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死了一个盖伊,还剩一个副部长。
亚历山大不时偷眼去瞄,发现那位狡猾得很,在这个维护魔法部声誉的紧要关头,他两头都不想得罪。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西尔维娅,始终冷眼旁观,看上去大有放任双方争个你死我活之后再捡漏的架势。
于是亚历山大怂恿鼓舞的话便倒豆子般砸到学生们的身上,他可是还姓盖伊呢,要是今天把西尔维娅这个祸害留下来,以后可就真的要一直低她一头了。
学生们的攻击与纯血和盖伊相比,完全是毛毛雨一样的存在,对西尔维娅来说却格外棘手。
本该统领大局带着大家灾后重建走向和平的副部长是个和稀泥的,能够使用武力压制的纯血也远走高飞,她突然觉得魔法消亡并不是一件坏事。
反正她已经报完仇了,剩下的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浅蓝屏障尚未出现裂痕,米莉感受到身边传来一道微不可查的叹息。
“你要去哪里?”她将挡住视线的蓬松头发掖到耳后,抓紧西尔维娅的手臂,“我跟你一起。”
朝着两人袭来的攻击杂乱,还有准头偏差的直接砸到“疑似龙”头顶。
被吵到的大家伙把脑袋摇得“龙龙”生风,懒得起身,滑动四肢像一辆重型推土机挡在两人身前,丝丝火焰从獠牙间溢出,把亲眼见识过龙炎威力的学生们吓得花容失色。
逃跑的人太多了,亚历山大拽都拽不住,但他自己也害怕,连声音都不怎么能发出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居然看到西尔维娅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法杖,立刻跑得比谁都快,甚至还把飞行扫把给召了过来。
往外围逃跑,还不忘继续怂恿别人替他挡枪。
“看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个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疯子!”
学生们看见他这幅做派,气得咬牙切齿。
“攻击!打断她的攻击!”
“都是亚历山大的错,他在学院就一直针对你!”
“不要攻击我们!我们都是人类巫师,我们是你的同类啊!”
“冷静!放下法杖,有话好好说!”
“米莉,对不起,”橡木法杖的尖端在空中轻轻点动,防护罩跟着闪过一层亮光,“我还不够强大,改变魔法世界对我来说太难了。我要做逃跑的胆小鬼。”
米莉摇头,看向那双她从入学第一天起就陷了进去的金色眸子。
“我要去做逃跑的胆小鬼了。”
不……
和纯血传送阵规模不相上下的法阵从防护罩下方铺展开来,来自魔法部的攻击砸在上面扭曲粉碎。
副部长认出这是西尔维娅施展的是传送术,担心她会去找纯血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于是也终于下场参与到这场“猎巫行动”之中。
“米莉——!米莉——!”
混乱中,米莉听到妈妈爸爸的声音,但她眼前的女巫正在朝她绽放炫目的微笑。
其他人则是像是看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魔的獠牙,一时间,沸腾的指责声都陷入了诡异的静谧,只有嚼着一嘴唬人火焰的“疑似龙”转头对着西尔维娅消失的方向长啸。
“一千年之后再见了。”
她好像听到这轻飘飘的一句道别,再转过头来的时候,看自己的妈妈爸爸已经跑到眼前。
莉萨老师已经在校门口跟一众家长解释了今天这场意外的前因后果,“诶呦我的小可怜,”米莉的妈妈眉心蹙着,捧着米莉被泪水打湿的脸蛋,“受没受伤,有没有哪里觉得疼?”
见女儿摇头,妈妈深吸一口气,双手从女儿柔软脸颊上离开的同时抹去上面沾到的尘土,她叉上自己的腰,转身指着学院和魔法部的一众巫师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纯血也是人,纯血也是巫师!居然能对自己的同类做出这种事!你们根本不配拥有力量!居然还逼走了西尔维娅!你们等着吧,你们后半辈子不会好过的!地狱里也会有无尽的惩罚在等着你们!”
爸爸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熟练地抬手捂住女儿的耳朵。
妈妈气沉丹田:“xxx的魔法部!听到没!xxx的魔法学院!”
“……魔鬼,”沈澜霄的视线黏在刚从水里出来的秦暻泽身上,“这才下水练习了半个月,就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秦暻泽拿起毛巾擦干头发,走过沈澜霄:“我先回去了。”
等他走远了,才有胆子大一点的新生凑到沈澜霄身边:“秦老师平时居然也和比赛时一样冷酷,好帅啊!”
沈澜霄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撇嘴小声吐槽:“啧,恋爱脑罢了。”
【各位观众下午好,欢迎大家收听今天的天气预报,明天的首都也将迎来一个完美的晴天】
秦暻泽抬手操纵飞行器升高,动作间几滴水珠从潮湿的金色发梢落下。
【联邦体育学院将会在明晚上演大家期待已久的烟花表演】
【为了维持地球的空气质量,大家都很久没有看到烟花了,这也是新世界成立以来的第一场烟花表演,预计将吸引五十万人到场观看,这将是一场全联邦的盛宴——】
西尔维娅离开后,他也经常打开这个主播的电台,只是他越听便越是坐立不安,
每次又很快关闭。
飞行器里恢复一片死寂。
白皙的手指在面板上利落地滑动,飞行器降落在别墅区,秦暻泽从驾驶座上下来,修长的腿踩上地面。
湛蓝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无论是牵动数十万人的大事件,还是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
“我先回房间了。”
叉子碰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海伦和柯尧看着秦暻泽起身,一步步走上楼梯,把自己关回房间。
“唉——”
海伦手中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插着盘中的花椰菜:“西西快点回来吧,这种日子我快待不下去了。”
“好羡慕夫人和伊莎贝拉,”柯尧也瘫在椅子上,“咱俩就只能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吃饭。”
“一开始夫人还劝来着,”海伦吐槽,“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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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倒好,她和贝拉每天都在织云坊,等着咱少爷吃完再回来。”
“你说,西西回魔法世界能是因为多大的事呀,会不会干脆就是被咱家少爷给烦到了……”
玫瑰花瓣沉浮的浴池中,恢复了锻炼痕迹的身体半躺在内。
“这种花通常用来做魅惑别人的爱情魔药,但我习惯把它用在治疗里,有缓解伤痛的效果。”
滴着水的白皙手指蛇一样攀上花瓶里带刺的花茎,温柔地擦拭着叶片,湛蓝眸底盯着那片吸了水的艳丽花瓣轻飘飘地落下,在水面上掀起圈圈涟漪。
他似乎在热气蒸腾中看见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探入水中,将那片花瓣捞起,一寸寸抚过表面将其洗净,低声的吟唱也随之响起。
秦暻泽收拢手指,脆弱的花瓣依然不成形状,粉红的汁液顺着手臂滴入浴池,消失不见。
大抵是被神明看穿了阴暗的内心,哪怕是在梦中,他日思夜想的身影连一片衣角都不曾出现。
窗边的阴影里,从浴室出来的秦暻泽垂眸看着晴朗夜空下的温室。
那里的灯还亮着,西尔维娅离开后,伊莎贝拉时常进去精心照看里面的花花草草,他却始终没有踏足的勇气。
他总觉得西尔维娅还在那里,只要他不进去,不打开那扇门,她就不会真正地离开自己。
初冬的晚风带着刺骨寒意缠在他身上,他却像是得了癔症,居然从中嗅到清新的药草香。
“哗——”
窗外的景象被密不透风的墙面遮挡,他转身,蜷缩回自己一手缔造的黑暗里。
这晚,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站在一条石砖铺就的街道上,周围的建筑也大都由石砖堆砌,颇为符合存在于互联网里的中世纪。
泥泞的地面和飘着细雨的天空混为一色,空气潮湿得令人透不过气。
恍惚间,秦暻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神经兮兮地停下自己的呼吸,连血液在体内奔驰的噪音都想要停下,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即使是在梦中,他紧张的心情也无比真实,顺着声音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汗水和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头。
一扇木板门出现在他面前,明明有着十分迫切想要见到的人,秦暻泽却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抬起胳膊敲门。
木板门却在手指敲击前自动打开,门后是一条看不见头的长长走廊,两侧的内饰风格居然和她的工作间颇为相似。
越往深处走,淡雅的药草香就越浓郁,开阔的尽头貌似是一间客厅,家具多为木质布置得很是温馨。
摆在中央的细腿圆桌上放有一本封皮精美的册子,随着他的靠近自动翻开。
他看到一张张动态的照片,正活灵活现地向秦暻泽展示它们当时记录的场景。
被裹在小被子里皱着肉嘟嘟脸蛋即将放声大哭的婴儿、抱着婴儿的女人握着一只又胖又短的小手、圆睁的金眸惊恐地看着自己被剪掉的指甲、男人和贴着他睡的婴儿摆出如出一辙的姿势并排躺在床上……
“可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