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祂是谁 > 30. 第30章
    买完了需要的东西,走到收银区时,节假日才显示出一些它该有的人流量。

    尽管绝大多数人都遵守规矩,推着放满商品的购物车排成长队,但是过长的队伍仍是把收银区堵了个水泄不通。

    “可名。”

    莫浓环视了一周后,对常可名说:

    “你去外面等我吧,顺便先打辆车。”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疏漏的地方,便补充道:

    “就在我们刚才下车的那个地方。买完单之后,我很快就来。”

    常可名望向人群,心里不知怎么的,对这个提案产生了一点儿抗拒的心理。

    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原因,但她确实不想自己一个人提前离开。可是当她脑子冒出“拒绝”的想法时,另一种潜藏的本能对此发出抗议,扼住了她试图吐出拒绝言辞的喉咙。

    两种拒绝在她的大脑里碰撞着,像是运行中的程序遇到了自相矛盾的错误。

    常可名扶着购物车的车筐,陷入了某种迷茫又困惑的状态,既没有应然答应后离开,也没有出声说出不愿意。

    然后,在这进退维谷的矛盾里,她选择了一贯的做法——安全、稳妥且值得信赖的方法。

    她求助般扭头看向了莫浓,眼里的迷茫中透着依赖的姿态,像是迷路的羊羔向人投去无助且温顺视线,想要从莫浓那里获得指点明津的命令。

    她轻声确认着:

    “我现在去吗……?”

    “是的。”

    莫浓点点头,语气淡然,却十分坚定:

    “两个人一起排队太浪费时间,我觉得你先去打车比较好。”

    他看了常可名一眼:

    “或者你更愿意留下来买单的话,我也可以去打车——但是考虑到买完单还要提着东西过去,我觉得还是由我来提比较合适。”

    “不,也不是这样。”

    常可名摇摇头。

    这个方案同样让她感到抗拒。

    不过,这给了她一点儿想弄明白自己想法的提示。

    她并不是不抗拒去打车,而是……她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先走。

    想清楚了这一点,她试图拒绝的举措顿时就失去了合理性。

    毕竟,即便是处于热恋期的爱人之间,也不会黏腻到连分开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都不愿意呀,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未免也太难以为情了。

    所以,她只好答应下来:

    “那我先走了——我先去打车。”

    “嗯,你先去。”

    莫浓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欣慰。

    他的一只手落在常可名的肩上,像是轻推着她离开,又像是给予她承诺。

    “我会找到你的,不用担心。”

    常可名一个人离开了拥挤的收银区。

    即使是阳光灿烂的冬季,在不能直接晒到太阳的室外依旧寒冷。按照定位打到车之后,看见手机里显示司机距离自己所在位置还有十多分钟的车程,常可名看了一眼外面人行道上的阳光,往外走了几步,恰好站在建筑影子和阳光直射的边界。

    退一步晒不到太阳,前一步刚好走到太阳底下。

    刚刚好的位置。

    常可名站定了脚步,一边等待司机开车过来,一边等待莫浓从超市里出来。

    有家庭选择来全家出动来超市线下采购,自然也有觉得出门麻烦的家庭直接线上下单,在家等待着配送员送货上门。

    统一着装的派送员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后座上固定着印有超市logo的外卖箱。他们的车速直逼机动车,却比汽车更危险——电动车体积小巧,行人往往在它靠近前判断出它的行驶轨迹,等听到声响时,车辆已近在咫尺。

    哔哔哔——

    站在人行道上的常可名突然听到了刺耳的电动车鸣笛声,然而,当她往车辆行驶过来的道路看去时,却没发现有任何电动车往她这个方向行驶过来。

    “傻×!挡什么路!”

    再次听到骂人的声音,她反射性地往声音的源头看去。

    眼前迅速划过一个模糊的电动车影,车部尾端的雨棚以闪电般的速度掠过,近得像是要将她的视野一割两半——

    与此同时,眉角处传来了刺痛。

    常可名抬手碰了一下痛感来源的地方。

    手指沾上了鲜红的血迹。

    再抬头看时,从她面前驶过的电动车只剩了一个遥遥的背影,连车牌都看不清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愣了一下后,常可名才反应过来,是刚刚驶过电动车的雨棚刮到了她的太阳穴附近。

    举起手机,撩起额边的头发,常可名用手机屏幕当作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来回转头检查完后,她发现只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刮伤,估计是因为眉角的位置骨头比较多,出血量并不大,用纸巾按压一会儿之后,就止住了出血。

    常可名心中松了一口,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起来。

    虽然倒霉,但擦破的位置并不深,要是再偏一点儿刮到眼睛,结果简直不堪设想。

    人的眼角膜还没进化成钢化膜呢。

    不过,既然没出什么事,常可名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叫的车快到了。她从随身的包里又抽出一张湿巾,敷在自己的眼角,反复几次,直到湿巾没有沾上新的血液后,便直接把湿巾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放下了额前的头发。

    花时间去追究也是费力不讨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心想。

    不得不说除去这个小意外,今天常可名和莫浓两人的出行还是十分顺利的。当莫浓拎着超市塑料袋与常可名汇合时,她叫的车也恰好到了。

    明天晚上两人还要返校,莫浓家里也没有别人在,所以他买的食材不多,虽然提在手中稍有重量,但是不占地方,也就没有把东西放到车辆的后备箱。

    等常可名上车坐进后排座位之后,他也跟着直接坐了进去,把袋子放在外侧靠窗的位置。

    反正肯定是不能横亘在两人中间就是了。

    等到司机脚踩油门,驶离超市有一段距离之后,莫浓忽然凑近了常可名。

    “你受伤了。”

    莫浓语气平澜无波,却十分肯定。

    “怎么回事?”

    说话时带出的气流吹过刚刚凝固的伤痕,热意带来了些血液重新渗出来的错觉,常可名不自觉地想要侧过头,却被他固定住了头部。

    莫浓的手劲意外得大,常可名试图继续强行扭头,她的下颌骨便发出痛感的抗议。于是她又退而求其次,抬起手掌将自己的伤口与莫浓的视线隔开。

    直到感觉那股吐息不再呼在自己的手背,常可名才放下手,如实回答道:

    “刚才在等车的时候,被超市配送员的电动车雨棚擦了一下。”

    听到常可名的这句话,坐在前排的司机忍不住插了一嘴,看上去也是饱受电动车之苦:

    “这些天天和机动车抢道的电动车真是不要命的,个个速度开得要起飞咯!”

    莫浓的眼睛锁住常可名:

    “你为什么不生气。”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平静到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一个擦伤,很快就会好的。”

    她一五一十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等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常可名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明刚才她也有些后怕,庆幸着没有擦到眼睛。照理来说,她应该生气才对?就算嫌麻烦懒得去追究,她也应该跟莫浓好好吐槽一下那个不长眼还骂人的派送员。

    可是她却什么也没说,自己默默消化了这件事。

    她好像对受伤的定义格外宽松,只要不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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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通常而言都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对此有什么不满或者气愤的情绪。

    奇怪?听起来怎么有种她早就习惯如此的感觉?

    就在常可名胡思乱想的时候,莫浓正安静地凝视着她眉毛末尾擦伤的痕迹。

    他悄无声息地再次凑近了过去,手指轻轻撩起她掩在伤口上的碎发,端详着她的伤口:

    “你应该生气的,可名。”

    眼眶中漆黑的双瞳微微转动,望向常可名的面庞:

    “只有你不生气,你才能知道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什么?”

    常可名有些迷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比如说,投诉和道歉。”

    莫浓给出了答案,他的脸上看不出气愤或者不满的情绪,只是客观地陈述问题的解决方案:

    “被电动车雨棚刮伤之后,你应该当时直接倒回去,到超市前台,向工作人员投诉他们乱冲乱撞的配送员。就算不知道他们的后续处理如何,但我想,至少表面功夫他们还是会做的——这样你就能得到他们的当场道歉。”

    “离开超市的话,你在线上投诉可能需要多花费一些时间,没有当场处理方便。”

    莫浓总结道。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离开超市了。”

    常可名往车窗外望了一眼,又扭头看回莫浓。

    还是算了吧。

    莫浓听出了她的潜台词。

    她不愿意追究。

    理解了这一点后,莫浓紧接着问道:

    “那么,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

    常可名愣了一下。

    她没有理解对话怎么突然跳跃到了这个问题。

    “你不愿意追究的话,那就应该告诉我。”

    莫浓见到她迷惑的神情,看了她一眼,停顿片刻,进而解释说:

    “我会帮你处理。”

    说到这里,他终于松开钳住常可名头部的手。

    常可名微微低下头,让头发落下来挡住伤口,抬手抓了抓额边的碎发。

    即便遮住了,但当她重新抬头对上莫浓的眼睛时,她仍有一种对方视线穿透发丝,在她伤口上舔舐的错觉。

    安静在他们之间蔓延,过了一会儿,莫浓移开了目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拉过常可名的手,替她擦掉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微血迹,然后,他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别的表情。

    他微笑了一下,如同平时那样温暖柔和,笑容看起来甚至带着些纵容的味道。

    仿佛知道了人们面对笑容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于是,他表达情绪的方式便只剩下笑容。

    “这一次可以算了。”

    “但是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他一只手把沾上血液的纸巾放回口袋,另一手却没有收回,依旧捧着常可名的手掌。

    “这件事情和与鬼有关的事情本质上没有区别。如果你不与我沟通,那么就有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独自一人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我却没能及时帮你解决。所以,我希望你尽可能详尽地告诉我——”

    他盯住常可名。

    “关于你的所有事情。”

    听到莫浓不再提及关于自己既不生气也不说出来这回事,常可名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份轻松让她飘飘然,以至于忘记了细想莫浓的这番“建议”。

    她轻轻握住托住自己手心的手掌,像是用这个动作表示两人毫无隔阂地再次合好,没有仔细理解便顺从地答应道:

    “我知道了。”

    “嗯,你能理解就好。”

    “至于那位电动车驾驶员,看来现在我们只能为他祈祷了。”

    他最后扫了一眼常可名的伤口,嘴上轻描淡写地说:

    “电动车开那么快,可是很容易出交通事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