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雾 > 4. 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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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北至第一次来宁城,却是第一次在宁城见到沈毓。

    准确来说,是高中毕业后第一次遇见。

    为什么没再见过的理由有很多,能再遇见的原因却只有一个,他想见沈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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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饿吗?吃饭吧,十二点了。”

    北至妥协似的转移话题,沈毓也顺着台阶下点头说好。

    他们早上都没吃太多,一上午爬上爬下又蹬了几公里自行车,是该好好吃顿饭。

    “你想吃什么?本地特色菜,还是商场里那些连锁的就行?”

    “特色菜吧,离开宁城吃不到那种。”

    江堤往地铁口的这条路常年堵车。不过今天接驳车有座,还打了空调,堵一会儿也无伤大雅,就当休息还能看看窗外青湖风光。

    “你要充电吗?我有充电宝。”

    转移话题的时候她瞥见北至手机屏幕只有百分之三十几的电,她只要不关机能刷两次地铁进出码就行。但北至要回北城,手机不能没电。

    “我带了充电器,去店里充也行。”

    “也行,插座还充得快点。”

    接驳车拐入东西方向街道,浓厚绿意中交错的光影便斜落在沈毓身上。

    偶尔通宵不是什么大事,她也没觉得困,见了光却觉得难受,不得不频繁眨眼直至挤出泪液润湿眼球。

    泪花眩光,随着北至咻一声拉上帘子,视野中大大小小彩色光环顷刻化无。周遭暗了下去,像覆上一层偏光镜。

    “谢谢。”

    “没事,你眼睛怎么了?”

    “没休息好吧,期末周就这样。”

    以往赶上期中同时准备期中考和小论文也会这样,撑过去再奖励自己睡个好觉就行。沈毓抬手擦掉多余的泪液又坐直身子。

    “我下午三点的车,吃完饭正好我去车站你回学校,还能睡个午觉。”

    句子隔断在她回学校之后,所以现在算是一日游的尾声了?她其实打算带北至逛逛春水街,宁城最出名的是甜品,春水街恰好有几家。

    “好,时间也差不多了。”

    北至将听她安排这事贯彻到底。没有忌口那按宁城特色来,她点的菜绝对不虚此行。

    他们一起吃饭也没有以为的那么尴尬。上青菜前各自低头看手机,虾仁和米饭上桌后两人默契抬头端碗吃饭。

    相比聊得断断续续影响吃饭心情,还是十二分钟跑这种不论面对谁沈毓都能滔滔不绝的话题好聊。

    结账出来还不到两点钟,现在去东站候车不算特别早,所以晚一会儿也可以。

    “你不急着走的话我送你束花吧,这附近有个花鸟市场。”

    “送我?”

    风吹动树叶,一束亮光从树隙透下来,他眼眸也募地亮了起来。

    “嗯,送你。你花粉过敏吗?”

    “不过敏。”

    “那不就行了。”

    春水街小路多,时不时会冒出个人,北至跟她跟得更紧,几乎是并肩而行。

    “别人来宁城找你玩,你也送花吗?”

    “别人?就梁宜月和陈生来过几次,他们俩不会养花,还不如买点吃的给他们带回去。”

    “我其实也不太会养花。”

    “没事,我教你。”

    愿意养,这事就成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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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水街的花鸟市场地段好价格虚高,但花束打理精细,临走送人很合适。

    “你喜欢什么?百合?玫瑰?洋桔梗?绣球还是茉莉?”

    北至没想到饭店和花鸟市场离得这么近,相处气氛刚轻松点,又到了人多的地方。

    “我不懂,养着不太麻烦就行。”

    “那绣球吧,水足了就行。”

    “蓝色怎么样,你喜欢蓝色吗?”

    沈毓直起身指着花桶里的绣球问他。

    “可以。”

    花店门口统一打暖黄色灯光,色彩照得鲜明,但其实店铺离外面的自然光很远,暖色灯照不到的地方幽暗又冷寂。

    沈毓俯身在花桶前认真为他挑花。北至能听见花束包装纸相互摩擦,也能看见花束被人拿起清水顺着包装纸流下。不远处的扶梯在运行,结伴而来的散客和老板砍价。

    一切都是真实的,图像声音气味都能感受到,可他依旧不安,觉得这些朦胧又虚幻,像一场梦。

    或者真的就是梦呢,他从未和沈毓说过这样多的话,也从未并肩走过这么多路。

    “老板,打包上高铁送保水管吗?”

    少女清亮嗓音是区分梦的唯一标识。不曾再见的时间里,最先模糊的是沈毓的声音。

    “送。就要一支绣球?买两支给你打八折。”

    “我不用了,这几天气温太高。”

    “也还好,你们学生宿舍肯定打空调。风铃、洋甘菊、水仙百合都好养,茉莉花喷点水就能活,怕养不开拿栀子也行,插瓶怎么也能开一周。”

    老板这么推销着但也没真的指望这番话能让他们多拿一束,她抱进店内打包好递给沈毓,沈毓接过又递给他。

    “拿着呀,这不能还得我帮你抱吧。”

    “哦哦,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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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有冷气的花鸟市场,沈毓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烫,好在一日游结束了。香樟树隙透下来的光斑也没那么刺眼。

    夏天其实不适合养鲜切花,气温高根茎腐烂快,但送盆栽的话有土还重也不好拿。鲜切花虽养不久,至少活着的时候能漂亮几天。

    买时沈毓还觉得这蓝绣球色太重,站到白到晃眼的日光下再看颜色浅淡很多,偏蓝紫色,好看很多。

    沈毓在内心为自己的完美收尾欢呼,面上还是冷静地继续扫尾工作。

    “去东站的话你可以多走点路坐一号线直达,也可以坐七号线转四号线,都是半个小时差不多。”

    北至抱着花头比人脸还大的绣球,太阳光太强,他看起来有些懵。

    “谢谢,花很好看。”

    谢谢在前,沈毓有点分不清北至在谢什么,谢谢她指路,还是谢谢她送花。

    “没事,你喜欢就好。”

    “对了你会醒花吗?你回到北城先把叶子摘了,根要十字剪,把里面白色棉絮掏出来,然后插在满水的花瓶里,花头不要沾到水也不要高出水面太多。等几个小时把水倒了再剪根换纯净水养,可以加点保鲜剂促进吸水。”

    说到养花她不自觉话多,无实物演示怎么剪根怎么抠棉絮,没意识到她越走越近,沉浸的思绪在视线下移瞥见北至抱花的手指攥紧,压得包装纸咔哒一声时猛然抽离。

    沈毓连着后退两步,尴尬地扯嘴角笑:“这个网上都有,你搜教程看就行。”

    北至没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这样了,欢迎你再来宁城。”

    沈毓贴着墙根缓缓后退,观察北至神色应是没话要说,便转身往地铁口方向走。

    宁城的雨一停,热气立刻反扑,气温有多高她也不清楚,天气预报总是卡在三十九。

    遇上北至不在她计划中,在外走动一上午唯一防晒只有树荫,所幸吃饭和花鸟市场都有空调,还不至于热晕一头栽地上。

    但再多走会儿她真的要中暑了。

    沈毓摸半天没摸到口罩,认命似的垂下手,反正花鸟市场离地铁口不远。

    就这样吧,她的导游任务已经结束,怎么开始、怎么结束、过程如何都不重要,已经结束了。

    她不想再去深究北至出现在宁城是不是偶然,当成偶然也没什么不好。她要回去还要好好睡一觉看看书准备期末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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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乱漂游的思绪回拢,短暂隔开她与喧哗世界的薄雾散去,耳边车鸣风声再次流动喧哗。

    “沈毓。”

    可能怕她听不见,北至叫她的声音比今天一整天都要大很多,惊得她猛地一回头帆布包从肩头滑落。

    北至抱花跑上前,又一次站在她身侧。

    “都坐七号线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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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很好阳光也很好,是夏至,是容易让人恍惚的夏至,也是和过去每年没什么区别的夏至。

    “我在青湖遇到你是偶然。”

    “我知道。”

    她本来也当做偶然。青湖那么大,就是约好在哪见面都要开共享实时位置,这点沈毓不会怀疑。

    “但我来宁城,也不全是旅游。”

    “来吃本地特色菜?”

    她打趣北至,但对方没有接同样调侃的话。

    “因为我?”

    沈毓收了话里玩笑。她能猜到,从在青湖遇到北至就意识到了。

    “反正要走了,我想问得更清楚点。”

    他怀里绣球换到另一侧抱,但他抱得太紧,丝带飘不起来,包装纸也被压出褶皱。

    春水街游客多,人声嘈杂,但多到一定程度,就成了背景音,不觉得吵了。

    沈毓给他想清楚再说的时间,静静站着等他开口。

    “我听说你喜欢过我。”

    能看出来他为这话攒了不少勇气,但不是只要鼓起勇气世界就会给出惊天动地的反应,能如投石入河激起水花已是回馈。

    沈毓抿嘴,在心里斟酌着用词。

    “方便透露从哪听说吗?”

    “传言。”

    北至堵住能深入的话头。

    “哦。传言嘛,真真假假。高中太无聊大家寻乐子瞎说。这种传言没人真的相信也不会有人专门去澄清,过段时间就过去了。”

    “你来宁城,就为了这个?”

    为了找她这个当事人问高中捕风捉影的流言,在期末周极限往返京宁两市。听起来,反而给足了流言脸面。

    “也不是,就刚好遇到你聊聊。我觉得问这个有点尴尬,所以现在才问。”

    北至笑得云淡风轻,抱花的手指却无意识蜷缩,压得包装纸又多了层褶皱。

    “我还好,很在意的话你高中就应该问我。我以为你不会在意,也懒得解释。”

    “是,早知道高中就问你了。”

    他依然笑着,但笑得像被雨淋湿再也飞不起来的蒲公英,一同被雨淋湿的,还有那些未曾开口的心事。

    其实不该在这儿和沈毓说,应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安静得能听见湖水翻涌叶子摇晃,他们坐在长椅上,慢慢聊过去。

    但这是他的一厢情愿,沈毓没义务和他坐在一起聊过去,就在这儿,刚好堙灭于喧哗人声中又能让沈毓听见就好。

    “你有听过我喜欢你的传言吗?”

    “听过。”

    沈毓点头。她听过的传言可太多了,什么样都有。

    “有对你造成困扰吗?”

    “没有,我们高中接触也不多,没人当真。”

    “那就好。”

    他面上还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扯着本该上扬的一切往下坠。

    “钱我还没转你,现在算清楚还是加个联系方式。”

    “不用了,手摇船你付的。饭钱打车钱再加上这花,认真算起来我可能还欠你几块,要算清吗?”

    沈毓这么说,就肯定是提前算过了。算不算清她都可以,看北至怎么想。

    北至笑了又笑,手在衣服口袋里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掏出来。

    “那就这样吧,两清了。”

    “嗯。”

    “两清。”

    沈毓点头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