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夏林起床的时候看了一眼日历,已经六月下旬了。
自从上次裴洵林让她等他回来,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裴洵林的对话框毫无音讯。
在此期间和许沐晴吃了顿饭,许沐晴和他说了很多那天被劫持的情况,夏林也说了另外一个女生其实是裴洵林牺牲队友的妹妹。
许沐晴这才知道,原来当时她听到的林向南说的哥哥,是她自己的亲哥哥…许沐晴突然有些担心夏林,因为她知道这次裴洵林是出任务去了…不可能一辈子只出一次任务,不可能每次任务都…平安回来…
许沐晴还是没忍住开口,“林林…你真的喜欢裴洵林么?你们认识其实也没多久是不是,不然我们在考虑考虑呢,我不是想拆散你们,我是怕…我是怕…他这个职业不稳定…”许沐晴一口气说了很多,但始终没说出口,如果裴洵林也牺牲了,该怎么办?
夏林当然明白许沐晴是什么意思,她不是没有考虑过,爱情开始之前她考虑的很多,甚至比许沐晴长的还得长远,但是每每看到裴洵林,她就知道自己考虑那么多都是多余的。
业风吹起时,缘分自有天定。
夏林到那顿饭结束也没有回答许沐晴那个问题,但是不回答不就是已经回答了嘛,答案就是,夏林从不怕没有结果,既然爱了一个保卫国家的人,那就要时刻做好承担一切的后果,夏林是,裴洵林更是。
那天晚上,夏林深夜没有睡着,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阳台上看着深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
她不知道他在哪一盏灯下面,不知道他是否平安,是否受伤,是否还记得那句“等我回来”。
她打开和裴洵林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周六下午,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客厅切成了明暗两半。
夏林正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看下周入职要准备的资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说有人在小区等她,请她下楼。
夏林第一时间以为是诈骗电话,他这几天已经彻底从学校搬出来,原本许沐晴还让让她过去和自己住一段时间,说她这个房子很久没住人,找人先彻底打扫一下放放风在住人。
夏林这段时间心理压力也挺大,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给许沐晴,谢绝了她的想法,自己简单打扫了一下,参加完毕业典礼和答辩便直接入住了。
小区安保很好,夏林的父母给她买这个房子的时候也看中了安保严格,不是随便什么都可以进小区的。
所以这段时间夏林的快递和外卖都是物业管家直接送到门口并留言的,没有直接打电话让她去楼下的。
而这次她也一样觉得是什么诈骗电话,刚准备开口拒绝,突然脑中跑过了一个身影。
夏林换了件衣服下楼了。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他。
裴洵林站在路灯下。路灯还没有亮,但它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他穿着便装,黑色的薄外套,深灰色的长裤,没有戴帽子,头发比在沙漠时长了一点,微微长过眉梢。
手里什么都没拿,没有花,没有礼物,没有任何一个“我应该带点什么”的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从沙漠里被移植到城市水泥地上的树。
他看见她走出来了。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比在沙漠里白了一点,脖子上那道浅浅的伤痕依然存在。她走过来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确定。
夏林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是特警支队开放日在靶场里一样的距离——两米。但这一次,这两米的空间里流动的东西不一样了。
上一次是委屈和沉默,这一次是某种她说不清的、沉甸甸的、像麦浪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的东西。
“夏林。”他开口了。声音是哑的,但不是那种疲惫的哑,是那种被情感浸泡了太久、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哑。
夏林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他深呼吸了一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六月的下午天气没有中午那样的燥热,微风吹着小区路口两旁的香樟树,沙沙作响,路口出了夏林和裴洵林没有任何人,两个人就这样在盛夏的午后,夏林等到了他回来。
“我想了很久。从公园那根雪糕开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之间的间距不一样,有的字连得很紧,有的字之间隔着一次呼吸。
“到你差点摔倒在训练馆、我接住你。到你站在风沙外面等我回来。到再一次在开放日看到了你,直到你被劫持…”他停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夏林以为他已经说完了。
但他没有。他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能一枪命中目标的、在沙漠里能锁定几公里外移动物体的眼睛,此刻看着她的时候,里面的光茫不是锐利的,是柔软的,像被月光泡了太久,所有的棱角都被磨成了温柔的弧度。
“做这么长时间的警察,没有一次是害怕,不管任务多艰巨,不管抓捕对象多张狂,我没有一次害怕,但是上次看到你被劫持,他们的刀就放在你的脖子上,我感觉心跳已经不存在了…”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我的工作很危险,我不确定能给你什么。”他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确认完毕之后说出了最后那几个字:“但我想试试。”
“我可以保护国家,可以保护人民…”
“我也一定可以保护你。”
“我不会让你跟着我过窘迫的生活,我虽然工资是正常的,但我家是裴家,你应该知道的,毕竟你朋友是做娱乐的,”说完裴洵林自己还笑了一下。
“我名下有房有车,也有分红和存款,而且也有信托基金,即使我们两个都不工作,一辈子也可以过的无忧无虑,我有个哥哥,他目前在管着家里的企业,但你放心,绝对没有什么争家产的事情。”
“我哥更看不上这点东西,所以的东西已经在我们两个出生的时候我爸妈已经处理好,不会有任何争端,而且我们两个感情很好。”
一口气介绍着自己的情况,知道的这是表白,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在给什么调查的回话。
夏林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的内侧,把那层薄薄的黏膜咬出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把那股快要涌出来的热意压回去了一次。
但压不住的,因为他说了“我想试试”。不是“我喜欢你”,不是“你愿意吗”,是“我想试试”。
这几个字比任何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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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白都重。因为他不知道能给她什么,所以不敢承诺任何东西。
他只是说“我想试试”这四个字里装满了他的不确定、他的犹豫、他所有的笨拙和他能给的全部的真心。
夏林噗嗤笑出了声,“你为什么介绍的这么详细。”夏林有些好笑。
“不想让你有任何的担心和忧虑。”裴洵林的声音近乎祈求。
夏林的眼泪落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两行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缓缓地、慢慢地往下滑。
裴洵林看见她的眼泪,手从身侧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然后——他的指尖触到了她的脸颊。粗糙的指腹从她的颧骨下方划过,把那一行泪水擦掉了。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怕力气大了会留下裂痕。
“我喜欢你。”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然后他抬起了声音,是那种在她面前从来没用过的、没有任何防备的、把所有伪装都卸掉了的声音。
“夏林,我喜欢你。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不会再打扰你。但如果你愿意,我——”
他又停了。
这一次不是说不下去,是不敢说下去。他没有问“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没有问“我们可以在一起吗”。那些话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自己的资格还不够。
夏林往前走了一步。两米的距离变成了一米,一米变成了半米,半米变成了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穿着浅色连衣裙的、披着头发的、脸上挂着泪痕的自己。那个自己是好看的,因为他的眼睛好看。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
“你喜欢我什么?”
裴洵林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吹过来,把夏林的头发吹到了脸上,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
这个动作他做过一次了,在十二楼的走廊里,做得很急。这一次他做得很慢,从颧骨到耳廓,指腹沿着那条弧线慢慢地滑过去,像一个盲人在用心读一本他读了很多遍但每次翻开都觉得新的书。
“你在公园里递给我雪糕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是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的,带着时间沉淀过的重量,“你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你只是想给一个坐在旁边看起来很渴的人一根雪糕。”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把我当成普通人的人。”
夏林笑出声,想逗逗他,“我那是不知道你执行任务,不然我肯定跑的远远的。”
裴洵林继续说着,“后来,在新疆的时候,我以为你们这种新闻生,应该是那种肩不抗手不能提的,但是你一次次的沉稳、内敛、专业打动我。
“我被你的一切吸引着。”
“所以,夏林,我想和你试试,我想和你有一个更好的未来,这个未来是只有和你一起走下去的那种。”
微风轻轻吹过,不急不躁。
而这句话,这个场景,夏林一辈子都没忘记过,经年之后,他们的孩子已经出生,夏林也都在回忆一开始裴洵林对她说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