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敲着那沓打印纸，刘志强说话的时候不看林溯幼，目光越过林溯幼的头顶，扫着后面的墙。
一副目中无人的样。
林溯幼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轻声道：“那个片子你说的是今天下午交，我还没剪完。”
刚说完，刘志强眉头就拧成川字纹，脸上呈现出不耐烦。
刘志强：“昨天不是传你了吗？现在跟我说下午？上面提前要审，人家等着呢，你就这种工作态度？”
旁边工位的孙姐转过转椅探头，语重心长地附和道：“小林啊，不是我说你，领导交代的事你先做嘛，年轻人不要总讲条件。我们以前实习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的条件，都是主动留下来加班的，你现在有电脑有网络，效率应该更高才对。”
刘志强又往前走了半步，近到林溯幼能闻到这人身上的烟味。
刘志强：“你看看你这个月的产出，做个片子拖拖拉拉，方案改七八版都不过，你这种效率哪个组敢要你？能力不行态度来凑，你连态度都没有。”
林溯幼抬头看他。
这句话林溯幼上个月听过，上周听过，昨天也听过。
改八版不过的原因林溯幼已经弄清楚了，需求上写的是绿色环保主题，刘志强这个老登理解成旅游宣传，让自己照着做。
做完被上面打回来，就把责任全推到自己头上。
“强哥，上次那个方案打回来，是因为你把主题理解错了。”林溯幼声音平静，“需求写的是保护环境，你让我做旅游宣传方向，所以才被打回来的。”
整排工位忽然安静了。
刘志强先愣了一下，随即面上法令纹更深了，啪一声把手里的打印纸往林溯幼桌上又一摔，纸张哗啦散开。
刘志强的声音拔高，带着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我们现在是在说上次的方案吗？我们是一个小组，一损俱损，上回的方案都交上去，现在在说新项目，你别在这找借口！”
孙姐立刻接上，连一贯的笑都没挂住：“哎呀小林，有意见可以沟通，不要顶撞领导呀，你实习期还没过呢。”
林溯幼笑了，拿起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钱还在，不是幻觉。
【宿主，本系统是真的，不是您神经错乱产生的幻觉，从医学角度讲您目前没有精分症状。】
林溯幼蹭地站起来。
“啪”的一声，给了刘志强一巴掌。
刘志强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此刻只剩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空白。
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那块谢顶的区域在日光灯下反着油光。
“你需求听不懂，耳朵聋了关我屁事。”林溯幼的声音不高，“自己做错的事往我头上扣，我上个月替你背了几次锅？方案你没看懂就让我改，回头跟上面说是我效率低！”
刘志强的脸从空白转为涨红，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孙姐终于回过神来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上前伸手想拉林溯幼的胳膊，嘴里先一步吐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哎呀小林你这是干什么呀，有意见可以——”
话没说完。
林溯幼转身，反手又是一巴掌。
“还有你。”林溯幼感觉自己声音有些发抖，“你哪次劝我不是让我多加班？给你脸了是吧！”
孙姐捂着脸，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嘴唇嚅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溯幼转回去，伸手指着刘志强：“智障的上司——”又指向孙姐，“和他的狗腿子。真给你们脸了！”
办公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志强终于反应过来了，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指着林溯幼的脸，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了整整一个调：“你等着！林溯幼你等着！你敢打人，我现在就叫保安，你别想在这行混了……”
“谁等你。”林溯幼没等他把话说完，上前半步，抬手又是一巴掌，这记比刚才更响，扇得刘志强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你个小丫头片子——”刘志强挥拳朝林溯幼砸过来，拳头抡起来的弧度很大，大到林溯幼有足够的时间侧身避开。
林溯幼趁老登没收住势头的间隙，抬手又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说是扭打，其实是刘志强挥着胳膊想抓林溯幼的手腕，林溯幼一边躲一边往他身上招呼，巴掌和拳头交替落在刘志强身上。
几个同事冲上来，场面乱作一团，拉架的同事中，不知是谁，趁机又给了刘志强两巴掌。
混乱结束后，部门总监从里面办公室推门出来，脸色铁青地扫了一圈。
最终目光落在林溯幼身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溯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再次确认银行余额还在，深吸一口气道：“不去了，我离职，有其它问题就报警吧。”
林溯幼没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拿着自己的东西径直离开。
出了公司大门，冷空气迎面扑来。
系统010在林溯幼脑中兴奋开口。
【对的！就是这样！宿主你好棒好厉害啊！精彩人生的开端！】
林溯幼没应，站在路边想了想，打开地图搜了最近的三甲医院，挂了神经内科的号。
候诊区坐满了人，林溯幼进去后医生问最近有没有头晕、恶心、视力模糊，有没有家族精神病史。
做完各种检查，医生的最后结论：“脑电图正常，认知功能评估也没有异常指标，生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比较大？加班多？休息不好加上感冒，出现一些短暂的感知异常是有可能的，你没有精神分裂。”
林溯幼看完诊断结论，系统010轻哼一声，机械音带着被冤枉之后终于沉冤得雪的微妙骄傲。
【010是真的，宿主您现在相信了吧？】
林溯幼笑了，根本止不住，比刚才揍完刘志强笑的还要开心。
林溯幼：“相信了，我相信了，我亲爱的系统，你不会离开吧？”
系统010：【理论上宿主没有特殊要求，我们的绑定会持续到宿主死亡，宿主身体健康，没有意外的话，还可以活很多年。】
林溯幼打车回到自己出租屋，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下来。
激动的旋转跳跃好几次，林溯幼才停下道：“那今天的任务，你有什么建议？”
系统010立刻切换成工作模式。
【宿主，010建议您下载一个直播App注册账号，进行直播打赏消费。根据前辈传授给我的经验，虚拟消费，尤其是直播打赏是完成初始任务最快捷的途径。】
【您花多少系统返多少，花得越多返得越多，返利的钱存入您的账户，属于您个人可自由支配的合法收入，不限制用途。第一个新手任务完成后，明天系统会发布新的花钱任务。】
林溯幼听劝地下载了App，注册账号，系统让她起个昵称，林溯幼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不想加班。
进入后开始翻直播间，第一个是个打游戏的男的，镜头怼着脸拍，胡子没刮，背景音里有人骂脏话。
林溯幼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第二个是个连麦聊天厅，七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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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像挤在一个屏幕里吵得像菜市场。
第三个是个卖惨的，标题写着“负债百万直播还债”，弹幕里有人在骂骗子。
群魔乱舞的直播间。
林溯幼皱着眉头一路往下翻：“什么人都能来直播了吗？”
010贴心安慰。
【宿主再找找，一定能选到你喜欢的。】
往下滑，下一个直播间比较安静。
主播是个扎丸子头的女孩，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怀里抱着把吉他，正在唱一首很老的民谣。
女孩的声音不算完美，高音的地方有点虚，但唱得很认真，眼睛闭着，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过去。
直播间右上角显示观众人数：17。
弹幕稀稀拉拉的，有人问“小姐姐能点歌吗”，女孩唱完这一句睁开眼，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弹幕，道：“谢谢大家，想听什么可以发弹幕，我会的就唱。”
林溯幼点开礼物栏，找到最贵的那个礼物嘉年华，折合人民币三千块。
犹豫了大概三秒钟，按下赠送，屏幕上炸开一片绚烂的特效，嘉年华的图标在直播间中央冉冉升起，金色光影在弹幕区上方铺开。
女孩呆呆盯着屏幕，吉他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谢谢……谢谢不想加班的嘉年华，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多打赏，谢谢你……”
女孩深吸一口气把吉他重新抱好，道：“姐姐想听什么？我给你唱。”
[不想加班]：随便，唱你最擅长的吧。
林溯幼还没来得及想好下一步该做什么，频道公告已经炸开。
【“不想加班”在“橘子果酱”的直播间送出“嘉年华”x10，点击进入直播间抢福袋！】
嘉年华送出，会触发横幅公告和直播间专属福袋。
愿意抢福袋的观众点一下横幅，就能直接跳转到对应的直播间。
弹幕区原本只有偶尔飘过的一两句“好听”，此刻被密集滚动的文字填满。
林溯幼的后台私信数也在增长。
[卧槽嘉年华！我点进来的时候还在想哪个主播又打PK了，结果是个弹吉他的小姐姐？]
[这姐们儿粉丝才几百个？？？嘉年华？？？我进错直播间了？]
[富婆看看我我会跳舞]
[前面那个你会跳个锤子你主页全是猫]
[我看了一下送礼人的主页，是个新号，啥都没有，就一个昵称叫不想加班。]
[不想加班……姐你这个名字配上这个嘉年华，社畜的泪流下来了。]
……
林溯幼看着弹幕对自己出手的震惊，嘴角不自觉上扬。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往直播间送钱。
系统010的声音在林溯幼脑中响起。
【这就是前辈们说的流量效应！所有人都在讨论你好奇你是谁？这些会给宿主带来满足的情绪，根据前辈们的经验总结，这种目光每多一层，宿主的精彩人生就会往前迈一大步！】
听橘子果酱唱完，林溯幼又刷了十个嘉年华，离开准备看看其它直播。
【010检测到下一个直播间有疑似精彩冲突可触发】
林溯幼手指一滑，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对着镜头用一种油腻的口吻点评粉丝私信里的女孩照片，弹幕还在起哄“大哥眼光毒”、“会挑”。
林溯幼皱了皱眉，这要触发什么冲突。
【这种直播间最容易出现前辈们说的打脸情节了！宿主你可以砸钱去制服这种臭恶主播！】
话音刚落，一条超管警告横幅在屏幕上方弹了出来，直播间当场被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