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血泪教训,不要随便捡男人 > 16. 哄掉眼泪的兔子精
    兜兜转转绕了一圈,他们还是回了望日峰。

    黎浮生美其名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宋彰明打去了闭关谷,一时半会都不会回来。天机门的人在主峰,无论如何,也不能闯到我一个小弟子的住处找人。”

    姚桑听罢,痛心不已,只道是美色误人。

    她拖走柏云奚,道:“生生先带莫宗师处理伤处,我与二师弟去外头看看。”

    黎浮生:“嗯。”

    话落,将莫如讳扶进了东边小屋。

    柏云奚望着二人依偎搀扶的背影,终是察觉不对,手颤个不停:“那不是生生的卧室?”

    “是啊。”

    “望日峰可就这一间屋子,她就这样当着你我的面,把莫宗师带进自己的卧室了?!”

    姚桑心如死灰:“是啊。”

    柏云奚绝望道:“合着我看上的是枪,生生看上的是人啊……”

    “是啊。”姚桑哀怨望天,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看?”

    柏云奚:“能藏一时是一时吧。”

    二人对视,相顾无言。

    屋内,天色已沉,黎浮生燃起烛火,幽幽火光轻曳,照在莫如讳惴惴不安的脸上。

    黎浮生从柜子里翻出药膏,揭开盖子闻了闻。

    嗯,是这个味。

    她在莫如讳身旁坐下,摊开手:“来。”

    她掌心向上,白皙细腻的肌肤在这橙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莫如讳想将脸埋进她的手心,忍了忍,实在不敢放肆,只好乖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上。

    手背与掌心贴紧的瞬间,他的脉搏忽地惊跳。

    黎浮生半落眼帘,揭开莫如讳的袖口。

    “不必用这种方式吸引我的注意。”

    莫如讳眼皮子一抽,装作不明:“嗯?”

    黎浮生指尖在他青紫一片的伤上痕轻点,“自己磕的?”

    莫如讳见瞒不过去,登时羞红了脸。他不觉垂下头,掩了眸色,沉声应:“……嗯。”

    他声音很小,奈何屋子过于安静,这句低入尘埃的羞愧应答还是落进了黎浮生的耳朵里。

    她不免有些想笑。

    三年过去了,怎么还在用同一套把戏,演技还越来越拙劣了?

    “为什么?”

    莫如讳咬着下唇,被拆穿后的眼神慌乱得不像话。

    黎浮生很有耐心,一边等一边给他抹药。

    冰凉药膏沾在她的指尖,她尽可能轻缓地擦拭着那一块磕碰严重的腕骨,一下一下,撩拨他的肌肤,粉碎他的城防。

    鬼域时,莫如讳为了留住她,干过不少匪夷所思的事情,以至于素来冷静自持的芃妤都忍不住犀利评价——变态。

    他很聪明,会在不同时刻选择不同方式,大到阻止她杀人,小到影响她睡觉。

    他总是这样,善于利用自己,干扰她的决定。

    后来,她学聪明了,能筛选辨别暗卫报来的消息,只是偶尔起了兴致,愿意陪他玩两次狼来了的游戏。

    她想,他们之间已经培养出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会及时出现在他需要她的场合。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正如此次。

    莫如讳耷拉下脑袋,眼睛就一直盯着黎浮生的手。

    她的手很漂亮,虽算不得修长,但也匀称细嫩,一看就是好好养护着的,触在他的手腕,犹如鸿羽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我……”他哑声开口:“不想被姐姐丢下。”

    黎浮生指尖一顿:“丢下?”

    她觉得奇怪:“你为何认为,我会将你丢下?”

    莫如讳喉咙一滚,说起话来还带着些喑哑的鼻音。

    “我睡前还在这里,睁眼便在外面。”

    黎浮生觉得好笑:“所以你觉得,我是趁你熟睡将你丢弃?”

    她不太理解,当初她亲口承诺带他回宗门,他为何还要怀疑她会将他偷偷抛弃?若真要将他丢了,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带回来?

    莫如讳没答,火光跃动中,眼眸黯然失色。

    黎浮生明白了。

    “你听见我和大师姐说话了?”

    莫如讳头藏得更低,低到黎浮生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黎浮生还是从他微妙的变化中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她猜对了。

    “因为我说,我不会喜欢你,所以你以为,我后悔带你回来,又拉不下面子,只能偷偷将你丢下。”

    莫如讳:“……”

    比回答先来的是他滚烫的眼泪。

    啪嗒一下砸在黎浮生的手背上,灼出一片火热,蔓延到肌肤相触的指尖,烫得他浑身发抖。

    他不想从黎浮生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非常不想。

    这会让他以为,自己是个极其龌龊肮脏的人,以至于忘却一切后,还是无法讨人欢心。

    “姐姐……”

    他很想为自己辩驳,也很想向黎浮生俯首,可话到了嘴边,都只变成一句谨小慎微的求证。

    “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黎浮生定定地望着他。

    抛弃?丢下?哪怕她此刻将他抽筋剥骨、挫骨扬灰,都是他该受的!

    她应是恨他的。

    即便当初她的死掺杂了太多巧合,但不可否认,给予她致命一击的还是莫如讳。

    就算不提触及真心的那三年,她收留了他,给予他一处避难所,他都不该做出背刺她的事。

    纵使无情,也当感恩。

    她活了一次,死了一次,睁眼后仍是想不通,莫如讳是何时恢复的记忆,又是何时决心背叛?所以高烧那日,她第一时间同他确认,为何要杀她?

    听到受人唆使这个答案时,她毫不意外。

    本就立场不同,被人挑拨也无可厚非,大不了,找到幕后之人,一起报复回去。

    可最奇怪的是,这次见到莫如讳,她竟没有了之前那股报复回去的欲望,甚至,还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亲近他,纵容他留在身边。

    连她藏了许久的话都没能开口——既然铁了心背叛,高阳决战那日,怎么没给个痛快杀死她,反而给她留了口气?

    她看向他的每一刻都在报仇和纠结中挣扎。

    太不正常了。

    难道……黎浮生心里一咯噔。

    这就叫爱恨交织、虐恋情深?

    放他娘的狗屁!

    哪来的狗血故事?!

    “丢丢丢!我就是丢了又能怎样?!”

    豆大的眼泪珠链似的掉下来,一颗一颗地坠在他胸前衣襟上,洇湿一片。

    他像是给自己下了场雨。

    “姐姐要……要是把我……丢、丢了……”

    莫如讳低下头,抽抽搭搭地耸着肩膀,看样子,应是哭得很难过,缓了许久,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着,话都说不完整。

    黎浮生本来就烦,看他毫无气节地流着泪,更是烦闷。

    “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下来了……”她暗自腹诽。

    莫如讳沉浸在悲恸中,完全没注意自己本就凌乱的发丝挂着泪珠,正一滴一滴地打在黎浮生的衣袖上。

    黎浮生举止粗鲁地抬起他的下巴,故意凶他:“哭哭啼啼的,一点男子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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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睛通红,赤染开眼眶,眸子盈盈含着朦胧的泪,三两羽睫染湿簇紧,比兔子眼睛还要明亮。

    黎浮生不合时宜地看向那颗靠近下眼睫的眼睑痣。

    红彤彤一颗,只有芝麻粒大小,却为这双丹凤眼平白添了不少旖旎的风情。

    精怪。

    狐狸精!兔子精!

    她狼狈地甩开莫如讳的脸,急匆匆移开视线。

    莫如讳鼻尖酸红,更是伤心。

    “就算,姐姐要将我丢下……”提及此,泪纷纷,斜如雨。莫如讳偏过头,胆怯中带了几分赌气的固执:“我也会自己找回来的。”

    他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在这个黎浮生显然已经恼怒的场合,试探黎浮生的态度。

    丢,是姐姐的事,回,是他的事。

    死缠烂打也好,没脸没皮也罢,他就是铁了心要跟着姐姐。

    所以姐姐……

    可以心软一次么?

    黎浮生极其不耐地抓了抓头发,愣是将一头顺滑秀发揉得和炸了毛的猫似的才停手。

    她秀气的五官蹙作一团,像是郁闷极了,纠结极了。

    莫如讳心里擂鼓:“姐姐……”

    “哎呀呀!不丢!不丢!不丢!!”

    黎浮生好似着了火的炮仗,蹭得一下站起身,累得凳子倾倒,摔在地上。

    莫如讳下意识扶她,却见黎浮生眼神一扫,没好气地拂袖进了里屋。

    他伸手捞了个空,滞在原处。

    还是太心急,逼得太紧了么?

    莫如讳望着没入黑暗的瘦小身影,轻轻眨眼。

    独坐的心跳越来越缓,越来越沉。

    是他冒失,下次还是不该……

    视野中蓦然出现一双沾了泥土的银纹锦靴。

    是她的!

    莫如讳惊喜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别扭走来的女子。

    黎浮生顶着个鸡窝头,凝望走来,低眸俯视。

    莫如讳直白大方地把欣喜写在脸上,在他惊讶雀跃的神态和琉璃纯澈的眼眸中,她能看见他对她的敬畏、恭顺、依赖、留恋。

    没有算计,毫无城府。

    像是要把一颗真挚炽热的心剖在她面前,让她知晓他赤诚无暇的心意。

    实属不该。

    黎浮生轻叹了口气,伸出那只眼泪洇湿了的袖子,露出手,悬停在莫如讳未收回的手掌上方。

    莫如讳连忙将手摊平。

    黎浮生眸色深沉地看着他:“我给你的芝麻糖,吃了么?”

    莫如讳一愣,融了糖的手藏在黑暗中,黏糊糊的泛在掌心。

    他瞒不了。

    “……没有。”

    “不喜欢?”

    “喜欢。”

    “为什么不吃?”

    莫如讳咬了下舌尖:“糖吃完了,就不见了。”

    黎浮生眸子一转,追问:“是糖不见了,还是我不见了?”

    莫如讳:“……你。”

    黎浮生无奈叹息。

    果然,这小子的心思还是在她身上。

    他到底有多害怕她会将他丢下?

    黎浮生松了五指,油纸包裹的芝麻糖带着她的温度,坠进他的掌心。

    莹莹烛火在他眼前跳动,待莫如讳看清,浑身血液都忍不住沸腾奔走。

    芝麻糖是他收进罐子里的,他非常清楚,这是最后一颗。

    姐姐把最后一颗芝麻糖给了他。

    黎浮生摸摸他的发顶,轻柔地、温和地,安抚他恐慌多时的心。

    “听话。”她说:“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