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桃花潭 > 23. 鸟惊心5
    月初,见香在房里整理东西,宋锦书坐在摇椅上,端着茶杯喝茶,宋既明跟在见香身后,拿着东西就问宋锦书。

    “姐姐,这个我们带不带?”

    是个空木盒,但胜在好看,宋锦书一直没舍得扔掉,要出宫了,这种东西实在没必要带。

    看着宋既明满脸期许的整理自己的东西,宋锦书阖上眼眸,两人走路声在她耳边环绕,茶杯被手指捏住,宋锦书的手腕轻轻的晃。

    良久她睁开眼,宋既明就蹲在她面前,眼睛明亮的看着她:“姐姐,这是沈将军给我的,我能带上吗?”

    宋锦书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带上。”

    “好耶!”

    宋锦书放下杯子,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走出了朝阳殿。

    “公主,我跟你去。”见香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追在宋锦书身后。

    “不用,你在这帮我照看既明,我去去就回。”

    ……

    宋锦书要去太极宫,就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街道,那条路的尽头住的是皇后。

    她过去的时候皇后已经在太极宫了,除此之外还有宋岚。

    皇帝倚靠着坐在椅子上,脸上尽是笑意,看着心情极好。

    宋锦书不由的皱了下眉,看见皇帝向她看过来,宋锦书低头遮去了情绪。

    “参见父皇。”

    皇帝仰头看着宋锦书,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锦书来了。”

    “嗯,要出宫了,想来看看父皇,没想到皇叔和娘娘也在。”

    宋锦书落座在宋岚旁边,但身体更倾向在皇帝那边,宋岚明显发现了这一动作,抬手咳嗽了两声就掩住了笑意。

    “锦书今日找我什么事啊?”

    他这个公主啊,那么想出宫,不在自己宫里看着侍女们收拾东西,却来了他这边,那就一定是有大事了。

    皇帝没想错,宋锦书来找他还真有事。

    父皇那天只是同意了她出宫,那既明呢?她在房间里问过旁敲侧击的问过父皇,她能否将既明也一同带出宫,父皇却从没回答过她。

    本来想没说话便是同意了,所以她今日看着既明收拾东西却没阻止,却又怕理解错了父皇的意思,给既明带来不便,这才想着来见皇帝的。

    没想到,皇后居然是来找父皇的,不知道皇后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关于既明的事?

    宋岚见宋锦书没说什么话,便打趣道:“今日皇兄这里真是热闹,皇后娘娘刚来,锦书就也跟着来了。”

    宋锦书一听,抿了下唇:“父皇,出宫的时候,我想将既明带上,您那日没说明白,我今日特来恳请父皇。”

    话音刚落,皇后立马出声:“陛下,既明从小和我生活在一起,我怕他突然出宫定会不适,不若就让他留在宫里,我也方便照应。”

    “娘娘对他的照应,就是任由宫中侍女欺辱他吗?”宋锦书偏头看着她,脸上尽是不耐,说出的话都带着如此明显的锋利:“且不说,我母亲去世,我是既明最亲近的人,就说皇后你,有着二皇兄,怎么可能对既明事事亲为?”

    皇后脸色明显不悦,皇帝听的也是收敛了笑。

    “是我把既明养大的,公主自然不用担心,倒是公主你,出宫之后可要照顾好自己身体。”皇后丝毫不退让,她眼神犀利的看着宋锦书。

    宋既明要是出去了,天高皇帝远,谁知道能成什么大事,她就要让宋既明留在宫里,她要让宋锦书这一家子,都翻不出什么水花。

    “父皇呢?父皇您的意思呢?”宋锦书眼底已经氤氲出一丝水汽,沾湿了眼眸。

    “锦书,我也是觉得既明留在宫里较好。”皇帝擦去宋锦书眼底的泪,轻声细语的:“锦书,既明是皇子,不能住在公主府的。”

    “所以,若是今日既明和我走了,父皇会采用手段将他带回来是吗?”终究是没忍住,一滴泪从眼眶里滑落。

    皇帝没说话,默认了他真是这样打算的。

    看见皇帝沉默,宋锦书知道了父皇心中所想,她想起既明今早整理衣物时雀跃的表情,若是让既明知道了,他又会有多难过?

    大喜大悲后,定会病重,她离开后宫中有意封锁消息,她又要从哪得知呢?

    宋锦书深吸口气,翻开衣袖,她手腕上缠着那块紫色玉佩,解下来,拿在手里。

    她从椅子上下来,跪在地上。

    “锦书……”

    皇帝只是喊了声名字,却并没多余的动作,倒是宋岚被这举动吓到了,他默不作声的将身子往后倾斜了下。

    皇后坐在那里牙都快咬碎了,手都快抠出血了,却无可奈何,宋锦书手里拿着的是先帝的信物,代表着的是先帝的威严。

    若说有什么用,还真没有,比不过圣旨,比不过丹书铁券,比不过皇帝的口头圣旨。

    有用的只是先帝和下任帝王的约定而已,所以那些皇子想要玉佩,不过是想在自己夺嫡失败后能让皇帝留自己一命。

    宋锦书就这么用了,为了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个出宫的机会。

    宋锦书将那块玉佩举过头顶,声音颤抖的说:“父皇,这世上唯有既明和我血脉相连,我们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求你让我带既明出宫……”

    皇帝看着宋锦书,没说话,只是将宋锦书手中的玉佩拿走,沉默了看了宋锦书一眼,随后问宋岚。

    “老七,你怎么看?”

    宋岚愣了下,不知道皇帝怎么突然问他了,他并不是很想管皇兄的家事啊。

    可是除了宋锦书外,皇后和皇帝同时看他,他眨了眨眼,放下茶杯,说:“皇兄,锦书好不容易求你件事,再说了,既明去哪不都一样吗?留在宫里怕还是遭人嫌啊。”

    “老七,主要是既明什么都不懂,我打算给他找先生呢。”皇后连忙插话,生怕皇帝反悔了,毕竟老七的事,除了争权夺位,谋朝篡位,这种小事,皇帝一般都会同意。

    “而且,皇兄,没人比我更懂和兄长分离的痛苦,记得皇兄当时也是这样,求父皇让我和你一起上学堂。”

    “哈哈哈……”皇帝站起身,心情颇好的将宋锦书扶起来,又把玉佩重新递回她手中,擦了擦她的眼泪:“今日之事,我允了。”

    “这玉佩,你就留着装饰吧,只是不能再和我提要求了。”

    “多谢父皇。”宋锦书把玉佩放在腰间,站直身体:“父皇,我先告退了。”

    “去吧。”皇帝拍了拍宋岚的肩膀:“老七啊,你去送送锦书。”

    “是。”

    二人离开后,皇后脸色不悦的坐在了刚才宋岚的位置上,转过身子,皱眉不解的问皇帝:“陛下,为什么让宋既明也出宫?”

    皇帝没回她,而是看着宋锦书的背影说:“你觉得锦书这孩子怎么样?”

    皇后想起宋锦书会把玉佩放置在手腕上,宋锦书到底是在防着谁?

    皇后虽不想承认她被宋锦书摆了一道,但这毕竟是事实,若是她知道宋锦书拿着先皇的信物,怎么也不会和宋锦书唱反调的。

    宋岚看似什么都不管,但谁知道他有没有自己的筹谋,今日之事若是说出去了,天下百姓该怎么看她这个皇后。

    于是她摇头说:“心机深重,比起意贵妃长公主才更深不可测。”

    皇帝抬头看着皇后笑着说:“皇后,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为什么从不处置你,不是觉得丞相不好说话,是因为你我心意相通,很多时候你的手段比我要狠的多。”

    腌臜事做多了,就这么被人提到明面上来说,皇后面子上多少挂不住,她皱着眉看着皇帝。

    “陛下……”

    皇帝抬手打断她:“你还记得太医说什么吗?”

    皇后不知道皇帝口中的她是谁,但最近一段时间来只有宋锦书频繁的寻太医,不知道是不是宋锦书,她不敢说。

    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帝看着她冷哼一声:“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皇后皱了皱眉,却没再出声。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罢了,无非是给既明出口气。”皇帝站起身走到摇椅上躺下,指了指皇后说:“以后,管好二皇子就行了,我还没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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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别让他德行有亏。”

    “是。”

    ……

    “今日多谢皇叔了。”宋锦书晃动着腰间的玉佩,玉佩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随意乱摆着

    “不客气。”宋岚慢悠悠的在路上走着:“依你的能力,完全用不着我啊。”

    宋岚还记得刚出太极宫时,宋锦书把眼角的泪一擦,哪还能看的出有半分受了委屈的样子。

    此等变脸的手段,他只在意贵妃身上见过,果然是一脉相传。

    宋锦书的住所是意贵妃先前住的,自从意贵妃去世后,宋岚就再没去过了,如今他连朝阳殿里布局都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这位贵妃对他这个刚被寻回来的皇叔格外好,她好像对谁都好,所以传到宋锦书身上就是对谁都那样。

    “若是我不需要皇叔了,那不就证明,是皇叔没用了?”宋锦书走在荷花池旁。

    荷花在深秋时早已衰败,前些日子刚下了雨,如今的泥土还未干,宋锦书做两步路就喘不过来气。

    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抬头看着陷入沉思的宋岚。

    宋锦书不知道她的那句话让这个皇叔突然怔在原地。

    她也没管,她只是想休息下,快点回去,按照淑妃的意思来说,母亲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她怕既明和见香他们拉下了母亲的东西了。

    “我想知道,你想做什么?有需要皇叔的,尽管提。”宋岚回过神来就看见宋锦书坐在石椅上。

    这个小没良心的,都不提醒他一下,让他也坐下。

    “我想知道母亲的死因,我想让和我母亲的死有关的所有人都去死,皇叔你能做到吗?”宋锦书眨了眨眼问他。

    “不能。”宋岚想都没想就说,随后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才倾身上前悄悄的和宋锦书说:“这个事情有点复杂,你母亲的死难保不准是陛下在背后推动,牵扯出的陈年旧事砍咱俩的脑袋都不为过。”

    不是宋岚不帮忙,主要是他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靠猜测,但若是人还有点良心,就不能靠猜来给人定罪,这是滥杀无辜,他当时只是从大臣和发生的事情中拼凑出来一些事情。

    无非就是意贵妃通敌叛国,所以陛下震怒,但没人能证明这点,甚至没人能证明意贵妃不是大齐人。

    他哪怕有心帮忙,都找不到什么证据,若是贸然行动,他恐怕要被大臣从陈年条列中找出什么罪名按身上。

    那时候,不是他帮不帮忙的问题,是他还能不能活着的问题。

    宋锦书看过大齐律法,能让五马分尸的除了触碰到贵族的,贵族联合上书处死,再就是目无法纪,一下犯上,剩下的就只能去通敌叛国了。

    但她问过淑妃,淑妃说,母亲就是大齐人,她曾经还走访过母亲之前住的地方,但那些人看见她就把她赶走了,什么都没说。

    她一直以为是皇后和母亲有仇,所以想尽办法让母亲死,但她没想到这后面居然还有父皇的事。

    母亲叛国,但,当时和大齐打仗的只有戎卢了,而明珠夫人看起来和母亲交意匪浅,所以,母亲要是戎卢人,那她来大齐做什么。

    据她调查,戎卢和大齐向来没什么仇。

    “我一直以为是皇后。”宋锦书也小声的说。

    “皇后?”宋岚疑惑,不过也能理解宋锦书的这种认为:“或许真的有皇后在里面做了什么,但你想想,一个皇后有什么本事能处死一个身居高位的贵妃?”

    宋锦书懂这些道理,但它还是需要知道真相,她需要证据去支撑他做一些可能会为人诟病的事情,她要让做这些事情变得合理。

    “锦书。”宋岚看她沉默的样子,喊了她一声,宋锦书抬头看过去,宋岚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就在她以为宋岚说不出什么好话时,就听见宋岚说:“有些时候做事,是不需要证据的。”

    宋锦书赞同的点点头,她认为就是他认识送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从宋岚嘴里听到的最有哲理的一句话,可是不代表她会认同。

    “皇叔,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证据,但是需要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