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幼对着手机上的车型参数看了半个钟头，头大如斗。
豪车品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参数列得密密麻麻，林溯幼对机械不敏感，看来看去只记住了“贵”和“提速快”两个特点。
看了半天最后扔掉手机，想先找个司机，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本来给自己秘书苏晓棠发消息，让行政招个经验老道的司机，但苏晓棠提醒。
说司机这种天天跟在身边的，最好找知根知底的，亲戚最稳妥，外人到底隔一层。
“亲戚”两个字一出来，林溯幼先皱了眉。
自己家里那点亲戚，说起来就头疼。
父母是相亲认识的，媒妁之言，没什么感情基础，日子过得寡淡如水，家里条件一直紧巴巴。后来二胎开放，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番上阵催，到底生了个弟弟，今年七岁，全家的重心一下子全偏了过去。
重男轻女那套，林溯幼也是感受到了。
平心而论，父母到底是把自己拉扯大了，学费生活费也给过，就是少。
现在心思十成里有九成九落在了儿子身上。
按说现在有了系统，手里不缺钱，林溯幼该往家里寄点。
可林溯幼一想就烦，钱寄回去，少了是不孝，多了是应该，转头就能全贴给自己弟弟。后面更是没完没了，今天弟弟要上学，明天要买房，张嘴就是“你是姐姐”“你现在出息了就得帮家里”。
更别说那帮长辈。
封建王朝都亡了多少年，孝道的绳子还攥在他们手里，一辈压一辈。
管你在外面混得怎么样，回了家就得乖乖听话，不听话就是不孝，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林溯幼想起来就头大，索性先拖着，能不联系就不联系。
正烦着，朋友圈刷出来一条新动态，是苏晚棠发的。
配图是电脑屏幕，配文怨气冲天。
【我好想辞职，但是马上毕业了，不转正我就没工作了。我加班加得快疯了，加了这么多班还是没钱，别说房子首付，连车子的首付都遥遥无期。驾照拿了这么久一点用场没派上，也不知道当初暑假到底为什么花那三千块去学车！天天被教练骂得像条狗，现在驾照只能在抽屉里发霉！】
林溯幼看了一眼昵称。
叫“咕咕今天也在赶稿”，这不是苏晚棠吗？
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片刻，林溯幼忽然笑了。
知根知底的亲戚找不到，但慢慢发展出的朋友这不就在这儿么？
点开苏晚棠头像，林溯幼发了条私信过去。
[溯幼]：你车技怎么样？
对面回得很快。
[咕咕今天也在赶稿]：驾照大一就拿了，两年老司机了，就是技术一般哈哈哈
[溯幼]：来给我当专属司机不？月薪三万，七险二金交满。平时没活你就自己待着，我出门你负责开车，平时还能陪我聊聊天，你看行不？
对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咕咕今天也在赶稿]：？？？
[咕咕今天也在赶稿]：姐姐你别开玩笑，我心脏不好。
[溯幼]：真没开玩笑。我正好缺个司机，你要是没事，明天下午来我公司聊聊？
[咕咕今天也在赶稿]：……去！我去！老板带带我！
第二天上午苏晚棠就到了，背着个帆布包，扎着高马尾，一脸没睡醒的激动。
进到公司看见装修眼睛都直了，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林溯幼将人拉进自己办公室，给倒了杯冰可乐，大致聊了下。
苏晚棠的情况林溯幼大概知道，细问下来更省心。
她是独生女，父母老来得女，疼得很，二胎开放那阵也动过心思，后来年纪大了实在没精力折腾，也就算了。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走得早，没那些长辈催来催去的糟心事，家里条件普通，但和睦得很。
“我英语也还行，口语练过，要是遇上外国人，应急当个翻译也没问题。”苏晚棠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开车技术可能现在比较一般，但我懂司机！我嘴严忠心护主！而且学习能力真的可以，商务礼仪都能学，多练练一定没问题。”
哦？
听出来了，苏晚棠学习能力真的不错，这么快就领悟到司机这个职位的精髓了。
要的就是嘴严。
技术可以练，人品放心才是最重要的。司机天天跟着，知道的事多，外人哪有自己朋友靠谱。
“可以没问题，但车还没买。”林溯幼喝了口可乐，“本来想选商务车，后天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去一起车展逛逛？你也帮我参谋参谋，正好提车。”
苏晚棠眼睛一亮：“行啊！我昨晚临时抱佛脚，还查了好几款车型资料呢！”
看车的行程定在后天，苏晚棠签完合同，林溯幼索性把之前赵总甩过来抵拖欠工资的那辆特斯拉，直接交到了苏晚棠手里，让她趁着这两天空档突击练手，免得到时候上手生疏。
苏晚棠也是个爽利性子，辞职申请往人事桌上一递，公司后续的手续流程便懒得再亲自跑前跑后。
转头就把全部精力砸在了练车上。
大太阳底下一圈圈跑路线，休息的间隙也不闲着，翻出存好的商务礼仪资料逐条啃，半点儿摸鱼的心思都没有。
在其位，谋其职，不能亏了这份报酬。
去车展当天，便是苏晚棠开着这辆特斯拉，准时停在了林溯幼楼下接人。
车展在会展中心，周末人挺多。
林溯幼穿得随便，白T恤牛仔裤，脚上小白鞋，手里攥着杯蜜X冰城的柠檬水，看着跟来凑热闹的大学生没两样。苏晚棠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攥着个平板，跟做调研似的。
两人刚进门，先撞见最热闹的一个展区。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堆人，长枪短炮举着，镜头全对着车上面的女模特。
车模穿得清凉，腰线露着，腿伸得笔直，车在人脚下倒成了个背景板。
没人看车，全看人。
林溯幼停下来看了两眼，啧了一声，苏晚棠小声说：“这到底是卖车还是卖人啊？我看这帮人也不是来买车的。”
两人正嘀咕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胸前挂着经理的工牌，姓王。
扫了林溯幼俩人一眼，眼神在林溯幼手里的蜜X冰城上顿了顿，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语气却没什么热乎劲：“两位美女，对我们这款车感兴趣？现在落地价四十七万，分期的话首付很低，很划算的。”
林溯幼斜了他一眼，指了指车上的模特，淡淡地问：“你们这展位，主体是在车吗？”
经理呵呵一笑：“这就是你不懂了。我们这是根据目标客户人群制定的销售策略。”
苏晚棠冷笑一声：“那我不配当你们的目标客户呗？”
林溯幼扯了苏晚棠一把，吸了一大口柠檬水：“走了，别跟这儿浪费时间。去后面瞧瞧。”
“什么人啊。”苏晚棠撇撇嘴，“看那样子就觉得咱俩买不起，敷衍谁呢。”
林溯幼咬着吸管笑：“没事，往前逛逛。”
往里走了两个展区，人倒是没少，但明显清净了很多。
展台中央停着一辆巨大的黑色越野车，块头大得像一头钢铁巨兽。
是红旗新出的越野，红旗G919加长版。
黑色的哑光车漆在射灯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车身线条硬朗。
立在车身旁的男模身形挺拔高挑，利落寸头衬得眉眼格外凌厉，一身防风耐磨的户外冲锋衣挽着袖口，工装裤束进高帮登山靴里，站姿干净利落。
人只是陪衬的装饰，越野车本身的硬核力量感，才是全场视线的绝对主导。
“哇靠，这个好看。”林溯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对着车拍了好几张，又对着车模拍了两张，“帅啊。”
苏晚棠本来做了一堆商务车的功课，见状也愣了：“老板，我们买越野吗？”
“越野多好啊。”林溯幼绕着车走了一圈，“大块头，耐撞，看着就安全。你刚拿本没开多久，开这个我放心。”
苏晚棠：“……”
行，说的是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深吸一口气，苏晚棠赶紧掏出手机，低头查这款红旗G919的参数，越看眼睛越亮：“这车配置顶得很，越野性能强，内饰也豪华，空间大，坐着舒服。就是不便宜，落地得七百多万。”
“钱不是问题。”林溯幼摆摆手。
正说着，一个穿西装的销售走了过来，年纪不大，看着很精神：“两位女士好，我是这边的销售。要不要我给二位介绍一下这款车？或者咱们可以坐进去试试手感。”
林溯幼点头。
销售讲得很专业，参数、性能、内饰、安全配置。
苏晚棠问得更细，发动机、变速箱、油耗、售后保养，连轮胎型号都问了。
“可以进去试试吗？”苏晚棠问。
“当然可以。”销售赶紧拉开车门。
苏晚棠坐进驾驶位，调整座椅和后视镜，握了握方向盘，又试了试各种按键，手感确实好。
林溯幼坐进后排，空间宽敞得很，腿能完全伸开，座椅软硬度刚好。
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中间的隔光屏缓缓升起来，把前后排完全隔开，私密性很好。
“不错。”林溯幼点点头，端着手里的柠檬水，靠在座椅上晃了晃腿，“坐着挺舒服。”
忽然想起什么，林溯幼探头问前面的销售：“对了，后排杯架多大？有实物能插进去看看吗？”
销售愣了一下，赶紧说：“您稍等，我找个常规尺寸的水杯给您试一下。”
翻了半天，展区没备合适的，销售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这边暂时没有。要不我去隔壁展区借一个？他们那边常放样品水杯。”
“行，麻烦你了。”林溯幼也没在意。
销售赶紧跑着去了。
没两分钟，销售回来了，身后跟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中端展区的王经理。
王经理手里拿着个水杯，本来还笑着，一抬头看见林溯幼两人，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被他一眼划进“买不起”行列的两个小姑娘，居然在这儿看顶级越野。
“李经理，水杯给你。”王经理硬着头皮把杯子递过去，眼神忍不住往林溯幼身上瞟。
心底先漫上一股嗤笑，只当是俩小姑娘没见过世面，进来过干瘾。
几百万的车，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消费得起的。
递完水杯他也不急着走，往展台侧边斜斜靠了半步，抱着胳膊站在边上，摆明了要等着看这场热闹。
倒要看看她们能装到什么时候，等会儿销售问起预算，聊到付款，看她们怎么找台阶下。
那边的销售丝毫没受旁人影响，等林溯幼从后排出来，便接着细致地介绍起来：“林女士，这款G919除了顶配标配之外，还支持多项原厂专属定制。
车漆您可以选定制哑光色或者特殊工艺车漆，内饰的Nappa真皮都有不同档次可选，另外还能加装专属环绕影音系统，都是原厂直装，不影响整车质保。”
苏晚棠捧着平板边听边记，时不时插一句核对细节。
林溯幼听得随意，指尖在硬朗的车门饰板上敲了敲：“这些选配都加上，总价多少？”
销售快速算了个数报出来。
林溯幼点点头，没半分犹豫：“行，都加上。”
王经理在旁边挑了下眉，真的会买？
不对啊，最后肯定是磨磨蹭蹭找个“再考虑考虑”的借口溜掉。
没两分钟就聊到了保险。
销售调出平板里的方案：“保险我们有三个档位可选，基础款只含交强险和三者险，中档加了车损险和全车座位险，最高档是全额全险，还包含全年免费道路救援、每年两次免费深度保养……”
“最高档。”林溯幼连方案明细都没多看一眼，语气平淡，“就这个。”
销售都愣了一下，随即应声，心里暗自惊喜，这是遇上真正爽快的大客户了。
往常卖车，客户少说要对比对比，光分期方案和优惠政策就能聊一下午，这位倒好，从坐进来到现在，连价格都没砍，只问了核心配置和交付时间。
王经理脸上那副看热闹的表情，渐渐有点挂不住了。
盯着林溯幼的侧脸，见对方全程神色淡然，完全不像是硬撑场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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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开始打鼓，一股不妙的预感冒上来。
难不成这俩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真买得起百万级别的车？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销售调出电子合同，林溯幼大致扫了一眼关键条款，苏晚棠在旁边帮着核对了一遍配置明细、交付日期和售后权益，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林溯幼直接签上了名字。
从聊配置到定保险再到签合同，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一个小时。
“付款方式您看是刷卡还是对公转账？”销售的语气都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
“刷卡吧。”林溯幼随手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卡，递了过去。
销售拿着卡去后台，过了几分钟，拿着签购单回来：“林女士，麻烦签个字。”
林溯幼签完字，这单就算完成了。
王经理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彻底僵成了石头。
七百万的车，说买就买了？还是全款！
刚才要是自己态度好一点，耐心接待两句，哪怕人家不买中端款，好歹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有别的需求。
销售双手将卡和消费回执递还给林溯幼，语气恭敬：“林女士，购车合同和基础手续都已经办妥了。咱们顶配车型订车有个合影留念的环节，您看方便吗？”
林溯幼没什么架子，随口应了声：“行啊。”
苏晚棠凑在旁边，看着展台上气场十足的越野车和立在一旁的车模，眼睛亮了亮。
现在到中午了，逛展的人大多都去吃饭了，人流量少了很多。
想到刚才林溯幼对着车模拍照，苏晚棠转头向销售问道：“能跟两位车模一起合个影吗？难得来一趟车展，就当留个纪念。”
“当然可以！”销售立刻应声，脸上笑意更盛，“我这就去招呼两位老师过来。”
越野系列有两个车模，一男一女。
男模是方才立在车旁的寸头硬汉，身形挺拔气场冷硬。女模高挑利落，一身工装风套装，和越野车的硬核风格相得益彰。
销售快步走到展台侧边，跟两位车模低声交代了两句，两人很快迈步走了过来。
工作人员递来一束包装精致的黑骑士玫瑰，林溯幼被苏晚棠拉着站到车身正中央，指尖随意搭着花束，两位车模一左一右立在身侧，三人配着身后庞大的钢铁巨兽，画面张力十足。
“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声接连响起，苏晚棠看完相机里的成片还嫌不够，掏出自己的手机凑到跟前，对着林溯幼和身后的越野车咔嚓咔嚓按个不停，一会儿拍正面气场，一会儿找侧颜角度，活像个专职跟拍的小助理。
等拍满了小半相册，才兴冲冲地把手机怼到林溯幼眼前，拇指飞快划着屏幕，嘴里不停夸：“老板你也太帅了吧，随便一张截出来都能当杂志封面！”
林溯幼垂眸扫了眼屏幕，照片里自己站在硬朗的哑光车身旁，衬得整个人又飒又冷，确实拍得不错。
眼角余光瞥见苏晚棠亮晶晶的眼神，林溯幼笑着问：“你想不想拍？”
苏晚棠愣了一下，两人对视，嘿嘿一笑。
林溯幼转头跟两位车模温和道：“麻烦两位再陪她拍几张，辛苦。”
两位车模自然没意见，颔首应下。
苏晚棠迅速站到车身正中央，刚开始还有点拘谨，拍了两张就放开了，学着刚才林溯幼的样子摆姿势，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快门声又响了一阵，几组不同角度的合照很快拍好。
苏晚棠蹦蹦跳跳地跑回来，捧着相机反复翻照片：“太好看了！谢谢老板，我这波血赚啊！”
两人正说笑间，销售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临时牌照和封装好的车辆资料袋。
语气恭敬道：“林女士，手续都给您加急办妥了。这台展车本身就是在售现车，我们刚安排技师做了完整的售前PDI检测，保险也已经即时生效，临时牌照我一会儿给您贴在前挡风玻璃上角，今天就能直接把车开走。”
顿了顿，销售又补充道：“您选的那些定制内饰和专属配件，半个月左右能到店，到时候我提前联系您过来安装。上牌的手续我们也会全程代办，您只需要后续把身份资料发给我就行，不用您多跑。”
“行，挺效率的。”林溯幼点点头，对这个速度很满意。
苏晚棠闻言更是眼睛一亮，立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按照销售的指引熟悉车内的各项功能按键。
等苏晚棠大致摸熟了基础操作，林溯幼也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销售替她们关好车门，站在车旁微微躬身：“林女士，苏小姐，路上慢开。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24小时在线。”
黑色的哑光越野车引擎低鸣一声，车身平稳启动，缓缓驶离了展台，顺着会展中心的出口开了出去。
而不远处的王经理，把这全过程都看在了眼里。
望着车展出口的方向，久久没挪步。
李销售送走客户回来，收拾着桌上的合同文件，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开口：“王哥，怎么着，看傻了？”
王经理重重叹了口气：“俩小姑娘，全款提这车？七百多万啊，怎么这么有钱了。”
李销售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毕竟这单卖出去，提成是自己拿。
“我跟你说，你可别小看现在的年轻人。旁边那个姓苏的姑娘，还是专属司机，一月三万底薪，还不算补贴。人家老板自己开公司的，年轻归年轻，家底厚着呢。”
王经理愣住了，三万底薪的司机？
咂咂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回到自己展区，看着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车模拍照的人，真正问车的没几个，一天下来成交量少得可怜。
王经理皱着眉，琢磨了半天，把副手叫了过来。
“下个月那个车展，咱们方案改改。”王经理拿着文件夹点了点，“找两个气质好的男车模，硬朗点的，跟咱们车型搭。”
副手愣了：“啊？王哥，以前不都是女车模引流吗？”
“引流引流，都引来的再说。”王经理撇撇嘴，“我记得有几款车型客户画像里面女性比较多，都是引流了，找两个男车模来引流点女性客户。”
副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