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色多温柔 > 32. 蓝宝石
    互动环节的镜头一切走,逢欢唇畔的笑意便逐渐淡去。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她提起曳地的裙摆,沿右侧通道安静离场。

    后台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走廊上只有来往穿行的工作人员。

    除了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响外,就只有演播厅里隐隐透出的喧闹与掌声。

    裴清岑早就在通道尽头等着,见她过来,立马快步迎上去,眼底是压不住的赞赏:“太稳了,欢儿!热搜词条已经预定了,你就等着被夸吧。”

    “那是,你也不看我是谁。”

    话虽如此,逢欢脸上却并未出现骄矜的神色,眉宇间反而藏着淡淡的疲态:“还得赶下一场,真是忙死啦。”

    长时间维持优雅的坐姿,她肩颈发酸,浑身骨架像是要散开。

    但她仍然保持体态,提着裙摆,连脚步都不能停。

    “要不要换件轻便的衣服?”

    裴清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曳地的高定礼服上,沉吟片刻:“时间应该来得及。”

    “不了,就这样吧。”

    逢欢低头看了眼腰间的缠枝莲暗纹:“这衣服设计得挺好,借着采访还能多展示一些细节。”

    流程单上本就没有换装的安排,她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脚步未歇,快步往媒体间的方向走去。

    年夜饭吃到一半,沈绍和放下筷子,和家人暂别。

    早就知道他要出门,长辈们都没多说什么,只有谭沐秋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把人带回来呀,除夕夜哪能在外面吹冷风,我给你们准备夜宵。”

    沈绍和并没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温声应道:“我尽量。”

    临走前,他摸了沈绍川的车钥匙,又捞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脚步匆匆地离开。

    望着儿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一整晚都没怎么出声的沈康年终于笑着开了口:“爸,我看他这次是认真的。您往后不必再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了。”

    “要真是这样就好喽。”

    沈必先语气里半是欣慰,半是感慨:“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其实,我瞧着梁家那丫头就很不错。”

    “爷爷,我敬您一杯。”

    沈绍川适时举杯,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感情的事讲究缘分。以小和的眼光,他喜欢的女孩,绝不会差。”

    沈必先饮尽杯中酒,终是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肯把人带回来,怎样都好。”

    待沈绍川重新落座,温柠拽了拽他的衣袖,凑到他耳边,悄咪咪道:“听你这语气,怎么像早就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了?”

    “想知道吗?”

    微醺的沈绍川顺势揽过她的肩,将泛着热意的脸颊贴近她耳朵,嗓音低沉宠溺:“亲老公一口就告诉你。”

    温柠完全没想到家人都在他也敢这么不害臊,赶紧推开他:“去去去,我吃饭呢!”

    见妻子这副模样,沈绍川眼底满是纵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央媒的记者都是业内顶尖,问题简明扼要又直击重点,逢欢准备充分,对答如流,流程推进得十分顺利。

    结束时,恰好是晚上十一点。

    逢欢一天没吃东西,肚子叫个不停,一回休息室就瘫进沙发里,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裴清岑看得心疼,正想说带她去吃点东西,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逢老师,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的。”逢欢强撑着坐直身体,面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是还有什么安排吗?”

    “不是的,您今天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了。”

    工作人员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进门:“这是台里的一点心意,感谢您今年的鼎力支持,祝您新年快乐!”

    噢,新年礼盒。

    她上次参加春晚时也收到过,想来是历年传统,不会让出席晚会的艺人空手而归。

    逢欢道了谢,收下后,工作人员就轻声带上门退了出去。

    裴清岑打开盒子看了眼,不禁轻叹:“央视出手真大气,这礼盒自己留着能当纪念,送人也拿得出手。”

    可以说是考虑得十分周全了。

    逢欢凑近礼盒看了眼,东西一共三样。

    一枚制作精美的纪念胸章,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生肖图案与央视春晚的字样。

    一盒包装精致的狮峰龙井,上面印有今年晚会的Logo,黑金配色低调又正统。

    最后一份是来自江南的糕点,包装上印着“苏宴”二字,是特制的苏式点心。

    节目组显然用了心。逢欢参与的互动环节是介绍苏绣,给她准备的礼盒里就特意放了与苏绣相关的物件。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逢欢疲惫大半日的心情好转不少。

    换回常服后,她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敲门声却再一次响起:“逢老师,沈公子在等您。”

    沈公子?

    这称呼让逢欢愣了好几秒,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说的人是沈绍和。

    “哟,看样子今晚是不用我送你回去了。”

    裴清岑似乎比逢欢反应更快,了然地拍了拍她的肩:“快去吧,我自己回酒店就行。”

    “清姐……”

    想到除夕夜让裴清岑陪自己熬到这么晚,现在却要先行离开,逢欢有些过意不去。

    “赶紧谈恋爱去吧。”裴清岑笑着把她往门外推:“大过年的,人家大半夜过来接你,还要让他扑个空不成?”

    “我没谈恋爱——”

    被推着往外走的逢欢仍不忘转头为自己正名。

    穿过一条无人的内部通道,室外的冷风扑面而来。逢欢冻得一哆嗦,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衣服。

    目光掠过空旷的场地,不远处的夜色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

    寒意刺骨,她拎着礼盒小跑过去,先拉开后座车门把东西放好,然后才坐进柔软宽敞的副驾:“好冷好冷。”

    “穿这么少,当然会冷。”

    沈绍和倾身从后座拿了条围巾,盖在她裸露的腿上:“先盖着,暖一会儿就好了。”

    车内暖气充足,驱散了她周身寒意,她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复血色。

    看到腿上盖着的羊绒围巾,黑灰配色,是LV的经典款,她家里也有一条。

    “这是谁的?”

    “我嫂子的,这是我哥的车。”

    大嫂那么喜欢逢欢,借用一下她的围巾应该不会惹她不高兴。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得到如此笃定的回答,逢欢心底竟不自觉地涌上些许心安。

    “先垫垫肚子。”

    面前忽然递来一个古朴雅致的原木色食盒。

    逢欢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整齐放着几块玫瑰豆蓉酥和松仁枣泥饼。

    她认得,这是富华斋的点心。

    拿起一块送进嘴里,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玫瑰甜香浓郁,与她身上的香气混在一起,很快便弥漫了整个车厢。

    沈绍和的鼻尖都是香的。

    他侧目,看见她垂着眸,手里捏着糕点,小口小口在吃。朦胧夜色的掩映下,那张美到极致的脸被柔和几分,明明妆容未变,却有种洗尽铅华的柔软。

    一声不吭,是真的饿极了。

    沈绍和眸中漫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耐心等她吃完最后一口,他适时递上纸巾和水:“等会有安排吗?”

    逢欢接过东西,摇了摇头:“没有。我在北京没有熟人。”

    意料之中的回答。

    他停了停,问道:“我家人听说你一个人在北京过年,邀请你去家里坐坐,一起守岁。是以朋友的身份,你……要来吗?我妈准备了夜宵。”

    逢欢愣了一下。

    本想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可听到夜宵二字,她又有些动摇。

    她向来不是矫情的性子,略一思忖,便大大方方点头答应:“好。”

    侧过头去看他,才发现他穿了一件灰色圆领毛衣,是极居家的装束,一看就知道是从年夜饭桌上匆匆赶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氛围感加持的缘故,逢欢总觉得夜晚的人比白日里的好看。

    五官不必被描摹得那么清晰。朦胧夜色中,那略有些模糊的眉眼,反而撩人心弦。

    “如果秀色可餐真能顶饿就好了。”

    她靠着车窗,声音慵懒,眼底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沈绍和侧眸,对上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要做什么?”

    他搭着方向盘,好整以暇地看她,目光耐人寻味。

    “你猜啊。”

    逢欢直勾勾地回望,眼神坦荡得像在挑衅。

    在他眼中,却成了最直白的勾引。

    她又露出她最擅长的玩世不恭的表情。

    红唇微勾,口红因吃东西而晕开,唇形轮廓不再鲜明,反而多了些慵懒的绮丽。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她几秒,眸中涌动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暗色。

    随即“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金属扣应声弹开。

    逢欢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身影就已倾身覆了过来。

    吻随之落下,大掌稳稳扣住她的后颈,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让她动弹不得。

    他毫不客气地撬开她的牙关,入侵性极强地探入她的口腔,把她细微的呜咽声尽数堵在唇齿之间。

    逢欢的大脑空白了片刻。

    回过神来,她看到他半睁着眼。讳莫如深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他凭什么那么冷静?

    一股不悦冲上心头,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回吻,执拗地也睁着眼,像在和他较劲,又像想证明些什么。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原本车里只有空调吹出热气的簌簌声,没过多久,又出现了暧昧的水声。

    终于,温度节节攀升,沈绍和的眼神终于如她所愿地危险起来。

    逢欢却忽然心惊——

    是她掉入了他的陷阱。

    头脑因缺氧而晕眩,她快要呼吸不过来。

    沈绍和在她涨红到极限之前及时退开,鼻尖却仍抵着她的鼻尖。

    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满鼻腔都是男性荷尔蒙混着糕点甜香的气味。

    “现在,”他声音喑哑,带着未尽的情欲:“学会好好说话了吗?”

    逢欢别过微微发烫的脸,没应声,反手按下车窗。

    冷风立马涌入,扑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逐渐消弭刚才未尽的情潮。

    沈绍和坐回驾驶座,轻吸一口气,重新系好安全带。

    所幸逢欢正偏头看着窗外,没发现他动作间那抹不易察觉的僵硬。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深夜电台恰好响起不知名听众点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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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曲。

    他稳了稳呼吸,不动声色地调大音量。

    “你追求的是一种浪漫感觉,还是那不必负责任的热情……”

    清冽的男声与扑簌的风声交缠,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逢欢靠在窗边,伸出手,探入北京的寒夜。

    冷风从指间溜走,什么都没抓住。

    *

    车子驶进长安街,一路向西,进入西城区。

    窗外风景无声变换,高楼渐次隐去,又出现红墙碧瓦的古朴建筑。

    逢欢沉默地望着窗外,始终没出声。

    直到车子拐进一条林荫大道,路的尽头出现一扇大门,隐约能看到前方站岗的哨兵。

    看见沈绍和的车牌,他利落地敬了个军礼,随即放行。

    铁门缓缓打开,沈绍和出声:“快到了。”

    逢欢从窗外收回目光,取出镜子,对着昏黄的顶灯补了补口红。

    画完最后一笔,车刚好停在一栋双层小楼前。

    相比较现代化的别墅,这栋红砖外墙的西式小楼似乎更有年代感。

    入目是两只朴素的石鼓门墩,门扉上贴着崭新的手写春联,红底黑墨,掺着金粉的字迹遒劲大气,廊檐下还挂着年味浓厚的红色灯笼。

    一看就是平日里被维护得极好,体面大气却不高调,很像沈绍和,大隐隐于市。

    沈绍和熄了火,目光扫过中控屏:23:58。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逢欢从后座取出礼盒。

    去沈绍和家拜访,就算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登门,也没有空手而来的道理。

    节目组送的这个礼盒刚好可以聊表心意。

    沈绍和明白她的意思,自然地伸手接过:“我来。”

    “嗯。”

    她把东西递过去,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走近小楼,隐约能听见屋内的说笑声。《难忘今宵》的前奏已经响起,马上就要步入新年。

    走到石阶前,沈绍和却忽然停下脚步。

    逢欢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质地的小巧方盒,递到逢欢面前。

    她微微一怔,接过来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清澈通透的蓝宝石。

    它被打磨成方形,没有复杂的镶嵌,仅用简单的银色素圈托着,却没被昏暗的夜色掩映光辉,依旧透出丝绒般的深蓝色光泽。

    轻轻转动盒身,火焰般的七彩光晕就折射出耀目的锋芒,像是在她指间诞生的极光。

    “记得你首饰匣里缺颗蓝宝石,刚好家里有几块旧藏原石,就找人磨了一颗。”

    他和她解释,话落后又停顿两秒,方才开口:“逢欢,生日快乐。”

    生日?

    她恍然惊觉。

    今天确实是她的生日。

    她的生日靠近年关,往年不管是举办生日会还是私人开party,总会大肆庆祝一番。

    今年不巧,恰好和大年初一撞在一起,年前忙着拍戏,最近几天又忙得脚不沾地,这才免去了曾经的惯例。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

    温热的情绪从心底漫开,有些感动,又掺着心虚。

    她不记得他的生日。

    可这颗蓝宝石,她真的很喜欢。

    复杂的心情在胸口翻涌,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揣进口袋,声音低低的:“谢谢,我很喜欢。”

    小时候,只有爸爸会给她带宝石。后来哥哥接手公司,这宠爱便多了一份。

    现在,又多了一个沈绍和。

    小小的首饰匣里承载着许多的爱,亦如她的一生。

    就在此刻,年三十的夜晚,她和沈绍和站在他家门前,周遭万籁俱寂,好像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逢欢笃定地知道,即使是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时分,新年到来之际,她的亲人、挚友、粉丝们,依然会在喜迎春节的欢呼声中,准点为她送上生日祝福。

    她曾回馈他们以同样的爱,唯独眼前这份,分量太重,逢欢始终惭愧,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看他的眼睛。

    明明平时最讨厌矫情,此刻,她竟觉得眼底湿热。

    于是她敛眸,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好冷,我们进去吧。”

    “好。”

    他温声应道,像是没察觉她的慌乱,率先推开那扇温暖的门。

    明亮的光线与热闹的人声随之涌来,屋内暖意融融,刚进门就听到电视里传来欢庆春节的声音,差点把他们关门的动静淹没。

    借着室内的光线,逢欢抬眼看了眼沈绍和,惊讶地发现他唇角竟然还留着一抹极显眼的红痕。

    刚才接吻留下的痕迹,他根本没擦干净。

    她心下一惊,身体比大脑反应速度更快,抬手就用指腹狠狠碾过他的唇瓣。

    直至那抹红色消失殆尽,她才慌忙收手,却还是慢了一步,被循声看过来的谭沐秋捕捉到这画面。

    “可算回来了!”

    起初谭沐秋还没看清逢欢的脸,只当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意,起身就要去迎。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也纷纷转过头来。

    然而,在看清逢欢那张脸的刹那,满屋的热闹都被按下暂停键。

    空气凝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