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学建筑学的。
由于空间立体感和数字敏感度极佳,应之珏学这个专业没什么压力,轻轻松松专业前三,保研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直到他接触到了吃鸡
——他没骗姜满表弟,到大学才开始玩游戏不是他善意的谎言,而是真真切切的实话。不是说之前他一直对游戏不感兴趣,只没有契机接触,现生又不像姜满那样整天无聊,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一切都要追溯到大二突然下起暴雨,课程全被取消的一天。
窗外并不是阴雨绵绵非常催眠的天气,不然学校也不肯停课。狂风吹卷起树枝狠狠地拍在玻璃窗上,吵得人睡不着。
四人寝的其他三人立马决定以吃鸡度过这出不了门的一天,除了那个没玩过的应之珏。
“……我没下。”
“没事兄弟,很快就下好了,一块玩才有意思!”手游重度患者,一天能给手机充五次电的赵逸怂恿道。
应之珏想自己今天确实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做,就应邀加入了他们。
屏幕上的按键都十分形象,没什么需要解释的,应之珏很快就上了手。
“可以啊应之珏,不像是第一次玩的。”
打了几局,众人惊讶于应之珏的压枪和精准度。
“赵逸,你旁边蓝色房子二楼有人,别往那边跑了,从我标的那边进圈吧。”
“李晓文,留意一下你后面那个石头,刚刚有人绕后没影了,可能是藏那后面了。”
“别急,周靖然。对面也倒了在扶人,我现在救你,来得及。”
……
玩到下午,三人才发现,应之珏的准头其实是不值一提的。相比较来说,能洞察敌人心理的意识才是无与伦比的天赋。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当时应之珏被姜满一屁股平底锅反杀的时候如此破防了。
“应之珏,你以前真没玩过?”
周靖然看傻了。明明是他们仨说要带飞应之珏的,现在怎么都心甘情愿地听他指挥了?
“……大将军转世来的。”应之珏勾唇一笑,开始装起来了。
之后应之珏就顺理成章地“走歪了”,在接代打的时候,被某个电竞俱乐部给盯上了。
二十岁的应之珏就这样,和如今一心要深耕于美食行业的姜满一样坚定,啥也没问,不管不顾孤身一人飞去了成都,课也不上了,习也不学了,美其名曰是要追梦。
可是他的天赋发掘的太晚了。
虽然实力得到了肯定,但是去了才得知人家隐形的门槛——答案显而易见,青训青训,训的是年轻的选手,十三四岁从小培养的。成年的都去打比赛了,没有想像应之珏这样,到了二十岁才来的。
听起来很残酷,明明二十岁还是学生啊。
可是在电竞圈就是这样的。没有队伍愿意要一个之前没有经验的新手,哪怕再有天赋又如何?
电子竞技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应之珏没法下定决心,给出俱乐部“立马休学全身心投入进职业赛场”的承诺,同时也知道,竞争上岗的情况下,他无法一来就撼动当时联赛职业选手的地位,熬又熬不出个头。
让他彻底破防的,是离开他最中意的、第一个应聘的俱乐部前,被同样年龄、但初中就开始打各种网游崭露头角,直接被俱乐部邀请来的正式选手叫住,说应之珏大老远来一趟,开一局再走呗?
于是应之珏停住步伐和他打了一把,结果是——能勉勉强强抓住对方几次的纰漏后,对枪就再也没赢过了。
首发选手都是这个水平的话,他拿什么和人家竞争啊!?
应之珏讪讪笑了笑,不再自讨没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不过一年后他才知道,当时叫住他的选手是PEL名副其实的第一人,在应之珏放弃打职业后、联赛逐渐完善的一年里拿遍了国内外所有冠军的郑瞬。
郑瞬属于那种特别会控制身位、对枪特别灵活的选手,1v1的情况下,基本没人能从他手里拿到人头。
应之珏因此在后来感叹过自己真是时运不济——要是早知道对上的是这等顶尖高手,他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心灰意冷了。
唉,怪来怪去,要怪还是怪自己不够坚定。
更关键的是,彼时职业联赛刚刚兴起,还不完备,有些俱乐部倒是不卡年龄,愿意给应之珏机会,但应之珏留了个心眼儿,仔细看看合同才发现上面全是“卖身”的霸王条约,若是打不出来,整个人的人生都要葬送在此了。
暗箭难防,没招儿了。应之珏想着,那就算了。反正他学业优秀,别的路也走得通,何必把未来孤注一掷。
但是吧,来都来了,不能白跑一趟,最终吃了两顿好的,应之珏就把自己哄好了,直接打道回府了。
这段经历应之珏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连父母知道他想以游戏为主业的时候,都是他在毕业后,实在是不想再按照理所当然的那条路继续走,要深耕主播才告知的。
一个男大学生展现自我的热血美梦就这样破碎了。
所以知道姜满店铺被举报而被迫关停的那次,他甚至比姜满还着急、斤斤计较不愿放过,是因为他太懂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还好姜满还年轻,还有很多可能,还有很多试错的机会。
“……哥哥那时候没人帮,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姜满,我不会让你和我二十岁的时候一样的。”
应之珏追忆往昔,忆着忆着把自己给逗笑了,感觉自己颇有一种“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的意味。
……
姜满回到姐姐家住的这几天,早上备菜做饭,中午给姐姐把饭菜留在锅里后就和应之珏出发摆摊,回来再给姐姐做一顿晚饭就没有什么事儿了,便会和应之珏打两把游戏。
大学开学了,大学城更是热闹非凡,人流量更多了。
“小满饭”每天都在固定位置刷新,附近的大学生们都眼熟了这二人一狗,甚至流传出了都市怪谈:淡颜帅哥一蹲下就是干饭,一句话也不说;另一边的萨摩耶吐着舌头微笑着反而更通人性。
于是有人怀疑中间这个大学生模样、人畜无害的女孩实质上是控制他们,把人狗灵魂互换的幕后黑手。
这传闻把天不怕地不怕,好奇心旺盛的大学生们深深吸引了。再加上有之前线上送餐积累下来的老客户,姜满做的简餐往往是“出摊即收摊”。
应之珏开玩笑地抱怨:“我还没吃两口呢,怎么又要回去了。”
“回去好啊回去好,回去陪我打游戏。”姜满边翻看着今日收款和日益攀升的余额,忍不住乐开了花。
——“打和平的不要压力阿姨了,今年也20了,意识和手法都比不上你们这些12、13的小年轻了
,姨只能在结束白天的辛勤劳作、收工后才有空在凌晨打两把游戏。不要再欺负姨了,姨已经过了能成为天才少女的年纪了……”
计划好次日的菜单后,两人又在和平精英中会面。听着姜满像做法一样念念叨叨,应之珏没绷住,轻轻笑出了声。
“姜满,刚刚那个人可能从……”
“右边!我已经把枪口瞄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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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了!”
应之珏刚要提醒,姜满抢先一步回答,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敌人。
应之珏没吝啬自己的夸奖,语气里带着玩味:“哟,出师了。告诉哥哥,你怎么知道他从那边过来?”
“你上次教给我的,我记着呢。”
受到表扬的好学生姜满总结学习经验,“左边地势低,而且很空旷,会把他身位暴露地一览无余。右边坡高,他可以占据高点优势,还有石头和树可以作为掩体,方便转移,他肯定选这边过来了。所以我就先架在那边了。”
应之珏甚是欣慰:“说一遍就记住还付诸实践了,厉害的呢。”
“下个圈要缩了,我们去哪里比较好呢,听你的。”应之珏随之又抛出了个平日里姜满压根不会考虑的问题。
“……前面枪声噼里啪啦的像在放鞭炮,地图上显示的枪声标至少有三处,看来是两队打起来了,想进圈的话可以等他们状态消耗一下再压圈进,反正这个圈也不疼。”
“要么就是路那边有个蹦蹦,我们开车绕到另一边进。不过载具的声音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而且坐蹦蹦容易被打掉。好处是移动得快,要是赌对了没人的话还可以直接在圈里占个好位置。”
虽然姜满没有信心十足当机立断,但是两种转移方式都有道理,还点明了利弊,应之珏顿感这丫头真是用心听、带脑子玩了。
“你说的都很对。”眼看毒圈逼近,应之珏起身去开车。
“你有没有记得前几个圈的缩圈规律?”
姜满上车,脑子努力回想着:“第一个圈比较正中心,在地图稍微偏北一点的方向……”
她沉默了两秒,承认自己确实没太注意,“……再然后就是这个圈了,中间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此刻应之珏已经开车带她转移到了圈内一个房区里。很走运,这个房区没有蹲守的老六。
应之珏接过她的话继续说:“第二个圈是南切,第三个圈是偏东南的圈,第四个圈是紧贴着最南边的南切。”
“毒圈的刷新虽然说是随机的,但是接连往一个方向去偏移的概率终归还是小的,所以接下来的圈至少会有一两个是往北切的。”
“那我们刚刚为什么不绕个大的直接从正北边进来,这样不是还能彻底躲掉刚刚南边的争斗了吗?”姜满没想明白。
“南边有枪声是因为我们离得近,能听到,但这并不代表可以默认北边是安全的,”
应之珏顿了一下,从窗户顺手又瞄了个路过的特种兵直接击倒了——一秒的事儿,并未声张,像喝水一样平常。然后继续缓缓道来:
“圈一直把北边刷出去,那么姜满你想想,北边的人是不是都要进圈?被划出去的范围越大,人是不是就越多?而且一开始的航线就是一个由西至东的偏北部航线,北边的压力肯定不小。所以我们如果从那边进的话,很有可能会碰上不少同样需要进圈的人。”
以前姜满只以为自己是钢枪刚不过别人,所以总爱躲着。
现在才发现,原来意识和运营是如此重要,甚至可以弥补对枪反应力和精准度上的不足。
“还要记一开始的航线啊……这个我更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姜满醍醐灌顶,“而且北部的人肯定一开始也会相互碰上吧?优胜劣汰过这么几圈,能活到现在的肯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应之珏没想到姜满还补充了他没进一步说明的点,难掩惊喜:“哟,还真是开窍了。以后得听你指挥了,姜满小队长。”
“你再给我捧杀一个试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