门关,最令人捧腹的还是接亲小游戏——“看图认猫”,伴娘团早有预谋,网上搜罗来的各种三花猫高清大图,规则很简单:新郎必须在一分钟内认出哪一只是元宵?

    邵云旌身着一袭绯色暗纹圆领袍,玉带束腰,长身玉立。

    他眼风一扫,余光瞥见了宋棠絮掩嘴偷笑的样子,心里有了底:“就是这只,耳朵尖有一点黑,一听见吃罐罐就两眼发光!”

    众人哄堂大笑,闹完游戏,便是高堂敬茶环节。

    厅堂内红烛高照,邵云旌与宋棠絮一齐跪下。

    “父亲,母亲,请喝茶。”双双改了称呼。

    两方父母早已眼眶湿润,接过那盏热气腾腾的茶,颤声应着:“好好好。”

    紧接着递上沉甸甸的红包。

    向澜摸着女儿头发,哽咽道:“要举案齐眉,荣辱与共……”

    邵云旌牵起她的手,放在心口承诺:“妈,您放心,我会护着棠絮一辈子。”

    窗外晨光正好,满室皆是温情。

    -

    正午十二点,原本绿油油的镜湖旁已蜕变成春日限定的莫奈花园。

    宋棠絮偏爱粉紫,场地边除了移栽过来的西府、垂丝与雪球海棠,花艺师更是用三文鱼芍药、莎拉芍药和落日珊瑚在脚下铺就了一条绵长的□□,从裸粉过渡到浅紫。

    先入场的是邵云旌,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衬得肩线愈发挺拔,如同年轻的君主。

    他目光沉静,望向□□的尽头,仿佛周遭所有的繁华,都只是为了衬托他的期盼。

    音乐切换,全场寂静。

    宋怀谦牵着宋棠絮,缓缓出现在拱门之下。

    为了今天,父亲特意将鬓边的白发全部染黑,身姿也挺得笔直儒雅。

    邵云旌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穿主纱的她,那是一件野蚕丝缎面的鱼尾婚纱,只用极简流畅的线条,贴合着她每一寸优美的体态。

    而最摄人心魄的,是她背后那大胆的镂空设计。

    细腻的蕾丝,展示那截白皙如玉的脊背,隐约可见一道蓝色纹身伏在她两侧腰窝。

    宋怀谦将女儿的手交到邵云旌掌心,那交接的一瞬,庄严又神圣。

    宋棠絮抬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虚幻感,如果这是上帝恩赐她的一场美梦,她想,她愿意就此陨落,让时间永恒定格。

    “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

    “我愿意。”

    “我,愿意。”

    誓词交换,字句真挚。

    直到婚戒缓缓推入无名指,金属的凉感让她回了神,接着证婚人宣布礼成,双方父母致辞。

    观礼席上,宋槿知、姚窈和她的大学舍友们早已眼含泪光。

    宋棠絮很少流泪,但耳边听着父亲的寄语,想起被宋家收养这十年的点点滴滴,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迅速蒙上眼底。

    邵云旌敏锐地察觉到,他侧过身,低语仅两人能听见:“我的新娘这么美,可别哭花了脸蛋,肩膀可以借你。”

    他的温柔逗笑了她,化解了那股汹涌的酸涩。

    宋棠絮借着整理头纱,迅速眨掉了那点泪意。

    “现在,新郎,你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司仪声音落下,全场起哄,口哨声、掌声、笑闹声混成一片:“亲一个!亲一个!”

    头顶灯光被调成了极柔的暖金色,满座亲朋屏息凝神在期待。

    宋棠絮只觉得喉咙被哽住了,浑身燥热,拍婚纱照时还能借位敷衍,可现在他们无处可逃。

    她抬眼,只一息间,邵云旌大掌便揽过她的腰际,力道不大。

    他低头,细细描摹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瞳,耳垂还泛着一层诱人的粉。

    空气里,他身上冷冽雪松与她身上清爽白茶味无声交融,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薄荷的清新。

    他的那句“只能是你”是实话,邵云旌务无比笃定,他此时所有的激动和希冀,都源自怀里这个人。

    期待这一天,因为具体的记忆和唇角的笑意,因为春日的海棠,安神的岩兰草和佛手柑,也因为靡绮压抑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蓦地,她因他的靠近,心口剧烈起伏。

    邵云旌的表情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安抚意味。

    但身体上,寸土不让。

    他彻底掌控了局面,不给她一丝逃离的间隙,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

    眼底有暴烈的情绪在翻涌,却被极力压制住,只化作深潭般的幽暗。

    她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像猫咪:“邵云旌,我们好像逃不掉了。”

    带着几分慌乱,几分认命,对他却是全身心交付的信任。

    “交给我。”他收紧了臂弯。

    台下亲友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邵云旌看着她因害羞而泛红的脸,清丽与娇憨交织,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循循善诱:

    “夫人,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覆盖住她的视线。

    是宣誓主权,也是得偿所愿,带着满场的祝福,花海的甜香和彼此交融炽烈的呼吸——

    宋棠絮下意识地闭眼,睫毛轻颤。

    她在一片黑暗中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偏了偏头,他的吻,只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睁眼时,宋棠絮眼底闪过一丝彷徨,像受惊的鹿。

    台下,欢呼如潮水般涌来,恰好遮盖了这意外的“小插曲”。

    邵云旌抬手,抹了抹高挺的鼻梁,方才眼底燃烧的火苗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顷刻间理智回笼。

    她不愿意。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砸在他心口。

    宋棠絮不想让他继续审视自己的情绪,在震耳欲聋的祝福声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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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仓促地、顺势投入了他的怀抱。

    将脸埋在他胸前,以此避开他探究又关切的目光。

    下一秒,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她整个人几乎被他提离了地面,原地转了个圈。

    邵云旌带着她面向台下致意,挥手欢呼。

    但两个人各有心事,都打了个解不开的小结。

    余光里,她始终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可那只右手却被他十指相扣,扣得那样紧,紧到她能感觉到对方掌心里的濡湿。

    原来……他也会紧张吗?

    后来倒香槟塔,晶莹的酒杯层层叠叠,酒液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宋棠絮想去扶杯子,指尖刚一动,就被他更用力地扣住。

    切蛋糕时亦是如此,刀柄被他握着,她的手包在他掌心里。

    “吻,要留给爱的人。”

    她附耳过去解释,很体贴,很大方地为他着想。

    邵云旌下颚线绷紧,在流光溢彩中,那张俊美的侧脸,呈现出近乎冷凝的僵硬。

    -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白天盛大的婚礼后,晚上是私宴和舞会AfterParty,除了两方长辈,几乎都是至交密友。

    作为主角,邵云旌只穿了件质感极佳的真丝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手腕。

    而宋棠絮,则换上了一袭她出生年份复刻的古董高定,是一条明艳到极致的黄色长裙,腰际点缀着立体花朵与闪耀珠饰。

    经典的《春之声圆舞曲》响起,轻快灵动。

    邵云旌揽住她的腰,低头问:“学过吗?”

    宋棠絮老实点头,又摇头:“学过,但没算会。”

    她身体软,只是韧带松,能下腰劈叉做普拉提拉伸,但并没有律动天赋。

    邵云旌的眼睛生得极好,平日里看人总是清明、冷静、带有衡量,却极具穿透力,往往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与信服。

    可此刻,那眼底万年不化的坚冰轰然融化。

    宋棠絮想,她不是疯了,就是醉了,晃动的灯光和悠扬的乐曲,仿佛是灰姑娘圆梦的午夜前。

    如梦似幻,又岌岌可危。

    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脚下,唯恐踩疼了他。

    然而,阴暗的藤蔓正在心底滋长触手,看着邵云旌英隽的眉眼,她想试试他无限包容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这种未知的冒险像毒蛇,啃噬着她的大脑,她想俘虏他,想看看他失控的模样,在道德和法律的边缘反复试探。

    “好像小熊跳舞,”她忍不住笑出声,声音无奈:“这开场舞……是非跳不可么?”

    邵云旌闻言,顿了顿,竟真的松开了她的手。

    “好。”宋棠絮悻悻地转过身,准备下场。

    那一霎那,一只温热的大掌倏尔握住了她的脚踝,宋棠絮惊得低头,却见邵云旌已单膝跪地。

    “干什么?”她惊呼。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她脚上高跟鞋的搭扣,随手丢在一旁。

    双脚直接踩在他的皮鞋上,然后邵云旌起身,牵起她的双手,一把搂住他的脖颈:“搂紧点,摔了概不负责。”

    ……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他带着她,旋到舞池中央,开始了这一场独一无二的华尔兹。

    牵引。

    进退。

    旋转,像极了爱情的模样。

    没有标准的舞步,他却完全迁就着她的节奏,在这个如愿的夜晚,找到了真正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