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一路顺利驶回莫浓家。
下车到家后,莫浓提着塑料袋,把东西拎到厨房放好。
正当常可名以为两人准备要上楼时,莫浓却走向了客厅的壁橱。
常可名走到他身后,看着正在翻找物品的莫浓,询问道: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医药箱。”
莫浓回头看了她一眼。
更准确地说,是她的伤口。
“你的伤口要处理一下。”
闻言,常可名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要用手确认一下伤口是否已经停止出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额边前,忽然,手腕处突然一股力道,把她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常可名的指尖距离伤口还有几厘米的距离。
握住她手腕的力量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力量非常轻柔的制止。但是在皮肤相触的一瞬间,她的身体似乎就已经得到了某种信号,极其信赖地任由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摆弄自己。
常可名沿着手腕看向面前的人。
在她投去疑惑的视线前,手腕上的力道就消失了。
“不要用手直接摸伤口。”
莫浓松开她的手腕,虚空指了指她的伤口处,提醒道。
不过,莫浓没有收回手,在常可名的余光中,那只停顿在空中的手掌继续往上仰了一点儿距离。
面前手腕手掌不断放大,直到距离近到她的视野里再也看不见那只手。
紧接着,额边传来被指腹轻拂过的触感,从眉角往上划进头皮,修剪整齐的指甲没有伤到她的皮肤,只有一丁点儿不属于他人的肢体触碰的痒意。
停在发际线上方的指腹轻轻用力,带着发丝压在她的头皮上。
与因为过近距离而感到些许别扭的常可名不同,莫浓的语气依旧平淡,平稳的语调中听不出太多其他别的情绪。
他给出了指令:
“像我这样。”
常可名接替莫浓的手指,扶住了自己额边的碎发,把伤口完整地暴露在空气中。
幸好有皮肤上的触感作为指引,她并不需要用多余的视线去确认位置,要不然,她觉得她不一定有勇气将目光向上方移动。
“对,不要动。”
这一次,莫浓终于收回了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吩咐一句:
“保持这样,稍等我一下。”
随后,他再次转过身,背对着常可名在柜子里继续翻找。
药箱很快就被找到,莫浓拿着清理消毒的药物再次靠近她。
擦拭消毒的过程中有些轻微的刺痛,但是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比起伤口处传来微不足道的痛感,某些常可名自己也摸不透的心理因素,导致她的伤口传来近乎被烫到的感觉更让她难以为情。
所以,在棉签擦过几次之后,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随后便装作因为刺痛感到不适,闭上了眼睛,以免她的眼神中暴露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握住手腕,撩起头发,还有处理伤口。
实话实说,常可名认为,这种程度的触碰并不适合引起什么遐想。
但是,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着。
【“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
那是常母拥抱她、给予她安慰时所说的话。
所以,当莫浓仅仅只是普通地握住她手腕,不带任何旖旎意味地触碰过她的皮肤时,她的心底里那点儿被常母拥抱所满足的——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缓解的——欲望便重新蹿起火苗,烧得她觉得自己像是沙漠里即将渴死的植物需要雨水那样,渴求着莫浓更进一步的触碰。
在莫浓握住她手腕时,她差点儿就如常母所说的那样,依照她内心深深的渴求,对莫浓脱口而出——
【请给我一个拥抱吧!】
或许是常母的话语给予了她某种隐秘而坚定的鼓励,又或许是常母的拥抱打开了她脑子里某个奇怪的开关,常可名惊讶地发现,与她不排斥的人进行肢体接触,竟然是能带来如此安定与满足的行为。
甚至,可能还不只是拥抱。
闭上眼睛看不见东西之后,大脑的想象反而变得更加活跃。
只是拥抱的话,中间还隔着几层衣物,衣物能隔绝的感知太多了,那样子远远不够。
她想要不止于此。
虽然拥抱接触面积足够大,但是这就如同在沙漠里用望远镜看远处的绿洲,只能通过脑内自行补充不足的部分。
忽然,常可名早就被松开的手腕上,传来恍若幻觉一般的握感。
平静的、紧贴着她的皮肤,轻柔地控制住她的行动,接管了她所有动作的掌心。
她想要这样的——像这种皮肤相贴的、更加亲密无间的触碰。
这个想法一旦明晰之后,首先理智就对此发出错愕的质疑。
她这是怎么回事?
常可名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明明在回家的高铁上时,她还会因为莫浓的靠近而理智地思考着距离是否合适,仅仅只是过了两天,现在的她怎么会直接跳跃到了渴望皮肤直接相触的程度。
各种想法在脑内不断碰撞着。那种脑子被切割成许多块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觉得自己脑子里简直像是闹哄哄的法庭,被告和原告方都在列举着对方的罪证以证明其不合理,而她本人就坐在中间的席位上,以旁观者的角度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可以了,放下来吧。”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莫浓已经帮她贴好了无菌敷贴,她还没来得及从那按压的力道里汲取一点儿小小的慰藉来满足她的渴求,那力道就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从大脑混混沌沌的状态中醒过来,常可名失望地放下了手,睁开眼睛。
不管她再怎么想,现实依旧没有半点儿进展。
处理完伤口,莫浓带着常可名上了楼。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去楼上影音房看电影。
莫浓家楼层布局和常可名家很像,二楼主要是父母辈的房间,而三楼则是他们的活动空间。比起父母,影音房自然是莫浓使用得比较多,所以家庭影院的设备也就放在了三楼。
爬到三楼,常可名跟在莫浓身后,沿着走廊慢步行走。
应该是出于防尘目的,路过的房间基本上都是关着门的。走廊地板很干净,室内暖气也很充足,与之相对应的,从屋内确实很难看到有人生活的痕迹。
影音房内也是如此,崭新的设备看上去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它们被购置在这里之后,是否有开机使用过。
关上门后,常可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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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坐下,莫浓则是去打开设备。
可能是昨天开机检查过一遍,莫浓对设备并不陌生。很快,在他的操作下,头顶四周的光源逐渐变暗,取而代之的是占据室内一整面墙壁的幕布上幽幽亮起播放器的操作主页面。
常可名和莫浓都不是经常看电影的人,两人商量一下后,决定从电影评分网站上按照评分排序,从高评分的电影里面随意选一部。
经历时间和大量评价脱颖而出的高分电影不太会出什么差错,而且经典电影大概率也能在播放器的影库中找到,不用花费额外的功夫去下载资源。
莫浓拿出了一个平板,左手托在平板背面,把它放在两人中间——依旧礼貌地保持着一定距离,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但也不会让异性感到逾矩。
在他右手食指滑动列表向下时,常可名的目光被某一部电影名字吸引住了。
脑子里某份记忆嗡嗡作响,像是挣扎着要从笼子里逃脱出来的困兽,驱使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停下了莫浓往下滑动的动作。
“你想看这部吗?”
见到常可名的指尖落到屏幕上,莫浓收回了右手,左手一伸,把平板递到她面前,以便她能方便地查看电影的详情。
常可名被这句询问从朦朦胧胧的状态中唤醒过来。
她抬起手指,看清了被她点到的电影名。
《楚门的世界》。
对于自己动作的意图,她有点儿迟疑,但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莫浓的问题。
“没有,”她摇了摇头,随即又补充道,“我看过这部电影了。”
“是吗?”
“嗯。”
“既然你看过了,那就换一部。”
莫浓从她的手中接回平板,按下返回键,回到电影列表,继续向下展示别的电影。
忽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冒出了一句:
“你觉得好看吗?”
听到他这么问的时候,常可名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对此没有太过深的印象。
对于是否看过这部电影,她可以确凿无疑地给予肯定的回答,但是要让她复述剧情情节或者是回忆是在哪里看过这部电影,她却想不出更多的细节了。
“……还行?”
常可名迟疑地评价道。
既然没有让她留有深刻的印象,那就说明至少没有太糟糕。
否则,她肯定会对烂片记忆深刻。
莫浓点点头:
“那有空的时候我看看。”
常可名不知所措地呆愣住了。
这句话的含义让她不由得浮想联翩。
为了遏住她那些猜想,她努力地保持语气淡定,眼神却瞟到了莫浓的侧脸上,仔细辨认他表情中的含义:
“不用的,我没有推荐你一定要看的意思……”
“没什么,看一部电影而已。”
莫浓的指尖停在屏幕上,他转过头,冲常可名微笑了一下。
“既然是你看过的电影的话,我也想看一看。”
已经熄灯的影音房内,屏幕的光亮只照亮了他的半张脸,还有另一半藏在黑暗中。
他微微弯起嘴角,轻声说:
“而且,我还不知道——”
“你看过这部电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