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云想也不想地跳入水中,不是莽撞和情绪失控,是因为她会游泳,可以下去救秦遇。

    她跳入河中才发现,此段河流内部恰好是一处断崖式的深潭。河水湍急,水深恐至少五米。

    河水带着鱼腥味,不算清澈,但也勉强可以看清水下情况。水流拖起裙摆和发丝,陆昭云屏住呼吸,像一条灵活的鱼在水中游曳。

    搜寻许久,附近浅水处并未发现秦遇的身影。她没有停顿,继续往下探索,随之而来的是水压越来越大。

    为避免水压压迫内脏,她需要靠内力化解一部分阻力,才能继续前行。

    还是没有。

    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游寻找,陆昭云的心里绷着的弦越来越紧,在水下的时间太长,呼吸渐渐不顺畅。她每游一段时间都需要探出水面深吸一口氧气,重复数十次后,她不经意向前看去,去突然僵在原地。

    水面上荡开血红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睛,河水从眼角滑落,她如坠冰窖。

    喉咙发紧,陆昭云的声音变得沙哑:“不,慕风一定会没事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一头扎进水中。

    离血水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如擂鼓敲击。几息后,游至河底,在一块石头后,躺着一道身影。

    看清人影的身形和衣着后,她狠狠松了一口气。

    不是秦遇。

    她凑近一看,那人影脸色灰白,已经没气了。她正欲离开,一股水流冲淡血水,露出那人胸口斜插着的一物。

    那是她送给秦遇的那把匕首,秦遇有危险。她记得那把匕首秦遇从不离身。迟迟寻不到人,陆昭云内心越发焦急。

    但匕首在此,秦遇极有可能就在附近。陆昭云拔出匕首,在死尸衣服上擦净后别入腰间,继续四处搜寻。

    片刻后,她终于在水下靠岸边的一堆藤蔓中,看到了一抹白色。

    “慕风!”

    背脊升起一阵跗骨寒意,陆昭云快速游过去,慌忙扒开缠绕在他腰间的藤蔓,她搂着他的腰浮出水面。

    看着男子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她心底的害怕越来越强烈,颤抖着将指尖探至他鼻下。慢慢的,她感受到微弱的气息洒在皮肤上。

    痒痒的却格外令人心安。

    他还活着。

    心脏被揪紧的窒息感被抚平,长时间的担惊受怕得以缓解,陆昭云靠在秦遇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但秦遇是溺水状态,仍然生命垂危。待心绪稍稍平复,她赶紧抬起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脖子上,扶着他上岸。

    此处是一方浅滩,外围零星长着几株松柏。

    将他平躺放在地上,双手叠加借助内力按压他胸部,重复几十次后,秦遇终于吐出体内的河水。

    陆昭云凑近,拍拍他的脸颊。

    “慕风,你醒醒。”

    男子撑起上半身,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昭......云......”

    心脏回暖,陆昭云鼻子酸涩,眼前越来越模糊。那一刻,压抑的情绪彻底得到释放。她一把扑入秦遇怀着,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嘴里不断复:

    “你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陆昭云没有意识到,情绪无端的强烈波动,是这个男子在她心中越发重要的象征。那时的她只知道她差点失去他。

    而这种后果,她已经不能接受。

    声音渐渐哽咽。

    当时在船上,秦遇拉着水匪坠河后,两人继续在水中缠斗。最后他找准时机一击将其毙命,却因看不见意外被暗流卷走,后又被藤蔓缠住身躯。可他在水中待了太久,屏气已至极限。

    藤蔓越缠越紧,意识渐渐涣散。

    他要死了吗?

    那一刻,秦遇真切的害怕死亡,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个明媚璀璨,如朝阳的女子。求生的欲望勉强支撑他,可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这个世界,为何对他如此残忍。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

    胸口被反复按压,耳边传来最熟悉最动听的声音。

    是她在唤他。

    秦遇心底膨胀的恨意散去,被劫后重生,再次回到她身旁的喜悦所代替。

    他极力回应她,有很多话想告诉她,却突然感觉怀中一重。

    浸过水的衣物潮湿冰冷,但是她身上温度随着拥抱一同坠入怀中,沁入心尖,又快速蔓延至每一寸经脉。秦遇心脏狂跳,四肢无法动弹。

    感觉到怀中人身子在轻轻颤抖,他唇角绷成直线,将手臂抬起又放下,生怕唐突了她,以至于迟迟不敢落下。

    突然,一滴又一滴水渍砸在肩膀上,炽热的温度似要灼穿他的心脏。

    她哭了吗?

    秦遇猛地怔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何德何能得她如此珍重......

    可是,知道她也这般在乎他,他又感觉到心里很甜很甜,比她做的云片糕还要甜千倍万倍。

    他终究是陷了进去。

    手臂终于落下,他搂着她的肩膀,将她小心圈在怀中,下巴在她发丝上轻轻蹭了蹭。

    陆昭云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情绪中,没有察觉到自己被秦遇以极具侵略性的姿势锁住。

    今日情绪大起大落,她有点泪失禁,哭了一会儿后,上方传来男子的轻叹。

    他伸手将她推开一点距离,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泪花。

    “昭云,别哭。”

    与他额头抵着额头,男子的呼吸几近可闻,慢慢与她的呼吸交缠,无端生出暧昧。

    男子略显苍白的唇近在咫尺,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陆昭云这才惊觉方才的行为有些越界。她脸颊滕地一下爆红,慌忙推开秦遇。

    “咳咳。”

    她起身转过头,试图以咳嗽缓解尴尬。

    秦遇稳住身形,他摩挲指腹,感受那里残留着的温度。

    他道:“昭云,你又救了我一命。你的恩情,我这一生都难以还清了。”

    “下一次别为我冒险。”

    河中危险,他险些溺亡,想来她也是付出很多才救下他。

    陆昭云虎着脸,用内力烘干自己的衣物后,又抓住他的手给他也烘干。

    “什么还不还的。”她盯着他认真道:“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你好好活着。你遇到危险,我自然会救你。”

    只是朋友吗?

    秦遇心里又泛起一点苦涩。

    她的内力从手掌传向四肢,衣物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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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上的水珠顷刻间便蒸发。身体渐渐回暖,他艰难地将复杂斑驳的情愫压在心底。

    罢了,来日方长。

    他会一点一点靠近她。

    自与她相识,她将他拉出深渊,给予他三餐温情。她付出良多,他全是亏欠。

    想起离开杏花村前遇到的那人,秦遇神色坚定。

    有些事情,他要开始去做了。

    今日从遇到水匪到秦遇坠河,再到现在,已经过去好些时辰,最后一丝阳光潜入地平线下,夜幕降临。

    被水匪围攻,秦遇身上还是受了少伤,陆昭云让他撕掉里衣一截衣摆,给他浅浅包扎了一下。

    她看着天色,道:“今夜只能暂留此地。”

    好在身上的火折子防水的,陆昭云生了一堆火,防止蛇虫靠近。刚好肚子饿了,顺便就地取材,去水里串了几条鱼烤上。

    调料泡水是彻底不能用了,两人吃了纯原味烤鱼,胜在新鲜。

    吃饱后,陆昭云调出系统面板,上面展示美食收集进度已经来到百分之七十左右。

    从杏花村离开后,她也在不断制作新的食物,偶尔会卖一些,偶尔会赠送有缘人。但大部分是秦遇刷出来的进度,他对她做的食物都评价很高。

    她抬头望去,秦遇坐在对面,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暖色光影。陆昭云观他神色已不似初见时那般淡漠,终于多了一些温度。

    看他慢慢接纳这个世界,一天天变得鲜活,陆昭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起身走到他身旁坐下,她眉眼弯弯,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端坐着,突然想逗他。

    她不经意问道:“哎呀,慕风,我送你的匕首呢,方才怎么没有看到。”

    男子神色凝固,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很是慌乱。

    “对不起。”

    他起身径直走向河边,眼见着半只脚快踏入水中,好不容易烘干的衣服又要打湿,陆昭云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他,将他拖到火边坐下。

    看他如此较真的模样,她也不忍心洋装生气,直接将匕首放在他手心。

    “呐,我给你拿回来了,收好了。”

    “嗯。”秦遇接过匕首,像对待珍贵的宝贝一般就要收入怀中。

    “你等等。”陆昭云脸色一变,一把抢过匕首。“它没了刀鞘,你也不怕戳了自己。”

    一边说着一边用方才包扎伤口剩下的布料给匕首缠了几圈,确定无害后才递给他。又静坐片刻,陆昭云的心绪才真正平静。

    从看到秦遇坠河再到河里的血水映入眼帘,那种真切的后怕她现在都不愿回忆。

    她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可是,她有离开的那一天。若他看不见,他的仇家那般厉害,往后这样的危险定然数不胜数。在离开前,她希望能让他重见光明。

    翌日一早,陆昭云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少年音吵醒的。

    “恩人!”

    “大侠,你在哪里?”

    “你们去那边找。”

    ......

    昨夜她和秦遇在浅滩里面靠近崖壁的地方,找了几棵毗邻的大树,将交错的树枝绑在一起,简单搭了两个窝,休息了一晚。

    树下的动静越来越大,陆昭云伸了个懒腰,搂着秦遇的腰将他带到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