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弟黑化后 > 11. 问心
    次日寅时,晨光未透,上万弟子自问道坡与砺剑川两境汇集,玄衣列阵,鸦雀无声,唯有衣袂拂过镜面时极轻的簌响。

    场面十分浩大,却无半分喧杂,只余一股山雨欲来的沉寂。

    这片水境并非凡俗湖泊,而是以太虚古阵为基、融须弥芥子之意的造化镜域。水面常年凝若玄冰,光洁如鉴,倒映着天色与群山,外门弟子皆静立于此境之上。

    水境之中,还有数十座巨大的青玉莲台,莲瓣层叠,灵光隐现——这是内门弟子所驻之处。而更高处,一方玄玉主台仍旧空悬着。

    天光渐亮,镜面泛起一层泠泠的青灰色寒辉。

    此时掌门和长老还未到,水境中只余上万弟子肃立无声。姜盈与云冷玉并肩站在一处,云冷玉身姿笔直如剑,面色冰冷,周身三尺仿佛都凝着寒意。

    姜盈百无聊赖,又不敢随意走动,只得悄悄竖起耳朵,去捕捉四周飘来的、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唐师兄,你素来消息灵通,可知道掌门召我们齐聚水境,究竟所为何事?”

    “正是,今日实在蹊跷。一点风声也无,天未亮执法堂便催促列队,连外门弟子都悉数到场……莫非剑宫有外敌来犯?”

    一方莲台上聚着五六名内门弟子,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向来八面玲珑的唐云聪。

    “其实嘛……”唐云聪故意拖长了语调,见众人皆屏息凝神,方才慢悠悠道,“其实我也不知。”

    旁边一名弟子闻言,忍不住推了他肩头一把:“好你个唐师兄,竟这般吊人胃口!”

    唐云聪这才敛了戏谑之色,压低声音道:“不过瞧这阵仗……怕是真的出大事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是云冷玉的目光,正冷冷地落在他这个方向。

    霎时间,连唐云聪在内,几人齐齐噤声。

    姜盈踮起脚尖,目光来回逡巡。上万弟子皆着同样的玄色剑袍,身影在晨雾与镜光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墨色,哪里辨得出谢闻宴的影子?

    她却不知谢闻宴早已在人群边缘抬起了眼。

    隔着攒动的人影、浮动的晨雾,他的视线仍然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盈正站在云冷玉身侧,一身素白衣裙在玄色浪潮中如皎洁明月。晨光在她发梢与肩头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毛茸茸的辉边。

    那么远,又那么清晰。

    他收回视线。今晨他也是被执法弟子匆匆召至水境,虽未被告知缘由,但见此阵仗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

    一定和昨天的事有关。

    谢闻宴袖中的手无声攥紧,虽不知姜盈昨日如何能在掌门面前替他遮掩过去,可梁达海何等人物,怎会轻易打消疑虑?

    或许……这一切终究是徒劳。

    他垂下眼,看着脚下镜面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心头掠过一丝凉意。

    该来的,总归逃不掉。

    片刻,数道流光自天际掠过,稳稳落在水镜上方的玉台上。

    梁达海与几位长老现身,威仪如渊。下方上万弟子齐声俯首,声震水境:“参见掌门!”

    姜盈连忙跟着低头行礼。

    梁达海略一抬手,众弟子方才直身。

    “今日,问心阵开启,所有弟子皆须过阵!”

    要开启问心阵?台下顿时一片压抑的骚动。

    问心阵,阵如其名,它能照见弟子心境,若身负魔气、心怀歹念,或功法路数与正道相违,皆会在阵中显化异象,无可遁形。

    紫炎长老见台下议论渐起,眉头一皱,手中紫金葫芦杖重重一顿!

    “咚——”

    一声闷响撞击地面,镜面漾开无形涟漪,众弟子霎时静默。

    “如今,魔族即将卷土重来,镇压人魔两界通道的四方碑已有裂痕,甚至剑宫内部或有魔族奸细。”

    话音一落,满场哗然,无数目光惊疑交错。

    “肃静!”紫炎喝道。

    “今日开启问心阵,便是要揪出潜藏之人。”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所有人,依次过阵,一个不漏!”

    说罢,几位长老便联手施法,灵力自他们掌心涌出,汇聚到水境中央。

    镜面下方沉寂的金色阵纹逐一亮起,水境中央的水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卷起了漩涡,速度越来越快,一面的巨大光镜缓缓从漩涡中升起。

    镜面边缘流转着金色符文,镜心却空蒙如雾,仿佛通往另一个虚无之境。镜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与下方水境的灵气共鸣,荡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

    “掌门,便由弟子先行试阵。”

    云冷玉第一个走出,步伐沉稳,径直踏入光镜范围。

    镜面如水波微漾,泛起一圈柔和的银色光晕,旋即恢复平静,未显丝毫异状。

    云冷玉回到自己的位置,目光看着姜盈。

    连她也要去啊?好像没法拒绝。

    姜盈暗自吸了口气,学着云冷玉的样子走到镜前,定了定神,抬脚踏入。

    镜面同样只泛起温和的银晕,涟漪轻散,再无他状。

    她松了口气,原来什么感觉都没有,还以为会发生点什么。

    弟子们陆续上前,一个接一个踏入光镜,镜面荡开圈圈银晕,平静无波。起初姜盈还看得认真,久了便觉乏味,只盼这场冗长的查验快些结束,站了这么久,她脚底都有些发麻了。

    就在她的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去的时候,人群中陡然爆发出一阵惊呼与骚动!

    姜盈瞬间回神,循声望去,只见那原本澄明如水的光镜中心,竟毫无征兆地涌现出一团粘稠、蠕动着的浓浊黑雾,镜面像是被污秽侵蚀,以黑雾为中心,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暗紫色裂痕。

    随即一声闷响,那名刚刚踏入镜中的弟子被一股巨力猛然弹飞,重重摔在镜外的水面上,口鼻溢血,周身皮肤下也有蛛网般的黑纹一闪而逝。

    梁达海目光骤然一凝。

    不待他下令,云冷玉已飞身掠出,长剑铮然出鞘,寒芒直指地上那名弟子。几乎同时,数名执法堂弟子自四方合围,剑光交错,瞬间便织成一片剑网,将那人死死锁在中央。

    “我不是魔族!”那弟子瘫跪在地,声音嘶哑凄厉,朝着玉台方向拼命叩首:“掌门明鉴!长老明鉴!弟子冤枉……弟子真的和魔族没有干系啊!”

    眼看着云冷玉的剑尖就要刺破那人的喉咙,师寻春认出这人竟是她座下的弟子。

    一道灵力自她袖中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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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荡开了云冷玉的剑锋。师寻春身影一晃,已落在那弟子身前。

    “师叔?”云冷玉眸中略过一丝疑虑,以为她要包庇。

    师寻春并未多言,只见她双指并拢,指尖泛着灵光,点在那弟子的额上。

    一阵灵力流转,那弟子浑身巨颤,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软软伏倒在地,身上骇人的气息也去掉了大半。

    一部分修为较好的弟子已经看出端倪,姜盈仍是一脸雾水,不知道事情进展到什么情况了。

    “此人并非是魔族,”姜盈又听见唐云聪正压低声音对身旁几人解释,“乃是修炼了旁门邪术,这才让问心阵生出异象。”

    “邪术?”

    “我剑宫乃道法正宗,修行讲究根基稳固、循序渐进。”唐云聪语气里带上一丝告诫的意味,“而那等邪术,往往急功近利,以损耗根基或吞噬外物为代价强行提升修为,最易滋生心魔,反噬自身。”

    他朝那位弟子抬了抬下巴:“你们看,他周身灵力虚浮涣散,眉间隐有黑气缠结不去——这已是心魔深种,侵及灵台的征兆了。”

    还有这种事?姜盈暗暗啧舌,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昨日她在谢闻宴伤口处看到的诡异黑气,莫非也是他修习邪术所致?!

    这念头一生,让姜盈着急万分,她的目光急切地在弟子中搜寻。

    谢闻晏,你可千万别被发现了啊!

    而另一边,师寻春已经施法把那弟子给捆了,旋即面向梁达海说道:“掌门,是我管教不严,门下竟出了修习邪功的蠢材。如今,我已废去他的修为,以儆效尤。”

    她略一停顿,终究还是缓了语气:“但他素日勤勉,走上歧途亦是因求进心切,入了魔障。望掌门念他入门多年,亦有微功,允他出狱之后,留于外门,重修道基……”

    师寻春性子清直,极少为人求情。此刻能为一名弟子如此开口,已属难得。梁达海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会给她这个人情。

    他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师寻春松了半口气,示意执法弟子将人带下。那名弟子早已面如死灰,被拖走时只余眼中一片空洞的绝望。

    水境之上,问心阵光晕流转,测试仍在继续。

    随着内门弟子尽数通过,外门弟子也已检过大半,谢闻宴的心绪如同被逐渐抽紧的弦,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体内蛰伏着什么。

    队列向前推进,无声而迅疾。

    还有三人。

    谢闻宴不自觉地攥紧拳,目光终于和姜盈撞上。

    两人隔着十分远的距离,却仍然能从对方眼里看到相同的惶然,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就在谢闻宴抬腿即将迈入光镜的前一瞬,一道黑影自他身后的人群中暴起,速度快得仿佛能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竟毫不避让地撞向那面巨大的光镜!

    “轰!!”

    光镜应声而碎!无数金色碎片如暴雨般迸溅,问心阵凝聚的磅礴灵力瞬间失控、溃散,而那道黑影却毫不停滞,借着爆破的冲击,如一支离弦的箭,穿过水境,朝着砺剑川深处疾行而去。

    梁达海瞳孔骤缩。

    那个方向……是剑冢!

    他立即反应过来,身影化作一道虚影,紧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