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和碎石砖块一起飞出来的西尔维娅在地上滚了数圈,一大口鲜血被强大的冲击力砸得吐了一地。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撕裂的通道,状态比透支时还要魔幻,肉、体在和白发纯血对决的时候就已经突破了极限,纯血输送的能量在她体内闪着乱七八糟的光。
沾满尘土血迹还缺了一大片的袖口连她的手臂都无法遮蔽,她满是擦伤划痕的胳膊软绵绵地撑在地上,就算握着法杖的指节都已经用力地扣进泥里,也没能成功支撑身体从地上爬起。
【别再动了!你的身体要撑不住了!!】
多灾多难的高塔就算被巫师们加固过,终于还是不堪重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往上撕开,木板石砖流星雨一样砸下。
西尔维娅脖颈上的青筋紧绷,脸在草地上蹭出一道压痕,她喘着粗气仰起脖子掀起眼皮,满是血泡的肉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山,充满她模糊的视线。
“吼——!”
疯狂的痛苦使畸形的盖伊部长在残破的礼堂中不断翻滚,承载了几乎是所有巫师回忆的场所在他的发泄中摧毁殆尽。
“部、部长大人!”
小部分即使被收走法杖依旧执迷不悟的巫师艰难地躲避着来自上方的落石,朝圣般向盖伊迈出怯懦又坚定的步子。
能掀飞十几个纯血的强劲实力愈发让他们觉得自己站在了正确的队伍里,就算自己追随的是如此诡异的存在,也已经无法阻拦一人之下的美好蓝图在眼前展开。
“我们誓死效忠您!”
纯血们收到的创伤不如西尔维娅,纷纷举起法杖挡在肉山和西尔维娅中间,做好了发动新一轮攻击的准备。
“!为、为什么——”
幻想被奉为新神的盖伊用炙热的肉身碾碎,阵阵血腥气穿过纯血的保护潮水般拍在西尔维娅身上。
“连法杖都能被夺走的废物,连活着都是对能量的玷污!”
盖伊撑起烂泥一样的身躯,面目狰狞地嘶吼:“太弱了!”
“西尔维娅!”他朝着还在泥土里挣扎的女巫咆哮,“你以为你的父母为什么会死!”
“弱小!”
“无法战胜强大的对手,是你们所有人的罪孽!”
西尔维娅沾染了血污泥土的黑发几乎要根根竖起,手臂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色痕迹,她双目赤红,紧咬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猛兽般低沉的怒吼。
一颗热烘烘的龙头拱了拱她的胳膊,撑着她站起身后,张开宽大的翅膀,将西尔维娅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中。
西尔维娅攀着它的脖子,看见那张总是不停流口水的嘴吧唧两下后张开。
感受到一股异样的能量正在未成年小龙口中聚集,盖伊敏锐地抬起法杖就要施展瞬移,却被十几道控制术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定住盖伊的纯血们四散开来,几位较为善良的瞬移到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的巫师身边,拎起兜帽就跑。
“呼轰——!”
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肉山瞬间被汹涌的龙炎吞噬。
“啊啊啊——!!”
空气中没有想象中肉块被炙烤的香气,以盖伊为中心散发出的只有令人作呕的腐臭。
巨大的身躯上血泡冒个不停,可龙炎掠过之处,只剩下骨架和残存的血水,盖伊的惨叫似乎是从骷髅架子缝隙间磨出来的,只是听着就让人觉得自己的精神也遭到了蚀骨的摧残。
“疑似龙”又吧唧了两下嘴巴,抽了抽鼻子,虽然嫌弃这股难闻的味道,却顾及着自己身上还挂着个西尔维娅,摆了摆尾巴,屁股一撅,又趴了下来。
“沧龙骨造成的伤害是无法痊愈的,”莉萨老师看着明明只是喷了一团火就看起来累到睡着的家伙,喃喃道,“沧龙和炎龙的混血怎么会是这个德行……”
米莉不关心“疑似龙”究竟是什么品种,跑到西尔维娅身边,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你还好吧?哪里受伤、哪里伤得最重啊——我带你去找治疗老师!”
她焦急得不行,恨不得把治疗老师抓过来按在西尔维娅身上给她治疗,却见她收起两根愿望法杖,把自己的橡木法杖替换出来,对准正在崩溃瓦解的盖伊的骨架。
微弱的吟唱轻柔地在米莉耳边响起,她安静地聆听着每一次吐息,试图分辨出其中的内容。
第一个察觉到她要做什么的是莉萨老师,她掀起层叠的眼皮,晦暗的回眸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个被她深深伤害过的女孩。
在生命苟延残喘的尽头听到乘着风飘来的吟唱,两个血窟窿里溃烂的眼球爆开,惊恐的声音不知道从哪漏出来:“……你、敢!”
西尔维娅在米莉的扶持下一步步走向白骨,墨色的发丝在风中翻飞,橡木法杖尖端白光闪烁,吟唱声中没有掺杂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这、诅咒、不——”骨架已然染上一片灰败,变成齑粉消散在风中,“我——杀、了你!”
“你不洁的灵魂将永远接触不到魔法的真谛,”西尔维娅驻足在蔓延开来的血水边缘,居高临下地把盖伊的消亡印在眼底,“这次,是真的永别了。”
纯血们互相看看,经历这一切的纯血们并没有对巫师并没有什么改观。
死了一个盖伊,巫师里还会冒出新的盖伊,传送法阵又一次在空中铺开,通往人类巫师无法抵达的乌托邦。
西尔维娅垂下手臂,驱动她前进的力量刚一消失,疼痛和疲惫就全浮了出来,身上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治愈的伤口,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残存的生命力。
可最难让她忽视的,却是内心的空虚与孤独。
一根法杖悄无声息地抬起,混在人群里对准西尔维娅的后背。
“嗡——”
蓝色屏障毫无征兆地将西尔维娅笼罩其中。
几乎所有巫师的视线都落在还举着法杖的亚历山大身上,他眼神闪躲迅速收手,磕磕绊绊地狡辩:“她、她太危险了!她连纯血都能杀死,还杀了那么厉害的怪、部长,谁知道她会不会把我们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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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杀了魔法部部长,难道这个部长要让给她当?!”
他越说声音越尖,到后来甚至有些劈叉:“不能就这么放任她——”
“砰!啪!”
数十颗碎砖石朝着他劈头盖脸砸去,“你个不要脸的胆小鬼!”米莉一手稳妥地揽着西尔维娅的腰,一手气势汹汹挥舞法杖。
“死盖伊做了那么多天理难容的事,你居然倒打一耙指责打倒坏人的英雄太强了?他是不是也给你灌了那种臭东西,给你脑子吃傻了?”
“她可是把纯血的四肢都砍断后活活烧死的!”亚历山大在人群里东躲西藏,“即使又再大的恩怨,这种手段都太残忍了!”
“她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给学院的老师,告诉魔法部,而不是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影响期末考试。”
“这种丝毫不把司法条例放在眼里,灭绝人性的人,未来肯定会是个恶魔!不能放任她这么自由散漫下去!”
居然真的有些同窗被亚历山大的说法说服,跟着帮腔,给予了米莉前所未有的震撼。
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到这场激烈的对喷,甚至上升到掐架,老师们又不得不忙着分开学生。
好累。
时刻留意着西尔维娅状态的米莉看着她冷漠疏离的侧脸,难以言喻的难过突然涌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就要失去西尔维娅了。
西尔维娅看着魔法学院残破了不少的砖墙,这里还有愿意为她说话的人,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可她已经提不起任何精力掺和到这场没有意义的撕扯里了。
大概是越在乎越苛刻,她觉得魔法世界烂透了。
“结业考试怎么样了?”
“为什么今年的考试不让我们进去?以前家长不都是可以进去旁观的吗?”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是发生意外了吗?”
学生家长都挤在一起,沸腾的议论声把学院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面的声音听起来可不太妙,该不会出事了?老师呢?老师都哪去了?我家孩子怎么样了?”
“哎!有人来了!”有家长抓着大门的铁栏杆,探身眯着眼睛辨别从拐角出现的巫师,“是莉萨老师!”
这里的家长大多也曾是她的学生,看见她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但随着她越走越近,看清她身上一向整洁端庄的巫师袍沾染了大片的灰尘,步伐间甚至有些狼狈,家长们的心又紧张地提了起来。
【我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那个,呃,我的意思是……】
西尔维娅垂下眼睫,透过破破烂烂的巫师袍看向柳木法杖。
【另一个我还不能和巫师沟通,所以你听不见她说的话,她说她在玻璃罩子里待够了,想跟我去赛博世界看看】
【我觉得,只是我觉得哈,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不是吗?或者,你可以去找纯血们作伴?】
【呃,其实你知道的,有个地方还有一直在等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