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应之珏不愿再打开直播平台,不是害怕争论从直播间延伸到他的私信中,而是单纯疲于应对这些了。
他有感觉,不间断地直播了这么些年,自己正在悄悄生锈——不是那种对直播或是游戏厌倦了、懈怠了的感觉,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影响着他的心态。
或许那颗种子还在,姜满的出现让它开始蠢蠢欲动,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总而言之,莫名的争端与被封禁只是他的齿轮停止运转的导火索罢了。
……
不玩手机,应之珏的时间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也有空陪应之王消耗精力了。
好吧,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应之王陪他——应之珏已经是个狗不理的状态了,因为高精力高需求的应之王都被他烦到被扯爪子也无动于衷了。
应之珏目光移向姜满买的狗玩具,甚至都产生了抢过来自己玩的念头。
好在姜满的消息把他从荒诞的想法中唤醒了:“干啥呢哥哥,出来给我打工吧。”
——通过哥哥不留余地主页的直播动态,姜满可以得出结论,此人从哪天以后就没再直过播。
整天闷在家里就是容易胡思乱想,这点姜满可是再了解不过了。所以她邀请应之珏给她帮忙。
“一家再怎么也得有个经济收入来源吧?”她是这么想的,自己把钱甩给某人的样子一定帅的不行了。
……
应之珏接上姜满和半后备箱的饭,两人一狗驱车前往大学城。
虽然部分学生还没返校,但是大学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百分之八十的热闹,毕竟除了学校之外,这里也算是个大型商业街、美食城。
姜满没准备什么招牌,只有一个年前从网上定制的,写有“小满饭”的横幅,固定在了敞开的后备箱里。
随后望着往来的人群,便不知道做什么才好了,和应之王开始大眼瞪小眼。
“做生意的,不吆喝吆喝,谁知道你卖的啥。”
应之珏戴着口罩,声音幽幽地传过来。
姜满挠挠头,“我不好意思嘛……而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自卖自夸吗?完全说不出口啊。”
应之珏的鹰眼观察到其实已经有很多人回头对他们这小摊驻足了,毕竟一只大大的萨摩耶在笑着招揽客人,谁看了不想摸两下呢?
眼前全是流动的客户啊!
现在需要的就是打破他们之间的隔阂,让他们知道这个摊是卖啥的,并且不处于一个高高在上,让对方不敢过来询问的态度。
应之珏打量了一下自己和姜满——一个带着黑口罩,抱着胸,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另一个则是面无表情呆呆地望着地面,指尖紧紧抓着衣服边角,很不自然又僵硬。
……这个家也就剩应之王看起来好接近一点了。
没有椅子,应之珏拿了盒饭,索性就地蹲了下来,摘下口罩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姜满:“……?你饿了?坐车里吃去呗,外面怪冻脸的,你吸了冷气咋办。”
应之珏没挪屁股,依旧埋头吃着。
有几个小姑娘小声密谋着什么,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
“你好,你们这是卖什么的呀,我们可以摸摸它吗?”
女孩子指着应之王,眼神却滞留在应之珏身上。
“可以的可以的,不买也可以摸的。我们卖的是自己做的饭,今天有两种,一种是烤鳗鱼炒乌冬面,一种是糙米饭配肥牛卷,都配了无菌的溏心蛋。”
女孩子们围成一圈摸着应之王,听姜满描述的确实诱人,于是一人要了一盒。
姜满指了指打印出来的收款码,“谢谢,扫这里就好了。”
应之珏看了一眼,差点把饭喷出来——
姜满把两人的健康证打在了收款码旁边,甚至比收款码还要大。连应之王都没有被她忽略,宠物的检疫证书也水灵灵地附在其上。
……这孩子,当真是被举报怕了。
小姑娘们依依不舍地和应之王道别,不过议论应之珏的部分哪怕压低了声音,还是难藏激动之情:“刚刚没摘口罩的时候我就说帅,你们不信,还说是口罩氛围感。”
“凑近了看是真帅啊,哎呀简直是秀色可餐,可惜他专心吃饭也没说上句话。”
……
姜满知道自己能听到的,应之珏肯定也听到了。
她踢了踢应之珏悬空着的屁股,“还得靠你出卖一下色相了。”
“什么色相,”应之珏装傻,“色也是你做的这饭色吧。别打扰我吃饭。”
姜满又踹了他一脚,“吃去吧你。”
有了人光顾就是开了个好头,一微笑摇尾巴的大白狗和一蹲在旁边埋头干饭的帅哥再加上站在中间表情逐渐放松下来的萌妹,这样的组合实属吸睛,又有不少人光顾。
第一次摆摊,姜满没敢准备太多,不料半小时之内居然被扫荡一空了。
最后来的这一批有没吃上的,姜满留下了自己的微信,说下次摆摊会在朋友圈提前说,也可以联系她提前预定。
“好了,卖光了,快起来吧。蹲这么久累不累啊。”
这个应之珏是知道自己的魅力点的,也会制造反差感。姜满早就看出来了,他就是故意凹造型以此来揽客的——谁饿急了还能蹲的住这么久啊,也就此男,死要面子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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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返程路上,姜满说多亏了应之珏和应之王,不然她站那一天估计都无人理睬。
……明明是卖饭的,可惜人家都不是冲着饭来的。
应之珏读出了姜满话里话外的小小失望和不甘,用自己的经历安慰她:“没吃过这么能知道好不好吃呢。酒香也怕巷子深,引流没什么丢人的。别管用什么方法了,先把人引来下一步才是思考怎么留住。
我刚直播的时候,连着播了一个月都没什么人看,直接怒花一个月生活费买了平台推流,还没挣钱,就倒贴上了。”
“那你还挺有魄力的。”姜满肯定他。“我可不敢把钱花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就是如此没有远见。”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节奏,慢慢来也挺好的。不然像我这样,不就又走到瓶颈期了?”
道别的时候,姜满好像有什么话想说,看了看应之珏,又收回眼神,不自然地看了看地面。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欲言又止在应之珏眼中是明显的不正常。
上一秒刚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下一秒应之珏就主动问了:“想说什么,说就是了,哥哥有这么可怕吗?”
姜满举起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试图找出露馅之处。
应之珏一张大手把手机连带着她的手罩住,从她面前移开:“别照了,姜满,你就是一本摊开的书,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姜满被拆穿,抿了抿嘴,给他提了一个建议:“我去成都的时候,看了几场线下比赛。应之珏,我感觉你的技术未必不如职业选手,或许你试试打比赛呢?多刺激呀,也不会匹配到傻叉队友,也不需要每时每刻关注弹幕……”
应之珏笑了笑。
这个姜满果然还是处于大学这个象牙塔里,不知社会的复杂险恶。当职业选手?那更免不了众人的审视了。
“你猜,我为什么知道成都当地这么多好吃的店?
不瞒你说,我去试训过。没成功,所以才回家当主播的。”
“所以哥哥鼓励你多去做、多去尝试。”
他揉了揉姜满的头,“这样才知道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你这个年纪,最不怕的就是失败了。最怕的是永远不去做。”
……
回到家里,应之珏依旧半躺在床上,玩弄着应之王的大尾巴。
他今天还是没有直播的意愿。
本以为自己中断了已经成为习惯了的事情会非常不适应,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
二十五岁上了这么多年“班”的他,竟又体会到了久违的生长痛。
闭上眼睛,应之珏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五年前,二十岁,和姜满现在年纪相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