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安第二天一早就来了,站在院门口,问了一句:“我们在哪里办公?”
林知夏把桌上的碗筷收了收,又把笔记本和笔摆整齐,拍了拍手:“就在这儿。”
宋时安低头看了看桌面。矮桌有点旧,桌腿上还沾着干了的泥巴,但桌面被擦得很干净。
“你等一下,”林知夏站起来,“我去把承周喊来。”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路承周看着宋时安:“来了?”
“来了。”宋时安说。
三个人围着矮桌坐下来。宋时安看了看桌面,问了一句:“你们就在这里办公?”
他不提这事儿,林知夏平时没觉得,他这么一说,她忽然也觉得好像有点简陋的样子。
“平时有什么需要讨论的,我们就在这里。”林知夏,“跟直播有关的,就去云海小楼。跟产品有关的,直接在田里把会给开了。分拣打包在地头的棚子里,跟工人开会也在那边。”
宋时安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把现在住的地方退了,在这附近找个地方租。我可以把一楼改成办公的地方,二楼自己住。”
路承周听完,说了一句:“不用那么麻烦。我搬到知夏这边来住,我那边直接改成办公楼,更方便。”
林知夏稍显震惊地看着他。宋时安没有察觉,说:“既然有现成的,那更好。我没意见。”
路承周看向林知夏。他的嘴角有微微的弧度,但眼神是深情的,话也是真的,“你怎么说?”
多少有些突然。
这是……同居的意思吗
林知夏顿了顿,找了个借口:“回头我问问奶奶。”
“好。”路承周不急,“先聊聊品牌的事。”
“对。”宋时安的语气认真起来,“品牌是最大的资产。”
林知夏和路承周对视一眼。他们不是不知道品牌是最大的资产,但一直被眼前的各种事推着走,开荒、育苗、直播、招人,一件接一件,这么重要的事就一拖再拖。
“那我们先从起名字开始?”林知夏说。
宋时安点点头:“你们有想法吗?”
三个人开始想名字。
林知夏先开口:“不然就叫我们村的名字?月牙果园?”
路承周想了想:“不太像水果品牌。”
林知夏又想了想:“阳光果园?”
宋时安摇了摇头:“太普通了,市面上叫阳光果园的至少有十几家。”
三个人想了半天,写在纸上的名字画了一个又一个叉。不一会儿的功夫,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被否定的名字。
“知夏果园。”宋时安忽然说。
林知夏愣了一瞬,然后摆手摆得像在赶苍蝇:“不要不要不要,太自恋了,受不了。”
宋时安笑了:“那不然……路夏果园?”
林知夏刚想说什么,宋时安又补了一句:“夏周果园?知周果园?”
林知夏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看着宋时安那张温润无害的笑脸,说:“我们是在起品牌的名字,不是在起CP的名字……”
宋时安笑着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路承周坐在旁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一脸觉得还不错的表情。
三个人又陷入沉默。
“吃点水果吧。”
奶奶端着一盘切好的甜瓜从厨房里走出来,笑呵呵地把盘子放在桌上。她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转身要走。三个人看着奶奶的背影。
路承周忽然开口了:“兰叙果园。”
奶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路承周转头看向林知夏,林知夏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同时开口:“兰叙果园。”
灵感来袭之后,林知夏一脸灿烂地看着奶奶:“奶奶,我们想用你的名字来当品牌的名字,你觉得好不好呀?”
奶奶似乎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一个老太婆的名字,多土呀,难听死了。你们还是换别的吧。”
“好听!”林知夏说,“特别好听!”
路承周也说:“奶奶,你的名字很有故事感。”
宋时安似乎也挺满意的,笑着看着一脸受宠若惊的奶奶。奶奶看着他们三个人,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那……随便你们吧,奶奶没有什么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终于有了个大家都认同的好主意,林知夏兴奋地说。
路承周点了点头,宋时安也笑着。
奶奶看着三个孩子,好像自己帮上了什么忙一样,笑了起来,然后转身走向厨房。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偷偷地笑了。
院子里传来林知夏的声音:“好!来把兰叙果园做大做强!”
……
“品牌定了,接下来我来说一下产品线的战略方向。”宋时安说,“分三个阶段。”
他的视线从路承周移到林知夏,又从林知夏移回路承周,确认两个人都认真在听,才继续往下说。
“第一阶段,打基础。用现有的金妃和草莓,做三条基础线,番茄软糖、草莓果冻、金妃果泥。这三条线的共同特点是:原料单一、配方干净、生产门槛低。不需要新设备,不需要新工艺,现有的条件就能做。目的是快速出产品、快速拿反馈、快速建立信任。”
他又看了两个人一眼,见两人都微微点头,表示没有异议,他继续说。
“第二阶段,建壁垒。在第一阶段的基础上,做两件事。第一,原料升级,不只是金妃和草莓,开始尝试其他品种,比如黄桃、蓝莓、树莓,把产品线从‘番茄’扩展到‘浆果’。第二,工艺升级,从‘软糖’‘果冻’‘果泥’升级到‘功能性零食’,比如添加益生菌的草莓果冻、富含花青素的蓝莓软糖。这个阶段的目标是,让别的品牌想抄都抄不了。”
他看到路承周和林知夏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接着说。
“第三阶段,做生态。不只是零食,是整个‘儿童健康饮食’的解决方案。早餐可以吃的水果泥、下午可以喝的果蔬汁、饭后可以吃的功能性软糖,一个完整的产品矩阵,覆盖孩子一天的饮食场景。到那个时候,兰叙果园不是一个‘卖果干的品牌’,是一个‘家长放心让孩子吃的品牌’。”
“我计划第一阶段在三个月内完成,第二阶段在一年内,第三阶段在两到三年内。”他顿了顿,“每一步做什么、需要什么资源、会遇到什么问题,我都写在了文档里,发到你们的手机上了。你们看看。”
林知夏和路承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文档,密密麻麻的字,目录、章节、时间轴、资源清单、风险预判……
林知夏和路承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真是请对了人,做对了事。
“好。”路承周很快做了决定,“就按这个方向做。”
宋时安笑了,“行。那我回去开始准备。”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对了,办公地点的事,最好尽快定下来。品牌已经定了,工作的场地也该定下来了。越正规,大家做事越有感觉。”
路承周点了点头:“好的。”
林知夏也点了点头:“好的。”但她的“好的”比路承周的慢了半拍,像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宋时安没有察觉,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里安静下来。
路承周看着林知夏,笑了笑,笑得深情款款,笑得林知夏心里“咯噔”了一下。
“干嘛?”林知夏被他看得有点招架不住,往后缩了缩。
“你刚刚没有听到吗?”路承周的声音不高不低,“我们产品总监说了,办公地点要尽快定下来。”
林知夏的脸开始悄悄地热了起来,她故作镇定地说:”可以啊。你每个月给我交一万块钱的租金。”
“好。”路承周干干脆脆,说完就准备去搬东西了。
“等一下!”林知夏瞪大眼睛看着他,“等一下等一下!我开玩笑的!”
路承周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我没开玩笑。”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照得亮亮的,亮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亮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她慢慢地调整了一口呼吸后,说。
“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了。”
“嗯。”
“那……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路承周嘴角勾了起来,“你帮我把房间准备好就行。”
林知夏揣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往里屋走的时候,看到了坐在里面择菜的奶奶。老人家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摘,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奶奶。”林知夏在她旁边坐下来。
“嗯?”
“那个……承周说想把隔壁的房子腾出来当办公室,然后……搬到我们这边来住。”
奶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问:“那他是跟你一块住呢?还是……”
林知夏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整个人都结巴了:“奶、奶奶,他怎么可能跟我一块住啊。”
奶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说:“奶奶虽然住在乡下,但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落伍。你们现在年轻人的事,奶奶看电视都知道。”她放下韭菜,看着林知夏,“你不用在意奶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没有——奶奶你真的——”林知夏被说得非常不好意思,声音都变了调,“他搬过来,住我隔壁,单独给他一个房间。”
奶奶看着她红透了的脸,笑了。“行。我没意见。那我去把你隔壁那间房间收拾一下。”
“不用不用。”林知夏拉住奶奶的手,让她继续坐着,“我来收拾就好。”
奶奶见林知夏脸上也高兴,想了想,没坚持。“行。那你收拾吧。”
说完,奶奶就看着林知夏欢快的背影,笑着继续择菜。
推开隔壁房间的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床是空的,只有一张床板,但被奶奶擦得很干净,没有灰。书桌靠窗,桌面上放着一盆奶奶养的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几根藤蔓。
林知夏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一圈。
她从柜子里拿出新的床单、被套、枕套,把床单铺平,然后站在床边,看着那张铺好的床,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突然就同居了。
……
以后每天早上,都能看到路承周刚睡醒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林知夏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轻轻颤着,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整张脸都是热的。
路承周的行李不多,就一个行李箱……
林知夏看着他拎着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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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级一级地走上台阶,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从今天开始,就住在这里了。
“就是这间。”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自然一点,“床单是新换的,被子前几天刚晒过,衣柜擦过了,书桌上的绿萝是奶奶养的,她说放在你房间让你照顾。”
她站在房间中间,像在介绍一套样板间,把窗帘拉开,把窗户推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路承周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他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看着林知夏,嘴角弯了一下。
“你铺的?”
林知夏的耳朵红了一点。“嗯。”
路承周看着那床被子——被角折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床单没有一丝褶皱。他想象她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弯着腰、把床单抻平、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放正的样子。
两个人站在房间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林知夏登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林知夏指了指门口,“我先出去了。你收拾东西。”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手腕被握住了。
路承周的手掌很热,贴在她手腕内侧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上,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脉搏——或者那是她自己的,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停下来,回头。
“干嘛?”她的声音有点飘。
“你紧张什么?”路承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
“我没有紧张。”
“那你走那么快?”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的拇指正好按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手腕传到他指尖,又从他指尖传回来。
“我没走多快。”
路承周没有松开。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和阳光晒过之后的、暖暖的气息。她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又一下,很轻,但她每一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路承周没有说话。他握着她的手腕,轻轻地、慢慢地,把她转了过来。她面对着他,低着头,盯着他的锁骨,不敢抬头。
“路承周。”她红着脸。
“嗯。”
“你到底要干嘛?”
“林知夏。”
“……嗯。”
“你抬头。”
林知夏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睫毛在抖,嘴唇也在抖,整个人像一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果子。
路承周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从她的鼻尖移到她的嘴唇。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什么都说了。
林知夏的脸更红了。
她想低下头,但他的手指抵在她下巴上,轻轻地、不让她低下去。
他的指腹贴着她的皮肤,粗糙的、温热的,像一片被太阳晒过的砂纸。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了。但她听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她脸上,像羽毛,像风,像棉花落在皮肤上,痒痒的,烫烫的。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
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只知道他的嘴唇很软,很暖。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滑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穿过她的指缝,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像握住了一颗刚刚熟透的果子,小心翼翼又舍不得松开。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下巴移到她的腰侧,轻轻地、试探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没有躲,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她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鼻尖蹭到他的锁骨。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路承周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吻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眉心,从眉心滑到她的鼻尖,从鼻尖落回她的嘴唇。这一次不是轻的,是认真的、用力的。
林知夏闭上眼睛,手从他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抱住了他。他的后背很宽,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背部的紧实的肌肉。她的手慢慢收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久。路承周终于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他的呼吸有点乱,她的呼吸更乱。两个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林知夏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路承周。”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胸口传出来。
“嗯。”
“你心跳好快。”
“你没有吗?。”
“我没有。”
“有。”
林知夏笑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路承周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把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箍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