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色多温柔 > 42. 忠诚
    话问出口,逢欢便觉得气氛微妙起来。

    她倒是没有别的意思,所以才能问得那样坦然。

    可话音落下她就惊觉,此情此景,孤男寡女,这句话听上去实在太像一个暧昧的邀约。

    沉默片刻,她又补了一句:“顺便聊聊合作。”

    “好。”陈知行应得十分爽快,语气自然:“刚好之前在这里存了瓶酒,我去取。”

    隔壁传来温泉水波荡漾的轻响,随即是他从水中起身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色中被无限放大。

    即使隔着一道石壁,逢欢也能通过这样的声音想象出,水流从他肩颈脊背滑落的画面。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她这一方汤泉仍汩汩冒着热气。

    逢欢忽然觉得这水温有些过高了,蒸得她脸颊微微发烫。

    她从来不是扭捏的人,话既已说出口,就没有后悔的道理。

    只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的邀请并不合时宜。

    莫名地,她又想到沈绍和。

    如果他在这里,她就不会说出刚才的话了。

    逢欢游到岸边,用浴巾裹住身体,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指水汽未干,屏幕一连几次识别失误,她索性走进室内,擦干手,才在搜索框打下“沈绍和”三个字。

    进入聊天框,发现他分别在中午、傍晚与刚才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沈绍和】:图片.jpg

    【沈绍和】:午饭。

    【沈绍和】:手术刚结束,晚上科室聚餐。

    【沈绍和】:到家,准备洗澡。

    最后一条消息发于十分钟之前。

    她的手机常年静音加免打扰,工作时又没有看微信的习惯,以至于他的消息总不能及时回复。

    她曾经的态度是:玩玩就行,绝不能被男人牵着鼻子走。至于什么置顶什么秀恩爱,更是天方夜谭。

    可她现在忽然觉得给沈绍和置顶很有必要。一直放在下面也不是个事。

    逢欢心下一动,动作先于念头一步点开右上角黑点,打开置顶按钮。

    退出去,看到他的名字悬挂在所有人之上,一股莫名的心安与愉悦才悄然在心底漫开。

    早该这么干了。

    她勾勾唇,再次打开聊天框。

    【逢欢】:立刻马上发张自拍,我要看

    他没有立刻回复,估计是还在洗澡。

    逢欢也不急,把手机静音模式关闭扔到床上,又到衣柜里取出浴袍。

    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合好衣襟,直至胸前那片肌肤被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拎起腰带打了个结,纤细窈窕的腰身曲线尽显。

    哪怕一丝不露,也依旧美得惊心。

    看着镜中的自己,逢欢又开始自恋感叹,天生丽质难自弃。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陈知行。

    她回过神,转身去开门。

    他已换上一身灰色休闲装,微湿的黑发随意垂在额间,褪去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罕见的松弛感。

    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和两只酒杯。

    美色当前,逢欢并无欣赏的闲心,侧身让开了通道。

    直到听见关门的“咔哒”声,陈知行方才开口:“我很久没来这里了,还以为这瓶酒不会这么快打开。”

    逢欢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酒瓶,微微扬眉:“Romanée-Conti,还是05年的,陈总好品味。”

    “逢小姐懂酒。”

    陈知行将酒放到桌上,取出开瓶器,动作专业而优雅。

    “不算懂。”逢欢耸耸肩,语气悠闲:“我哥在法国有个酒庄,耳濡目染罢了。”

    话音未落,床上的手机传来提示音。

    她没犹豫,几乎立刻转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果然是沈绍和发来的照片。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上半身赤裸,四周氤氲着尚未消散的水汽。

    不过这些逢欢都没注意。

    只注意到那张帅得惊天动地的脸。

    甚至是仰拍的角度,没有刻意摆pose,脸上也没表情,一眼就知道这纯粹是出于逢欢查岗要求的随手一拍。

    硬帅,极品,尤物。

    而且还没穿衣服,又在勾引她是不是?

    既然如此,她就笑纳了。

    指尖轻点,保存照片。

    逢欢心情不错,打开相机,也打算拍张照给他发过去。

    恰好陈知行在此时出声:“酒得醒一会。”

    逢欢已经摆好表情,只“嗯”一声作答,随即按下快门。

    打开微信,原图发送。

    【逢欢】:礼尚往来。

    陈知行倒好酒,抬眸就看见逢欢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手机,顷刻间便猜到她在做什么,笑了笑,没说话。

    直到寂静的空气在房里蔓延许久,逢欢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把客人晾在一边,很不礼貌。

    她收起手机,走到沙发边:“在想什么?”

    “可以说吗?”

    陈知行落座,双腿优雅交叠,望过来的黑色双眸中带着点探究:“在想你为什么会邀请我过来喝酒。”

    显然,连他也觉得这样的举动略显暧昧。

    逢欢认真思索了几秒,最终给出答复:“因为我觉得,在你眼里我不是女人,是对手。”

    陈知行意外地挑了挑眉:“为什么一定是对立面?”

    “因为没有永恒的合作伙伴,”她终于坐下,却与他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这个说法更稳妥。我们,包括你和我哥,都是如此。”

    “是对手,也可以是女人。”

    他笑了笑,声音平淡却清晰:“这并不冲突。”

    “我没有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该爱我的意思。”

    逢欢微微倾身,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但你从来没有表现出其他男人见到我时都会流露出的那种殷切。”

    这大概也是她愿意邀请他过来的原因。

    “我擅长评估风险。”陈知行靠进沙发,目光坦然地望向她:“逢小姐的身世,就算我再打拼几辈子也未必够得上。所以,不会浪费这个时间。”

    果然是很陈知行的回答。

    “况且。”他话音稍顿:“你看起来很爱你的男朋友。”

    爱?

    听见这个字,逢欢稍感意外。

    她不懂陈知行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目前为止,连她自己都无法做到用这样一个郑重的词去界定她与沈绍和之间的感情。

    喜欢是确定的,但爱……她从未认真热烈地去爱过一个男人,又怎么能确定这是不是爱?

    “何以见得?”

    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你很忠于这段感情。”陈知行收回目光:“作为公众人物,你本不必在我面前坦诚你的私人关系,但你选择了直言不讳。”

    “忠诚这个词,似乎不太适合我。”

    逢欢仰头轻啜一口,酒尚未醒透,口感酸涩,复杂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有种馥郁的滋味。

    “从行为学角度看,当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纳入‘伴

    侣’的范畴后,往往会表现出两种倾向。”

    陈知行斟酌着措辞,语速比刚才慢了些:“一是排他性,即对潜在竞争者产生警觉。二是归属感,通过言行主动确立关系的边界。一般情况下,后者常被视作忠诚。”

    他顿了顿,像在观察她的反应,语气随之转为更柔和的探讨:“当然,这仅仅是我基于观察所做的理论推演。我本人并没有任何感情经历,无法亲身验证这样的说法是否正确。如果冒犯了你,我很抱歉。”

    “你没谈过恋爱?”逢欢惊讶。

    她虽早已隐约觉得他大概不近女色,却没想到他会主动坦诚自己空白的感情经历。

    “没有时间。”他答得言简意赅。

    “那我现在算不算是在耽误你的时间?”逢欢将酒杯放在桌上,指间夹着杯梗轻轻晃动:“谈谈合作吧。”

    她欣赏陈知行的为人,但彼此之间确实没有太多闲话可说。

    海城,江璟公寓。

    沈绍和一只手把湿发擦到半干,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点开逢欢给他发的照片。

    是坐在酒店床上拍的,美得稳定,即使没化妆,脸上也不见半点毛孔和瑕疵。

    头发随意盘起,只留几缕浸湿的发丝垂在脸边,身上穿着白色浴袍,状态慵懒自然。

    他点开实况,那张漂亮明艳的脸动了起来,背景音也随之响起。

    “酒得醒一会。”

    “嗯。”

    ……

    听到男人的声音,他呼吸一窒。

    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按下播放键,那段对话又一次清晰地传出来。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之前从未听过,也绝不是逢易。

    她给他发过许多照片,几乎每一张都是Live。

    应该是发送时肌肉记忆勾选了实况,连逢欢自己都没注意照片里的背景音。

    心久违地揪紧,他稳了稳心绪,打开几乎不用的微博,热搜榜上果然挂着逢欢的名字。

    她再一次因为美貌登顶热搜榜首。

    挂在最上面的是一张剪彩的照片,可沈绍和关注的却并非那张美丽到令人屏息的脸。

    她身旁站着位身穿黑西装、戴金丝框眼镜的俊朗男人,相貌出众,周身的气质却绝非艺人所有。

    那熟悉的眉眼与气质让他立刻认出,他就是年初一北京回海城那趟航班上坐在逢欢邻座的男人。

    那天他故意帮逢欢调开位置,就是不想他们坐在一起。

    可没想到,该遇见的人,还是得遇见。

    他不信什么缘分宿命,只是觉得无力。如同多年前,亲眼看她走向许逸川时的无力。

    在评论区稍微翻一下就知道,那个男人叫陈知行。

    这个名字他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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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

    又去搜了一段他的采访,声线和照片里的男声一模一样。

    算了。

    沈绍和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重重埋进床里。

    深呼吸一口,鼻尖还能嗅到逢欢前几天残留在此的香气。

    对于她,他总是没有办法。

    远在林市的逢欢全然不知自己又一次无心伤害了一个男人的心,和陈知行聊了没多久就送客睡觉了。

    原定次日返程,可山路难行,接她的车在半路出了个小事故,没有人员伤亡,但随行人员得留在原地等警方过来处理。

    逢欢在大厅等了好一会没等到车,倒等来裴清岑的电话,说一时半刻赶不过去,会重新安排车先把她送回海城。

    这时刚好遇到正准备离开的陈知行,得知他也要回海城,她就多嘴问了句能不能搭个顺风车,省得两头麻烦。

    他自然应允。

    逢欢本以为陈知行有司机跟着,结果竟然是他自己开。

    既然蹭了人家的车,总不好心安理得把人当司机使唤。

    她只迟疑了几秒便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又把座椅调至最舒服的角度,这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带司机。”

    “平时喜欢一个人。”陈知行目视前方,平稳转动方向盘:“不是特别重要的场合,我都自己开。”

    “噢,”逢欢看了眼时间:“我想喝奶茶。”

    每次长途出行开始前,她都会准备一杯咖啡或无糖奶茶,已经是多年习惯。

    她很依赖这些饮品,喝了心情会好,只是热量过高,这种情况下,她宁可每天不吃饭也要喝。

    前阵子和沈绍和一起吃饭,他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她喝奶茶,却日日盯着她好好吃饭。

    这样每天摄入的热量超了,她心里焦虑,自然很少再喝。

    好不容易沈绍和不在,她要偷偷奖励自己一杯。

    “好。”陈知行欣然同意,点开导航:“路过市中心的时候买。”

    “不顺路就算了,不想耽误你时间。”

    她语尾上扬,像在调侃他昨晚说过的“没有时间”。

    他低低笑了一声:“这点时间,有的。”

    绅士风度十足,身上的气质比逢易更像出生在豪门的少爷,半点看不出他在小县城拼搏的痕迹。

    离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山路颠簸,才坐了没一会车逢欢就困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时间过了很久,被推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商业区。

    奶茶到手,她一下喝了好几口,想着里面的咖啡因多少有点提神功效,等会不至于在车上昏睡。

    要是来点音乐就更好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中控台。

    “要听音乐吗?”陈知行适时开口:“可以连你的蓝牙。”

    有这个察言观色的能力,他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逢欢嗯了一声,连接蓝牙,打开自己的歌单。

    上了高架,道路有些拥堵,车辆走走停停,逢欢无聊靠了会窗户,打算低头玩会手机。

    余光忽然瞥到路边躺着一小团模糊的东西,不太看得清。她打开相机,调近焦距,拉近发现竟然是只棕色的小狗。

    它躺在那里不动,看起来奄奄一息,身下一滩血红。

    “嘶——”

    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逢欢不自诩善良,平时遇到挤兑她害她的人从来都是加倍奉还,唯独对待小动物,她始终有颗怜悯的心。

    乱窜马路在车轮下丧命的小动物每日都有,她见得不少,大多都是袖手旁观的人,逢欢也有过一次见死不救的经历。

    但不知为何,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会在睡前想到小猫身体被碾碎的惨状。

    明明不是她做的,却良心不安。从那以后,每次在路上遇见被车撞的小动物,她都会伸以援手。

    这种事一年也就三五回,以往都是让裴清岑或者家里的司机帮忙处理,事后给他们涨点工资。

    但今天这个情况,她不好麻烦陈知行,自己也不便下车。

    最终还是收起手机,忧心忡忡地朝路边看去,什么话都没说。

    车流松动,逢欢听到转向灯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她一怔,侧头看去,发现陈知行已经转动方向盘,靠着路边,准备停车。

    临时停车带不能久留,他停稳就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在里面翻找片刻。

    几分钟后,他拉开后座门,将一个纸箱放在座位上。

    逢欢探过头去看,箱中正蜷缩着那只气息奄奄的小狗。

    她惊呼:“你看见了!”

    “嗯,还有救。”

    安置好小狗,陈知行重新坐回驾驶座:“麻烦帮我拿一下储物箱里的湿巾。”

    逢欢这才注意到他双手朝上摊着,掌心全是鲜血。

    她赶紧找到湿巾,利落地抽了两张。

    随后拉过他的手,帮他细细擦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