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把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体都看做一个点,他们彼此之间相互连接,那么世界便成了一张网,点与点相连的纽带,就是魔力和淬能。”
安雅用那根报废的法杖残骸在地面上写写画画。
“绝大多数的点份量都相近,他们拥有的魔力相互拉扯,近似的力道让网维持着大致的平面状态。可现在,其中一个点忽然变得很大,很重。”
她在地上戳了一个很深的洞。
“于是,整张网都朝着这个点,陷了下去。”
尤莉卡猛地盯住了那个洞。
她想了想,用自己的法杖在那个深洞附近又戳了另一个洞。
“……如果,如果那个很大的点,附近,出现了另一个很大很重的点……?”
安雅呼出一口气:“那么,网就会再次朝着平整的趋势变形。”
【所以说,是因为她在我的附近,我的吸收力和她的相互抵消了?】
【至少现在看来,就是这样。】
尤莉卡没能加入安雅和奥什维尔的对话,但她已经理解了安雅的猜想:“……要是,要是有更多,像是这种层级的点出现……”
“那么就相当于,所有的……哦,或者说,更多的点,回到了同一水平线,那就等于大家都不重了。”
“这太……太荒唐了!”尤莉卡找不出别的形容词,“那不就意味着,要出现更多的……‘魔神’吗?!”
“哈,如果大家都强到了魔神那个境界,那不就等于大家都还是普通人么?”
“……”尤莉卡整个人都恍惚了,“你这个结论真奇怪……可为什么我没法反驳?”
“那就说明这个观点并没有违反你的直觉。”安雅循循善诱,“尤莉卡,这样的话,魔神来说不行,异世者来说也不行,但是你——你是魔神战争的幸存者,也是付出极大代价的牺牲者,更是如今让人仰望的强者,如果是你来推广这个观点,世人会更容易接受。”
尤莉卡陷入了沉默。
她没有再说“荒唐”或者“不行”之类的。
“……你有没有想过,要达成你所说的那种局面,需要多少个足够‘重’、足够‘大’的点?”
“这不是我们站在原地就能讨论出的问题,”安雅回答得很干脆,“但你与他对外界的影响可以相互抵消,这是我们都已经亲身体会过的。要论证观点是否正确,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
“安雅……我知道你的经历特殊,在你的认知里,魔神层级的存在不算罕见,可是对于这个世界——别说圣域境传奇境了,光是能够成为战职者的人,比例都非常小,还要强大到那种地步……”
看着安雅脸上不认同的神色,尤莉卡停了下来。
“你想到什么了?”
【……非纯系。】
奥什维尔先一步领会了安雅的思路:【你想让世人重新接受非纯系战职者的存在。】
【没错,而且由纯系的尤莉卡来宣传这个这个观点,更有说服力。】
安雅组织了一下语言:
“基数越大,出现魔神级强者个体的可能性也会变大,既然战职者与非战职者之间的比例极端,那就想办法削弱这种极端。”
尤莉卡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是说……让那些多系体质者也成为战职者?这……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可是他们的进境远比纯系要慢,最终的成就也远远不如纯系,这完全是浪费资源。”
“我不是纯系。可我能与你斗得旗鼓相当。”
“安雅,你不在这个世界的体系中。”
“那魔神呢?”
“他更不一样!这是不可复制的!”
连着被反驳两次,安雅并不恼怒,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要提及的人:“那么,碧翠丝·法蓝呢?”
“……碧翠丝·法蓝。”尤莉卡重复着那个名字,“那个狂妄的火土双系魔剑士……她……”
“是狂妄吗?”安雅不认同她的形容,“如果一个人真的狂到不知道自己斤两,最后为此丢了命,那她就是彻头彻尾的愚蠢。而一个完全的蠢货,值得玛法里奥·泽伦怀念一辈子吗?”
“……”
安雅笑了笑:“这个故事里,要么两个主人公都是蠢货,要么,就不该用现有的说法去解读。”
“你想说什么?”
“如果说,17级的火土双系,真的有战胜圣域境纯系的可能呢?”
尤莉卡觉得自己这次追着安雅的气息到拉波斯峡谷,完全就是一趟惊吓之旅。
“你在说什么啊!他们之间相差了5级!两个大境界!”
“可是对于掌握了双系力量,并且两种力量都达到了17级的战职者来说,等级和境界的压制,真的还有那么绝对吗?”和尤莉卡相比,游离在世界力量体系之外的安雅对于这种观念的认同感本身就不强,“哪怕不能完全叠加,但这两系相辅相成让她比其他纯系的17级更强,这也是得到过证实的吧?碧翠丝落败战死,只能说明她没打过玛法里奥,可如果对手稍弱一点呢?又或者换个想法——碧翠丝和玛法里奥之间是有情愫的,那位骑士团长最终接下挑战,也是觉得自己能够掌控战局,既满足了爱人的心愿,也不会让她出意外,可是——”
“他,失手了……”尤莉卡恍惚地接过了安雅的话,“他误判了碧翠丝的实力,在生死瞬间求生欲主导了一切本能……”
说完,她又觉得无法接受:“不不不,这只是推测,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根本无法再查证!”
“是啊,在那之后,非纯系战职者再也没有出过碧翠丝那样的人物,她的死亡对于非纯系的信念是一次重大的打击,领军人物都死了,其他人更是心如死灰。可是尤莉卡,织法者一直相信着非纯系的可能性。”
尤莉卡再次沉默。
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打破了所有规则而存在的人,所以对方提出的观点,她无法用常理去反驳。
“所以……你需要新的……‘样本’,你希望我来做这件事。”
安雅握住尤莉卡的手:“这也是为了你,我知道,你无意毁坏这个世界,可现在你已经停不下来了。再这样下去……尤莉卡,这是自救。”
她将冰棺举到对方眼前:“我们的母亲也好,你也好,你们都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知道隐藏自己,避免被作为世界的公敌,可他呢?他能怎么办?又或者,今后再度有无力自证的‘婴儿魔神’被制造出来呢?这样没有人性罔顾道德的酷刑,还有可能用在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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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孩身上。”
“别说了!”
尤莉卡捂着耳朵,不敢去看。
安雅收回手,看向天空。
“有人来了。”
尤莉卡的啜泣戛然而止。
安雅手中亮起绿色的光芒:“我不会逼你,但现在,没有时间让你犹豫。如果你心底对我的话有那么一丝愿意相信的想法,就跟我走。”
尤莉卡咬牙问道:“去哪里?”
“伦德卡城,我要把马维尔教授的尸体带回帕恩镇。”安雅言简意赅,“我没有那里的精神力坐标,劳烦你来看门。”
见尤莉卡开始念咒,安雅也没闲着。
【奥什,我需要再施展一次万木回春。】
奥什维尔瞬间会意:【魔力供给就交给我。】
绿光在安雅手中扩散,再度笼罩整个峡谷,尸骸们又一次站起,遵从着她的旨意,朝英吉斯的冰棺汇聚。
尤莉卡目光发直:“这太疯狂了。”
“既然有人追到了这里,总要让他们看见规模对得起动静的场面嘛……而且,那可是萨顿家族的继承人候选,杰拉尔至今未醒,安德烈不可能放着英吉斯不救,他离开府邸,我才好进去啊。”
空间裂缝合拢,一切再度沉寂,唯有尸骨踩在泥土上,缓慢前行的声音。
——
“以人体为媒介,封存某些物件,如果是带有魔力或者淬能波动的物件,就可以被人体自身的能量脉络掩盖……但这种做法,归根结底是非人道的,就算是是神圣教廷中,也只有那些心智坚定的苦修者才能做到。”
伦德卡城郊外的一处废屋中,尤莉卡地面上绘制完成的魔法阵,又一次提醒安雅:“这个过程不好受,而且……毕竟是魔神层级的东西,你确定要这么做?”
安雅脸上没有退怯之意:“我的元素承载力本来就很强,这也只是……他身躯的一部分而已,我能承受的。总不能,以后每解放一处封印,我就得多背一个棺材吧?那得多显眼,而且我还要回莫斯嘉德学院呢。”
尤莉卡提供的这种封印咒没有名字,据说是因为太过反人性,教廷虽然需要它的存在,但不愿被流传开来。
也多亏尤莉卡圣侍的身份,这些秘辛对她来说都是开放的,这才让安雅有了学习的机会。
安雅看到她真把记录封印咒的卷轴拿来了,还忍不住打趣了一下:“谁能想到,教廷的圣侍会是最大的内鬼呢?”
尤莉卡:……
“你也说了,我这是在自救。”她从安雅的话中找到了支撑自己的理由,“你解除的封印越多,那套网格理论中‘重’而‘大’的点也就越多,在培养出新的魔神级强者前,至少,能够为我,也为你的同伴,争取到缓冲的时间。”
安雅很高兴她能想通。
封印咒的场面效果十分低调,安雅也做好的心理准备,许是奥什维尔在共感中为她屏蔽了一部分痛觉,她并没有太多不适。
冰棺和封印其中的脏器最后化作一个银色的纹章,嵌在安雅的锁骨下。
尤莉卡用手绢为她擦掉额上的汗,又递过来一杯水:
“你打算怎么把遗体弄回去?”
安雅润了润喉:“找两个有经验的背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