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横流,大宇将倾。
自古以来,这天下兴也好亡也罢,受伤的多是百姓。陆昭云一人之力甚微,又离开在即,改不了这天下格局。
但萤火之光亦能照亮一段前路,眼下让他们吃点饱饭多撑一段时间,她是能做到的。
“慕风,我们帮一帮他们吧。”
那一双双望向他们的眼睛,即便满是被风霜摧残的痕迹,却仍然迸发出对求生的猛烈渴望,她没办法视而不见。
这不仅仅是怜悯,更是对生命的尊重。
此情此景,陆昭云满心惆怅和担忧,没有注意到秦遇同样面色沉重。
他点点头,将曜曜搂的紧了些,“好。”
附近没有村庄和城镇,不好重新采购粮食和生活物资。陆昭云将大半银子拿出来,借内力用小刀切碎,给在场每一个人都分了一点。
叮嘱众人将银子贴身藏好,她从马车里取出铁锅、面、油和调料,挑选几个强壮些的半大少年架锅并捡柴等待烧火。
此处荒芜,没有深山里才有的猎物和野果,但陆昭云四处打量后,勉强找到有些能吃的野菜。她挖了几株常见的野菜,让妇人根据她提供的野菜样本将周围长的野菜尽可能都采集了。
取出防雨的大油布擦干净后铺在地上,旁边放着三袋白面和新挖的两袋野菜。陆昭云准备做野菜饼,管饱又耐放。但几十个人的分量工程量太大,需要请外援。
“你们谁会做饭?”
“恩人,我会!”两人异口同声,正是先前的花脸少女和落泪的妇人。
“俺也会。”
“还有我......”紧跟着还有几位妇人上前围住陆昭云,“需要我们怎么做?”
陆昭云平日里爱好做饭,备用菜刀有好几把。切菜交给少女和一位妇人,其余的都去和面,而她自己则负责烙饼。
几个时辰后,他们用野菜和白面烙了足足几大袋野菜饼。
众人看着野菜饼,眼里的疲惫和绝望都少了些。
“大家排队到这位公子面前领取。”陆昭云用干净的大叶子将野菜饼几个一包包好放在油布上,让秦遇分给他们。
众人领完饼后眼眶通红,甚至很多人当场落下泪来。今日之前他们做梦也不敢想会有大善人给他们续命的粮食和银子。
“多谢恩人。”他们揣着温热的野菜饼,齐刷刷跪地磕头。人群前方一位年迈的老者颤颤巍巍道:“姑娘和公子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陆昭云赶紧扶起面前的老者,看向后面伏在地上的流民们。“诸位都起来吧,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身在乱世,又有谁想漂泊无依呢,尽是心酸与无奈。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要想活命,就继续南下去江南。这里离以“鱼米之乡”著称的江南不过数十里之遥,听闻那里世家林立,颇为富庶。”
有人神情愤懑:“富人哪会管我们这些贫民死活?”
陆昭云却摇头,道:
“非也,世间富人自私自利者颇多,仁义之人也不少。南陇谢家家主便是世家子弟中的心善之流,他在多年前一场洪灾中曾收留过难民,免费租给他们土地两年,直到第三年才收取地租。”
“也有愿意免费租一年的世家,让很多难民活了下来。这些世家名下田地众多,且族中子弟多在当地官府任职,你们去那里如果能申请租佃田地,或者有一线生机。
带上我们方才发的银子和干粮,你们去江南途中找一找野菜野果,足够撑到南方。”
陆昭云指了明路,流民们又是一阵磕头道谢后才拜别。
忙活大半天,饶是高精力的陆昭云也精疲力尽,加上见了流民后,心里一直堵得慌,像霜打的茄子般蔫成一团。
半晌,秦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昭云,事态如此,你已尽全力。王朝和百姓的命运,时间自会作出选择。”
是啊,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王朝更替、战乱与和平,都是反反复复的周期定律。
她想,若大齐亡国,原书男主失去民心,时代自会择明君平定天下,带民众走出苦难。
她心中压抑的沉闷感淡了些,趴在马车里的小榻上摊成饼。
“慕风,我小憩会儿,你放放风。”
话落不过一瞬间,榻上传来一阵绵长的呼吸声。
秦遇将榻尾的薄毯抖开,轻轻为她盖上。在榻边静坐片刻,秦遇取出匕首在红木上刻下几个字。
一柱香后,马车外闪现一个黑影,又迅速离开,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地上的红木块。
自那日与流民分别后,陆昭云和秦遇没在路上停留,怀着沉重的心情一鼓作气赶到最东边的边陲小镇。
此处临近东海,海风带来咸湿的味道。镇上居民大都靠卖海货维持生计,进入小镇,许多内陆没有的虾蟹、扇贝随处可见,且价格实惠。
陆昭云宛如掉进米缸的米虫,拉着秦遇从镇头买到镇尾,最终做了超豪华海洋大餐,狠狠品尝了一口海味。
饱餐一顿后,陆昭云在意识中点开系统面板,美食任务进度映入眼帘,它离完成只有一小段距离。
她心中百感交集,有秦遇认可海鲜大餐的开心,更多的是道不明的复杂。
那是她没有意识到的不舍和害怕,她也不敢细想。
休整一日后,二人出门打听决明果的消息。陆昭云发现镇上多见一种重瓣花,此花手掌大小,花瓣呈淡至透明的青色。整朵外形像莲花,却是于藤条上开出的花。一路走来,她看见镇上的镇上居民都以此花做装饰,或别在发髻上,或插在腰间。
陆昭云对此花很是好奇,在海边一处摊位上买了血蛤,她见摊主是个耄耋老者,想来他可能知道更多,便指着他身袖口那朵青色重瓣花,问道:
“老伯,这什么花?”
老者先是一顿,再看向二人,道:
“女娃,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他伸出干枯瘦削的手指,无比珍视地摸了摸那朵花,“它是我们的镇花。芙青花绽放时,摘下佩戴,会得到海神赐福。”
这就是芙青花?
芙青花开的时节,生长于距离此镇一里的海岛上的决明果恰好成熟。
陆昭云心中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者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两朵一样的花递给二人。
“你们也别上,图个吉利。”
“多谢老伯。”
长者赠不敢辞,陆昭云恭敬接过别在头上,秦遇也将它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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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腰间。
老者见两人没有轻贱芙青花,捋一捋白胡子道:“甚好甚好。”
她把老者摊位上的海参全部买下,低声问他:“老伯可知道决明果?”
老者听后脸色一变,摇头道:“你们若专为这果子来的,可能要失望了。”
这话明摆着决明果出了什么意外,陆昭云心里咯噔一下。
“还请老伯细说。”
“你们来的不巧啰,若是往年,不需要你们去海岛采集,镇上随处都有卖的。可今年时运不济,长那果子的岛上发生了十年难见的海啸,所有果子一夜之间全被海啸卷走了,一个不剩呐。”
陆昭云只觉得眼前发黑,心里涌出一股巨大的恐慌感。
秦遇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扶着她的肩膀无声陪伴。
事关秦遇的眼睛,陆昭云当然不死心。提着海参袋子的手指用力,险些没扣出一个洞,她追问道:“若在海啸前,就有人摘了果子呢?老伯,如果你知道,烦请告诉我。”
“我愿意出钱买下你所有的海货。”陆昭云递给他两锭银子。“多余的钱用来买这个消息。”
老者看了她一眼,又盯着秦遇瞧了好一会儿,才道:“罢了,可怜见的。”没等陆昭云细想老者眼里和话中莫名的同情,又听他道:“也是你们运气好,我还真知道一个地方有。”
“镇上方员外家刚好有仅剩的几个存货,这方员外是个孝子。听说他爹近日厌食,急得方员外四处找人做那新奇美食,只为让他爹能尝两口。若你能为方员外解忧,或许能得几颗决明果。”
决明果有了眉目,陆昭云更不作深想,谢过老者并打听到方员外家住址后,火急火燎拉着秦遇一路找过去。
行至方府门前,朱门高墙映入眼帘。门口一左一右伫立两个石狮子格外气派,与镇上渔民风格的建筑格格不入。
陆昭云拉动镶黄玉溜进铜铺首叩门,片刻后从门后探出一个灰衣仆从。
她问:“贵府可有招人做新奇美食?”
仆从一脸疑惑,眼睛滴溜转了一圈。他似乎怀疑二人是四处兜售吃食的小贩,看穿着又不太像,正要撵人。
恰在此时,一个中年男子突然从府内急匆匆走出来,观他的外衣料子较仆从质感上了好些档次,陆昭云猜他高低是个管事。
“慢着!”
他制止仆从关门的行为,并且出门迎接二人,“二位随我来。”
管事带他们走进府内的独立大厨房,他指着厨房里的食材道:“我家员外说了,厨房里的食材都可随意取用。若二位能做出我家老太爷从未尝过的,尝了也喜欢的吃食,员外可以满足你们一个要求,只要是他能做到的。”
“二位自便。”管事说完便离开了厨房。
沿路走来,陆昭云也在打量这座庭院,内部装饰气派中带着婉约。多处假山流水造景,亭台楼阁错落分布,很有江南一带的风格。
最大的发现是,院中有单独圈出一块地,里面种有数十种果树。观果树树干粗细,起码五十年的年份,且这些果树无一例外,结的都是甜度极高的水果。
听闻决明果味甘甜,方府有决明果多半不假。
陆昭云心中大定,同时对制作打动方家老太爷的吃食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