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不了她。】
奥什维尔停了下来，干脆地后撤，回拢到安雅身边。
尤莉卡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她再度睁眼，银眸中一片平静，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死亡威胁并没有让她的情绪掀起一丝波澜。
她缓缓降落，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与安雅相对。
“你这样做，会让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她没有斥责，但不认同的态度十分明显。
安雅不为所动：“这是最好的机会。”
“把魔神施放出来，任何时候都不会——”
尤莉卡的声音在看清安雅怀中的冰棺所封印之物后，硬生生刹住。
她睁大了眼睛，脸色变得苍白，表情在短暂的凝滞后，爬满了悲戚。
“……天呐。”
她捂住了嘴，后退了一步，想要找一棵树作为支撑，可发现这周围早已被夷为平地。
最后她只能弓下身子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这，他们，做了什么？！”
好不容易压下反胃的冲动，尤莉卡艰难地抬起脸，眼眶的猩红在银眸的映衬十分明显：“生机未断……这是，活体……肢解？！”
安雅没有回答，放出感知探测了一下。
“修曼骑士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尤莉卡一愣，随即视线落在笼罩安雅周身的黑雾上：“你的……‘朋友’，可不会轻易放过知晓这个秘密的人。”
若不是她身上流淌着与魔神同样层级的血脉，此时恐怕早就是地上的一具尸体。
这一刻，尤莉卡是由衷地感谢那个赐予自己生命的女人。
【哼。】
尤莉卡感受不到奥什维尔的意念，不过看到安雅忽然抬手虚虚拢了一下那没有形体的雾气，她也能猜到，那位魔神对于自己的失手很是不悦。
但她对于自己的存活，生不起多少庆幸。
魔神并非无敌，祂——不，是“他”，也只是一个更加强大，更加特殊的人类。
他甚至不是这类群体中最先出现的那个。
而这个世界，对于“他”这个人类，使用了何等可怕的酷刑。
包括尤莉卡自己，都曾是那场审判中的添柴者。
这个认知让她陷入了强烈的羞愧与自责之中。
安雅怀中的那个冰棺，那副依然带着生机的脏器，就是这个世界的罪证。
尤莉卡的视线几乎失去了焦距。
她不敢去看安雅的眼睛，更不敢去面对冰棺里的东西。
“安雅……你要怎么办？”她颤声问道，“你知道这条路的前方会有多少荆棘吗？也许当你踏出拉波斯峡谷，就已经有可怕的敌人在等着你。”
“是啊，”安雅抬头看天，呼出一口气，“那你呢？你已经来了，是要成为我的敌人，还是——”
“我不会是你的敌人。”尤莉卡毫不犹豫地表态，“可是安雅，你做好准备面对往后的困境了吗？我们好不容易重逢，你完全可以……可以……”
她没能将那个愿景说出。
安雅的神情迅速变得疏离而淡漠，尤莉卡读懂了她的回答。
“……他对你而言，真的很重要，对吧？”尤莉卡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发酸，还是忍不住追问，“安雅，值得吗？”
黑雾张牙舞爪地涌动了一下，又渐渐没入了安雅的胸口。
“我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与你相见，就是因为有他陪伴。”安雅一步步朝对方走去，“尤莉卡，已经知晓答案的问题，就没有必要再问了。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来得那么快？你一直在跟踪我？”
尤莉卡垂眼，嘴角无奈地翘了翘：
“你提供的魔力能让我的失魔症彻底痊愈，还一举突破，说明你的实力早就远超表现出来的水平。自从魔神战争之后，新晋的传奇境屈指可数，圣域境更是彻底绝技。从前的强者要么陨落在战争中，要么被魔——他的吞噬能力震慑，选择隐匿起来，休养生息，包括……当初主持封印的那些法师。他们不可能会愿意解开封印，所以那些人可以排除，那么，现在大陆上能够不使用道具就施展领域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她的眉头蹙得很紧，忧色满满：“安雅，我知道你为了掩藏身份，做了很周全的准备，但这次情况不一样。这是魔神战争之后，第一次有人毫不遮掩地破坏了封印。自从上次离开帕恩镇，虽然萨顿家族暂时找不到证据，但他们心里很清楚你的来历，今后你会被无数人盯着，你得到的东西……瞒不住的。”
安雅收紧了手臂。
冰棺的冷意让她战栗，但她并不害怕。
“尤莉卡，你不是只担心我会暴露。”她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很是笃定，“你也在担心你自己。”
尤莉卡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安雅腾出一边手，指向她：“掌管审判与节制的光之精灵啊，听从我的驱使——”
尤莉卡脸色一变：“安雅！”
“降下神罚，惩处我的敌人——圣言审判！”
光元素在天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十字架，锋利的尖端笔直地朝尤莉卡砸下来。
尤莉卡本想闪避，可安雅的下一个咒语已经生效：“光牢！”
光栅拔地而起，锁死了尤莉卡的退路。
不得已，银发的圣侍举起了法杖。
她没有念咒，直接用最纯粹的魔力与安雅的咒语对冲。
拉波斯峡谷中爆发出猛烈的冲击波，两侧的山体在冲击中被削平。
尘埃散去，安雅和尤莉卡都毫发无损。
“你疯了吗！？”
尤莉卡挥杖撤去笼罩两人的防御结界：“你真要把所有人都引过来？！”
“不，我只是在证实自己的推测。”安雅平静地揭晓了答案，“尤莉卡，恢复之后，你的晋升速度快得异常了吧。”
“……”
“就像是一辆踩足油门的车，你想要减速，却发现没有刹车。”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安雅指尖的光点熄灭，“你正在变成下一个‘魔神’。”
“……”
“只靠魔力就抵挡住神圣教廷的招牌攻击法术，这个咒语可是教皇和被赐予神谕的圣骑士们才能使用的禁咒……尤莉卡，你现在也不止21级了吧？”
尤莉卡终于忍不住翻起了白眼：“……你说这话的时候想过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你连法杖都没用！还瞬发了第二个咒语！”
“呵呵，所以说……魔神这东西越来越不值钱了，没准以后还能批发。”
“……”
“这才是你不愿意让德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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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曼一同前来的原因吧，”安雅说道，“你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增长停不下来了，再这样下去，总会有人注意到你的异常，他们也许会像对待……‘魔神’那样来对付你。啊……也许这就是当初‘她’掩藏真正实力的原因。”
尤莉卡的脸上同样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安雅……我……我们，该怎么办？”
安雅低头想了想：“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对我来说，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将他的封印解开。”
“可那样他会将世界吞噬掉。”
“那就带他离开这个世界。”
“……”尤莉卡眼中闪过痛色，“你要走？”
安雅点头，没有隐瞒：“我不属于这里，这是对我，对他，对这个世界都最好的做法。”
“……那，那剩下的人呢？”尤莉卡抓住她的手臂，“那我呢？”
安雅偏过头。
这个世界会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她之前并没有预想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她对未来的计划里，并没有尤莉卡的位置。
这个事实很无情，但安雅没有余裕去改变。
尤莉卡被她的沉默刺伤，惨笑着后退了一步。
“……也是，在我们之前的人生里，都没有对方的位置。”
她压下眼底的泪意，拿出一枚晶石按在胸口。
安雅愣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你说对了，我的能力增长速度很异常。”尤莉卡低声道，“现在我需要尽量避免情绪波动激烈的情况，否则，我的身体会变成一个吞噬魔力的漩涡，那比失魔症还要可怕。这是神职人员冥想时的静心石，能够辅助——”
她停了下来，看着晶石。
安雅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走了过去。
尤莉卡喃喃道：“……我好像，没有无意识吸收魔力。”
“吸收……？”
安雅重复着对方话中的重点，忽然看向怀里的冰棺。
被封印的脏器上，奥什维尔用来压制其无限制吞噬能量的黑雾已经不见了，可封印刚解开时的被吞噬感并没有卷土重来。
“等等。”安雅脑中闪过一线灵光，“……是对冲。”
尤莉卡看着她，不明所以。
【奥什，你现在压制着身体对外部能量的吞噬吗？】
安雅有些激动，连忙在意念中与奥什维尔沟通。
【没有。】奥什维尔有些跟不上节奏，但还是如实回答，【我只在封印刚被破除时压制了一会儿，后来我觉得那种本能变弱了……】
安雅猛地看向尤莉卡。
“……因为你靠近了。”
“什么？”
安雅来不及解释，让奥什维尔再度附在脏器上，阻隔与外界的联通。
尤莉卡的脸色倏然一变：“我——”
那种无法遏制的吞噬本能又开始了。
她连忙用静心石强迫自己进入宁静的冥想状态。
【可以了。】
安雅让奥什维尔重新回到紫水晶吊坠中，迎上了尤莉卡错愕的实现。
“安雅，你做了什么？”
安雅笑了起来，肩膀颤抖着，弯下了腰。
半晌，她平静下来。
“我想，我知道如何让魔神与世界共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