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摆上桌挑选的鹊奴,那都是用凡人男子稳住了心神的,因此挑选鹊奴的规矩,可谓是宽泛极了。
只不过只有一条:最好年龄匹配的上。
不然凡人男子离世的时候,对于鹊奴来说也是一大关,有些过得去那就另找别个意中人,过不去的甚至有可能因此丧命……
选了鹊奴,后面还有仪式进行绑定,为的就是在突发状况产生的时候,立刻能用鹊奴换命。万一被绑定的鹊奴离世,情况就会复杂,归根究底,合适的年龄很重要。
灼华听了老板的劝诫,却仍旧是坚持己见,为此,她只需要说服一人就行。
“不是说按我心意来吗,那就是挑大我二十年的男子又怎么了?我这身体你又不是不清楚,能不能再撑二十年也是个问题呢。”
心情不好,再加上故意为之,灼华这小性撒的是恰到好处,又情真意切极了,任谁看都有点恃宠而骄的意味。
一旁的顾慎言只是宠溺地笑着,临了也不忘皱着眉头让她不许胡说。
“你要长命百岁的活着,不要说那种话。”得了灼华的点头首肯,顾慎言才开口吩咐掌柜:“照办就是。”
寻常选鹊奴,是看鹊奴的驯化程度,可今天的这位祖宗非要只看鹊奴伴侣的年龄,真真是奇人也!
老板边走边想,还困惑地摇了摇头,不过没办法,看样子太子对此人是纵容极了,那就由祖宗去吧。
其实顾慎言又何尝看不懂灼华的心意?
掌柜的刚走,顾慎言也不顾及还有一位道人在场,问了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
“今晚,你是不是想起了某位故人?”
灼华清楚他说的是红姑,因为自己的确不想放过任何机会,明明承诺过红姑,她得为此试一试。
可心中很快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灼华不再欺瞒自己的内心,今夜她不停想着的,其实是周宜。
“嗯,”灼华沉声应答,旋即又恢复了今晚独有的热络:“此处人杰地灵,来了这里,我的头脑好像也格外的灵光。”
临了,还抬了抬眉。
顾慎言心说自己看出来了,她今晚真是活泼极了,“好,那就一切由着你去吧。”
事实证明,灼华的坚持没有错。
当几十位适龄男子排着排进屋的时候,不等众人站定脚步,灼华和顾慎言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其实比起红姑的画像,那人的样貌已经是苍老了不少,只不过在这里无需耕种劳作,更不用风吹雨晒,那些沧桑几乎没有掩盖此人的俊俏。
顾慎言给灼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懂了是什么意思:不能明目张胆的锁定某个人,那样太奇怪了。
于是灼华在三排人之间走来走去,一个又一个的淘汰者候选人,直到仅剩三位时,灼华让所有人伸出双手,掌心朝上。
一路跟来的道人不解,问她这是何意。灼华看得出来,这人无论是对自己还是顾慎言,都是有戒备之心的。
灼华转头,笑着回答:
“讲究人总说天时地利人和,我也精通一些掌印命数,这就是我挑人的规矩。”
“阁下,有异议吗?”
随之而来的,是顾慎言无声的打量,那道人自然不敢言说一二,立刻表示没问题。
如此这般,灼华才开始拉起每个人的手仔细查看。
她也根本不是要给这些人看手相,只是要确认红姑捡到的信物,是否是情郎所造。
如果是的话,那真情还在,红姑也算没有错付,自己回去也好给红姑一个交代。
果然,中间站着的那人掌心新伤叠着旧伤。
灼华想,这么些年,他应该做了不止一个信物,抛下山崖的时候,这人又在想什么呢?
“你……”
“依我看,不如再换批人来吧。”
灼华刚要说话,就被顾慎言打断,她困惑极了,但这么多人在场又不好问缘由,就只能犹疑地看了看掌柜和那位道人。
顾慎言知道她心中所想,干脆扬了扬下巴:“你们先出去,你留下来。”
被留下的那位,自然是红姑要找的人。
道士步履踌躇,但也不敢冒犯太子和王妃,只能依依不舍的出门。
顾慎言将人送到门口,确认没人在门外旁听后,这才关上房门。
自从进屋后,就面如死灰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收到顾慎言锐利的视线后,他赶忙抽出了自己的手。
此时此刻,得分得清轻重缓急,灼华选择先跟顾慎言交谈。
“刚才为什么打断我的话?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顾慎言面色凝重,语气中更是透着清醒:
“见一面已经是顶天了,你是救不走他的,灼华,你能在红姑和他之间传递心愿已经够了,我要的是你安安稳稳活下去。”
言外之意,灼华得正经找个鹊奴绑定,不能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呆滞良久的人像被雷击一般突然惊醒,他诧异地看着两人,低声喃喃几遍红姑,才近似疯狂地发问:
“你们认识黎阳!你们真的认识她!”陈揭几乎是欣喜若狂了。
灼华和顾慎言默契地朝他竖着食指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出声。那人几乎控制不住,只能赶忙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嘴。
见着人稍稍冷静,灼华也想出了法子安抚顾慎言,还是先稳住当今太子比较要紧。
“你误会了,我刚刚就是想跟他透露些红姑的现状,没有说要选他的意思。”
顾慎言这才长出一口气,又有些赧然地道歉,说那是自己误会了。
这方危机解除,两人才转头看向陈揭。
“你说的没错,这些年红姑也一直在找你,你们两个之间的情谊,我会替你们传达的。”
灼华妥帖说着,中途又看了一眼顾慎言,“不过你也要清楚,像太子殿下所说的那样,我是没办法救你出去的……”
本以为这人会大失所望,可灼华却看到此人眼含热泪,直接跪在地上。
陈揭想伸手攀扯住灼华的腿,又立马察觉不妥,只能在半空双手合十,虔诚地看着眼前人。
“能够代为传信,在下已经是感恩戴德,不敢再做其他奢望。只求恩人能告诉黎阳,让她安心过活,不要再想起我了。”
说不震惊是假的,灼华眼神闪烁间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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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步。
她心想,先前看周宜那副痴情的样子,就觉得也是傻的无出其右了,可为情所缚的似乎都甘愿如此。
眼前的陈揭是这样,白白搭上几十年光景的黎阳又何尝不是?
灼华心中感慨万千,目光也不自觉柔和了很多,其实,连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今天能不选鹊奴吗,我有点累了。”
她看向顾慎言,后者自然发现了她的异样,也不再忍心强推进程,反正往后还有时间呢。
“也罢,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顾慎言想,自己又帮了灼华一遭,那她应该会更倾心于自己,下次来这里,应该就会顺利多了。
不管怎么计较,这一趟还是有所收获的。
“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会替你转达的,也希望你记得黎阳对你的一片真心。”
临走之前,灼华又对陈揭说了这番话,而后由着顾慎言,揽着自己离开。
今夜一切都合适极了,顾慎言原本该把灼华留在身边的,或许他们关系应该更进一步了。
可他真真切切地发现,自打从禁阁出来,灼华就一直蔫蔫的,不像是因为生病而消极,更像是感触良多的无奈。
知道她心里装着黎阳和陈揭的事儿,顾慎言就是再想,也不忍心把人囚在自己身边,往常足够大度了,也不差这一回。
“我送你回去,去你哥哥那里。”
听到那个字眼,灼华才算有些回过神来,她抿着嘴点了点头。
等两人肩并着肩走到那座院外时,沉默良久的灼华才再度开口。
“谢谢你。”
说罢,灼华上前抱住了顾慎言。
不等顾慎言反应过来做出回应,灼华就已经后撤离开了,可他已经满足了,转身离开的脚步都泛着轻快。
灼华看着那人的背影,在心中道了声对不起。
深夜叩门,里面的人却开门开得很快。
周宜看着灼华,突然心中一紧,他从来没有见过此人有这么失神落魄的样子。
先前一直谨怀戒备的心思也顾不上了,周宜拉着人进院,回了房才问她到底怎么了。
比起回应,灼华动作显然要更快一步,她环住周宜的腰,把自己嵌在他的怀里。
虽然惊讶极了,但周宜还是想也不想的回以怀抱,如此过了很久之后,他才低头蹭了蹭灼华的额头,低声问她到底怎么了。
“你很久没抱我了,不是吗?”
深埋颈间的人,说话嗡声嗡气的,听得周宜心头泛软,他轻笑着回应:“是是是,这是我的错,好了吧?”
说着,又紧了紧怀抱,还不住地摩挲着灼华肩头。
“我好像困了。”
灼华没头没尾的说着,周宜这下才低头查看,才发现她哪是困了,分明是要哭了!
可怀中的人难得糊涂,周宜也不想戳破她的难堪,将人安置在椅子上,他蹲跪在她身前,又问到底怎么了。
“你去叫红姑她们,我见到陈揭了。”灼华吸了吸鼻子,声音仍旧发沉。
周宜是又欣喜又无奈,他拧着眉头又说:“我是问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