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浴室门重重摔上。紧接着浴室门口传来反锁的声音,再接下来是外面走廊里重物撞击墙壁的一声闷响。
夏郁森:???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不就是菌丝触手们热情了一点嘛,咋还往自己头上盖布,搞得好像她是什么蛇发女妖似的。
难道说他的磁癫忽然又犯了?
她现在愈发觉得前男友脑子不太对劲,行为诡异得像是旧时代那种毫无逻辑的智障AI。
宋质理踉跄着仓惶逃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整张脸埋进去。
稍微冷静几分后,他关上冰箱,背靠着缓缓滑下去,痛苦地将手指插进还在滴水的黑发,呼吸混乱。
他低头看看自己扯开的最上两颗扣子以及更低处军裤尴尬的状态,气息紊乱而急促;想想刚刚那一瞬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瞬间羞愧和自责席卷了他,内心开始咆哮:宋质理你疯了吗?她什么都不记得,不介意这个也是因为把自己当异种,压根不认识你!
可他分明神志清醒、知悉一切,是个有道德准则和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而他居然仍在这种情况下对着她……了,这和那几个到处发|情的低等兵有什么两样?!
需要去冲个冷水澡,立刻,马上。
不对……她还在浴室里……要命。
恰好通讯器响了,是副官拨过来的。
“上校,和您一起回来的那些人,您打算怎么办?”
宋质理明白过来了,是那个叫路坚的在向他讨要奖赏。
那个叫路坚的队长,太过势利了些,最可恨的是还“好心”要给他营造“情趣”。
方才受到刺激的身体还没恢复正常状态,宋质理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愤怒愈加。
“把他升到边境哨岗去。”
“您确定?”
副官有些不可置信。边境哨岗是偏僻又危险的地方,上校听起来不像是给他升官,而是想要干掉他。
“给他权限和人手,让他自由配备物资。让他去那儿锻炼两年,别整天想些投机取巧的事情。”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个路坚想的是什么。他以为自己也是那种男人吗?只要有个合理的借口就能放任自己的下半身,赖给“她太香了”?
他们情侣这么多年,他连碰她都舍不得。
“还有什么指示吗,上校?”通讯那头的副官毕恭毕敬。
“帮我送点研究材料过来。”
“您请说。”
“毛巾,睡衣,洗漱用品,餐具,罐头食物。”
“您还没说研究材料有哪些。”
“前面那些就是。”
“……”
副官没有多问,只是又确认了一下物品清单。
“哦,还有,多送几支苹果味营养膏来。”宋质理强调。
一墙之隔的浴室里传来她哼歌的声音,伴随着成片水花声。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凑近厨房的水龙头,让冷水冲刷着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失态得那样明显了,得想个办法给自己的那些反常找个合理的借口。
宋质理苦思冥想,就这样在厨房地板上度过了难熬的一个小时。
夏郁森裹着浴巾出来时,里面穿着他那件白色衬衣。他身形高大,那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成了宽大的睡裙,衣摆下露出线条优美的腿。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调侃:“上校,‘蘑菇汤’煮好了哦。”
“去睡觉。”宋质理头也不抬。
“可是我里面没……”
他在她能说出更荒谬的话之前打断了她:“那等一下,物资很快来。”
“上校你耳朵好红,是不是刚刚浴室太热了?”
宋质理猛地合上手上那本拿倒的不知名报告:“第一项评估结果:样本具有高度挑衅倾向。扣10分。”
夏郁森:???
挑衅?哪里挑衅了!
刚才还好端端的,这人现在又在发什么疯?
她确信这评估标准是他现场瞎编的,不依不挠开始追问:
“满分多少呀?”
“扣完会怎么样?”
“有没有加分项?”
“上校可不能乱扣我分啊!”
宋质理看着她越靠越近,眼看着衬衣下摆就要扎到眼里了,鲤鱼打挺站起身:“满分100,你现在是负20。扣完就上交。没有加分。”
说着快步朝浴室方向走去。
“那那那上校是准备把我上交了吗?”夏郁森有点慌张。
“看你表现!”
宋质理冲进浴室,打开冷水猛冲,试图用物理降温来冷却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
他盯着镜子里耳根通红的自己,低声咒骂:
“宋质理,你是领航员,不是青春期男孩……”
但镜子里的水珠滑过锁骨时,他莫名其妙想起了她脖颈的曲线。
很修长,也很脆弱,像是高傲的天鹅……
可以了可以了该停下了。
他快速擦干,换上一身干净的军装衬衣,想着用这身制服来重塑权威感。
当他刚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时,门铃响了。
正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夏郁森闻声立刻蹦下,脚底抹油藏进了客厅那厚重的窗帘后面。
宋质理以为是副官来送他的“研究用品”,很自然地走去开了门。
下一刻,他神色微变。
门外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身整肃军装,肩章上的将星金光闪闪。他六十余岁,身材依旧挺拔,左脸有辐射灼伤的网状疤痕。在他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警卫,但被他抬手制止在门外。
“质理,听说你今天在缓冲区遇袭,还受了伤?”
宋质理侧身抬了抬手,露出肩上新包扎的伤口:“小伤。多谢将军关心。”
“那就好。基地培养一个顶级领航员不容易。尤其是你这样的完美基因。”
在听到那个声音以及“将军”这个称呼的一瞬间,窗帘后的夏郁森就反应过来来访的是谁了——
戚元德,中央基地中将,副指挥官之一。
也是当年在她那张“驱逐令”上签字的人。
夏郁森不会忘记这个声音,不会忘记当年他如何一改往日的慈祥,如何一次又一次主张将她立刻驱逐,如何轻蔑地羞辱她为“被淘汰的基因垃圾”。
只是,这位军方高层按理来说这几年常年驻扎在其他基地,而非他们现在所处的中央基地,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在例行视察吗?
她在窗帘后努力摁住自己的菌丝,不让它们因为愤怒而躁动,同时小心翼翼地踮着脚紧贴墙面。
戚元德在沙发坐下,试探道:“好久不见。我听说你这几年,还在执行那些‘特别搜寻任务’?”
“常规辐射区侦查而已。”
戚元德温和地笑了:“质理,这里没有外人。我们都知道你在找什么。”
“那个女孩——夏郁森——已经死了五年了。”
窗帘后的夏郁森浑身一颤。
啥东西?这话题咋又到她身上来了?
她都“死”了这糟老头子还不放过她吗?特地跑她前男友家里拿她说事。
她死死捂住嘴,屏息凝视继续听他们交谈。
“质理,你在信天翁训练中心时学过《地球环境学》这门课,应该明白在废土那种辐射浓度下,没有防护的正常人类1年存活率仅有10%,3年存活率是2%,到了5年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了。更别说她当时已经是对辐射极度敏感的辐敏症患者,哪怕轻微的辐射都能要了命。”
宋质理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薄唇紧绷,没有吭声。
戚元德苦口婆心继续劝说:“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还活着,一个基因缺陷者,也不值得你这样的顶级基因浪费人生。”
“质理,你今年24岁,基因评级S+,是整个基地最重要的资产之一。
“基地基因库里有十三位基因评级超过A级的适龄女性,其中林将军的女儿、科研部的陈博士……她们都对你表示过好感。是时候组建家庭,为人类延续优质后代了。”
宋质理抬起眼,灰绿色瞳孔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戚将军,我的私事,不劳费心。”
“这不是私事!”戚元德站起身,手指敲了敲茶几上宋质理随手放着的领航员徽章,那是他正式成为领航员宣誓时颁发的。
“你宣誓过——你宣誓过要‘成为人类意志的延伸,文明引航的磁针’,你宣誓过‘自愿放弃迷失的权利’。而眼下你的责任是为人类延续更优秀的后代,而不是——”
宋质理冷声打断了他。
“将军,我的恋人夏郁森,已经死在五年前了。”
“死人是不会再对基地、对任务、对‘人类未来’造成任何影响的。”
“所以现在无论我做什么,找什么,研究什么,都只是我个人的‘战后心理调节’。”
“只要我不违反军规,不损害基地利益,就与任何人无关。”
戚元德无话可说。他放弃了继续施压,转而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抽了抽鼻子,随口询问:“你换沐浴露了?这味道有点熟悉。”
宋质理后背瞬间绷紧。
他没闻到。他在这个密闭环境里待了太久已经嗅觉麻木。但他知道现在那股薰衣草味暴露了。
那罐沐浴露是从她宿舍拿来的,是他们有次在基地外执行任务时和流浪商人换的,基地根本不配给。
那是夏郁森从前最喜欢的味道。
而他一个单身又气质冷硬简洁的男性军官,家里怎么会出现这种味道?
窗帘后的夏郁森也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菌丝已悄然延伸到客厅各处,探入沙发后的通风口。她操控它们释放微量生物信息素,模拟那种属于霉菌的霉尘味儿。
短短十几秒后,浓郁的陈腐霉味迅速掩盖了淡薄的薰衣草香,整个室内的空气都像是从年久失修的旧仓库通来的。
戚元德抽了抽鼻子:“好浓的霉味,什么东西发霉了?”
“可能是一整周没回家,室内密闭的原因。”宋质理茫然摇头。
“多开窗,通通风。你看这大白天的窗帘还拉这么严实。”戚元德说着已然起身,朝窗帘的方向走去。
夏郁森努力蜷缩起身子。她听到了脚步靠近的声音,一步,两步——
唰!
宋质理抢先一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但只拉开一半,窗帘后露出后面空无一人的墙壁和落地窗。
“烦劳将军关心了,我自己来拉。”
一帘之隔,夏郁森平复着过快的心跳,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形阴影。
宋质理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窗帘另一半,那是她藏身的那一半。
她隔着帘子,触到了他背在身后正在安抚她的手。
戚元德又往前一步,似乎想把另一半窗帘也拉开,这下夏郁森甚至能看到帘子下方猛然扎进一双黑色皮鞋的鞋尖。
千钧一发之际,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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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一条菌丝触手终于触碰到了客厅的温控面板,飞快摁下按钮将温度调高4℃,并激活【空气循环】模式。
一瞬间,一连串突兀的“滴滴”声在客厅里响起。紧接着在轻微的风声里,那股霉味被扩散到了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
戚元德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回头去客厅另一端的温控面板那儿一探究竟。宋质理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抓住机会顺势配合。
“可能是通风系统故障。最近几个月总有些异味。”他走向温控面板,动作自然,“温度也调乱了。抱歉,将军要喝点什么吗?”
戚元德重新仔细闻了闻,确实只有霉味。
而眼前的宋质理神色坦然,肩膀伤包扎规范,家里整洁到近乎冷酷。
除了刚才的小混乱外一切都几乎无法指摘。
算了,推荐基因配对的人选这事儿也急不来。眼下宋质理态度坚决,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最终,他低下头看了眼时间:“不了。我下周就要去驻守其他基地,只是恰好路过这里,顺路来看看你。”
“顺带告诉你,凯文中校提交了报告,质疑你上月在7号港任务的决策。军事法庭可能会启动常规质询流程。”
“好自为之。”
“多谢将军提醒。”宋质理声音平淡无波。
戚元德缓缓踱步,审视的眼光落在他身上。
“你对基地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我必须提醒你,即使她真的还活着,她也早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夏郁森了。”
“五年的辐射、变异、废土生存……她会变成什么?怪物?异种?还是一个对基地怀恨在心的复仇者?”
“有时候,让死者安息,比追逐一个可能变成噩梦的幻影……要仁慈得多。”
在经过宋质理身边时,他声音压低到近乎耳语。
然后他走向门口。
“质理,记住,你的基因、你的能力,都属于人类文明。”
“别让过去,毁了未来。”
大门在眼前关拢,宋质理站在门后,久久没动。
他听着电梯下行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
然后猛地转身,几步走到窗帘前,一把拉开!
夏郁森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长发披散,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
两人距离不到三十厘米。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薰衣草味,混着他自己的气息。
她从窗帘后走出,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听到了多少?”
“上校刚才说的‘恋人’……?”
“你不用担心这个。”他摸了下她的头,转身往书房走。
下一刻,他的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是将军说你在找她。找了五年。”她仰着脸,漂亮的眼睛里是真切的困惑,“如果她死了,为什么要找?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说‘死了’?”
夏郁森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找她?
让她在废土的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消失,难道不是遂了他的愿吗?
又或者说他只是出于某种对当年选择的负罪感,想要找到她的尸骨来减轻罪恶?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给自己一个回答。
宋质理抽回袖子:“说‘死了’,他们就不会再管,不会派人介入我后续任何决定。说我放不下她,他们就不会逼我去和什么评级优异的适龄异性‘结合’。”
夏郁森天真地眨了眨眼:“所以上校刚才是在用已故恋人当挡箭牌?为了不被拉去‘配种’?”
这个词语尖锐又残酷,宋质理自嘲地笑了一声,但没有否认。
她歪着头继续追问:“可是上校那么优秀的基因,不想被拿去配种吗?基地应该很想要你的后代吧?这不是很光荣的任务吗?为你们人类延续做贡献——”
“还是说——”她靠近一步,菌丝缠上他的手臂,“上校的心里,只能装得下那个死人?连‘配种’都只想和她?”
宋质理忽然间逼近了些,面庞近在咫尺。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直接告诉她一切;告诉她她就是那个自己深爱的恋人。
可是然后呢?
这个消息除了让失忆的她徒增烦恼、变得更加忧虑和忐忑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作用——
在这样的基因制度下,她会不会反而在知道消息后更加顾虑异种身份,直接拒绝他接下来的任何心意?
甚至……如果在现在这种还没重新获取她信任的情况下让她得知当年的分别,她可能压根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宁可回到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废土也要逃出这里。
宋质理羞愧于自己的私心,也承认自己的卑劣。
他不想她离开。
所以他会等到把自己和基地这边的一切问题都处理妥当后再告诉她真相。
甚至他还在期待着,或许趁着这段时间还能找到方法让她重新变回正常人,名正言顺地和自己在一起。
私吞?当然是私吞。
任何人都休想染指她。
夏郁森只见他的周身带着股强烈的压迫感,即便是一个细微的抬手都让人下意识心慌。
那双眼睛,更是直直地看着她,眸子中翻涌着的灰绿像是能把她吞没。
她以为他被揭了伤疤,被激怒了,下意识低下眼不去看他。
然后她便听到他说:
“是啊。”
“但不是‘配种’。
“是连那种事都只想和她做。”
“如果她愿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