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表小姐她一无所知 > 18. 第 18 章
    抱琴闻言瞬间僵硬,呆呆地站在原地:“亲自?”

    江怜点头。

    他擦了擦汗,还想补救:“可是娘子如何知道谁是临渊山人呢?”

    “一个个问过去便是了。”

    “娘子。”一旁的琥珀不赞同道,“这对娘子的名声不好。”

    “我在京中哪还有什么名声。”江怜不以为意。

    “可是如何确定临渊山人一定是明日离京呢?”抱琴又道。

    “明日等不到,那便后日。后日等不到,那便再后一日。总有能等到的一日。”

    见江怜神色笃定,抱琴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边点头应是,边焦急地等她进屋。

    院门一合上,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就跑。一路狂奔,在拐角处险些撞上正要去安排宋晚吟等人的携鹤。

    “公子呢?”

    “去书房了。出什么事了?”携鹤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拉住他。抱琴来不及解释,径直冲到书房,一把推开了房门。

    沈观复闻声抬头,手中狼毫悬在半空。

    抱琴喘着粗气,将江怜的话活灵活现地转述了一遍。

    言罢,满室寂静。

    一滴墨从毫尖坠落,落在纸上,缓缓晕开。沈观复将笔搁回笔架,起身走到窗前。

    夜浓如漆。晚风穿过窗棂,凉意悄悄漫上肌肤。

    抱琴小心地望着自家公子的背影,只觉得那阵风从后背钻进心里,如水般将人淹没。

    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

    沈观复没有应声。

    他站了好一会儿,久到抱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道:“她既然想去,便去吧。”

    “可是……”抱琴有些焦急,被沈观复抬手打断。他摇了摇头:“照顾好她。”

    “是。”

    *

    晨光未透,槐叶垂露,将滴未滴。

    江怜一大早就候在了城门口。

    晨鼓声从天际袅袅而来,粗重的门闩缓缓抽离,两扇厚重的门扉向内推开,晨风裹着露气灌入。

    抱琴驾着马车随队伍出了城,在城门外不远处寻了片空地将马车停好,琥珀扶着江怜下了马车。

    江怜抬头望去,几个早行的旅人缩着脖子,神色匆匆地往前赶路。在形形色色的百姓中,有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带着侍从漫步出城。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迎了上去。

    书生忽被一个妙龄女子拦下,愣在原地。

    江怜行了个礼:“敢问阁下可是临渊山人?”

    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询弄得一头雾水,忙摆手道:“我倒是知道他,长安城中炙手可热的话本子皆出自他手。我可没这个本事。”

    见江怜的神色立时暗淡下去,他又接着道,“听闻那人身份可不简单,小娘子为何会在此寻人?”

    “只是听闻他不日便要离开长安,想守株待兔试试。”

    闻言书生连连摇头:“他的书迷可不少,却无一人能打听出他的身份和行踪。小娘子怎会知晓他的行踪,莫不是被人诓骗了?”

    “他亲口同我说的。”江怜蹙起眉头,见他似有不信,抿着唇似有恼意。

    书生见状忙拱手致歉:“娘子莫恼,小生也只是担心娘子被人耍了。若真有消息,让侍从来打听便是,何必亲自出面。”

    江怜咬了咬唇,知道他说得在理。但就算琥珀和抱琴跟了她一些时日,心里也总觉得他们是长公主府的人。而找临渊山人是她自己的事,不亲自出面,总归不放心。

    “多谢公子好意。”江怜回了一礼,“公子既不是,便不打扰了。”

    说完退到一旁,见后面有人出来,立时又迎上去询问。

    那书生见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同侍从一起继续往原路走了。

    日头一寸一寸往上爬,城门口的人流渐渐密了起来。

    上至四五十岁,下至十一二岁,每有疑似的人出现,江怜便上前去问。有的停下来打量她几眼,好心地劝她不要在此抛头露面。有的以为她是花萼楼里的娘子,言语间便带了几分轻薄。更多的是匆匆摆手,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琥珀在一旁看得心疼,几次上前想劝,都被江怜轻轻拨开了手。

    午时的日头最烈,晒得人头皮发麻。

    江怜站在官道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她顾不上擦,眼睛始终盯着城门的方向。抱琴递了水囊过来,她接过去抿了一口,又递了回去。

    “娘子,歇一歇吧。”琥珀扯了扯她的衣袖。

    江怜摇摇头,又朝一个青衫男子走去,问出了今日她重复过无数遍的话。

    日影渐渐向西斜去,官道上的行人也跟着稀了。

    江怜的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清脆的声音,每说一句话都像在砂纸上磨过。

    琥珀的眼圈红了又红,抱琴蹲在马车边,把头埋进臂弯里,心中愧疚万分,差点想把真相一股脑都告诉江怜。

    城门口走出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面皮白净,下巴微抬,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小厮。

    江怜机械地走上前去。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轻慢的笑,不等她开口便抢先道:“你要问我可是临渊山人?”

    江怜一愣:“你是?”

    男子冷嗤一声,脸上的笑意随即冷了下来:“我是何人?户部尚书之子,崔明远。你姨母先前明明应了我家的相看。结果你倒好,一大早就跑来城门口,跟来往的男人搭话,一个接一个。长安城里还从没有过这样不知检点的娘子。”

    江怜胃里翻起一阵恶心。她认出了眼前人的长相,确实是姨母拿给她看过的画像之一。

    “崔公子,”她哑着嗓子道,“相看之事我未曾应允,姨母自作主张,与我无干。今日我有要事在身,烦请让路。”

    崔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往前逼了一步,身后两个小厮也跟着围上来。

    “未曾应允?你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女,寄人篱下的拖油瓶,有什么资格不应允?我看得上你是给你脸面,你倒摆起谱来了。今日你在这城门口寻别的男人,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见来人气势汹汹,琥珀连忙上前挡在江怜身前,却被一个小厮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马车轮上。

    “长公主府的人你也敢动?”抱琴大吼着冲上去将那小厮扑倒在地。

    对方有备而来,见自己人挨了两拳后立时反应过来,团团围上,局势瞬间翻转。

    江怜被琥珀护在身后,听到抱琴的闷哼声不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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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她以为今日之举损害的只有她的名声,不曾想却惹来这个麻烦,还害得抱琴身陷囹圄。

    崔明远见她们只剩两个弱女子,伸手就要来抓江怜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臂。那力道不重,却掐得精准,崔明远痛得脸都变了形,连声叫唤。

    江怜怔怔地抬起头。来人一袭玄色深衣,松形鹤骨,脸上覆着一副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颌。

    暮色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淡金,周身气度清贵,出手却狠戾利落,立在那里像一柄入了鞘的剑。

    他手腕一翻,崔明远便踉跄着退出好几步,几个小厮七手八脚扑上来将他扶住。

    崔明远涨红了脸,指着面具男子破口大骂:“你是何人?莫不成是她的姘头?”

    男子重重冷哼一声,踱步向他逼近。崔明远顿时吓得连连后退,脊背撞上了路边拴马的木桩,再无退路。

    他紧闭着眼,颤颤巍巍地喊:“上,都给我上啊!”

    几个小厮这才回过神,硬着头皮冲上前去。

    当先一人挥拳直扑面门,面具男子不躲不避,单手接住了他的拳头,随即下滑反手扣住他的腕骨,往下一压,那人便惨叫着单膝跪地。

    后面几人面面相觑,只得大叫着一起冲上去。男子头也不回,肘尖往后一送,江怜还没看清他如何动作,几个小厮便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哎哟声响成一片。

    崔明远两股战战,嘴唇哆嗦着还想放狠话,却被那面具男子往前一步的动作吓得生生咽了回去。

    他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连甩了好几鞭才跑出去,身后的小厮们一瘸一拐地追着喊“公子等等”。

    声音渐行渐远,官道上又重新安静下来。

    江怜望着那副银质面具,心跳一点一点加快,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就悬在喉间,却□□涩的喉咙黏住。

    面具男子掸了掸袖口的灰,全程都没看她一眼,仿佛只是个路见不平的过客。

    他转身就要朝城门的方向走去,身后响起一道哽咽的声音。

    “阿常哥哥。”

    男子的脚步一顿。

    江怜看着他的背影,一整日的期待和失望交织在一起,像被揉皱的纸团堵在胸口,怎么都展不平。

    她上前一步,扯了扯他的袖口:“我知道是你。”

    男子没有回头。

    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尖。

    “我只是想……”江怜的声音颤了一下,“想见你一面。”

    风呼呼地穿过,叶片簌簌作响,像许多细小的叹息落了一地。

    男子终于也跟着叹息了一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深潭里的暗流。

    晚风不疾不徐地穿行,卷起江怜散落的发丝。那一缕缕青丝拂上他的衣袍,触了一下便缩回,旋即又缠上去,流连不去。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终究不曾抬手拂开,她也不曾后退半步。

    两道影子在暮色里被拉得极长,几乎交叠在一起,脚尖却还隔着一步。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