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上镶嵌着一颗粉钻。Fancypink,圆形切割,简单的铂金素环与六爪镶嵌,不是华丽的款式。
钻石也不大,目测只有1.5克拉。
逢欢却低低惊呼了一声:“这颗好漂亮!”
她从小就喜欢粉钻,收藏了不少,可几乎都是枕形切割。像这样通透又纯净的圆形粉钻还是头一次见。
“这是我用上大学后赚的第一笔钱买的。”沈绍和拿起戒指,戴进她的无名指:“所以不大,日常戴不会浮夸。”
她手指纤长,冷白的肤色衬得粉钻更加剔透。月光穿过钻石台面,碎成一把彩色的光,交织出梦幻的颜色。
逢欢特别特别喜欢。
“上大学赚的第一笔钱用来买钻戒……”她眯了眯眼,把手贴在他的胸口:“什么目的?笃定了会和我再续前缘啊。”
明知故问。
他捉住她的手:“不是。是打算等你结婚那天扔海里的。”
逢欢锤了他一下,唇边的笑意却半点没减。
鬼才信呢。
“还好。”她抱住他,头靠进他胸口,耳朵贴着他蓬勃的心跳:“还好你坚持爱我。”
他揽住她的腰,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心,声音低下去:“是我该庆幸才对。”
爱她的人那么多。
还好,她愿意给他机会。
抱了一会儿,他开口:“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再和你搭讪了吧?”
“这可说不准。”
她松开他,翻出手机,对着自己的手来了张特写。
朦胧夜色里,钻戒的火彩光晕反而放大了它的绚烂。
旁边就是供人休息的吊床。她拉着他坐进去,自己则窝进他怀里,开始编辑那条蓄谋已久的朋友圈。
加上这张图,刚好凑满九张。
两人的合照、大溪地的美景、她喜欢的美食,还有这张钻戒。
巴黎铁塔下接吻的那张放在正中,稳坐C位。
配文:喜欢一切,喜欢你。
他看着她编辑,捏了捏她的手:“会不会小了?”
“大的我多了去了。”她歪头看他,笑着:“只有这颗,是我们家沈同学独一无二的真心。”
也是他爱了她这么多年的证明。
他但笑不语,搂着她,安静地看她刷手机。
两人在吊床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夜深,逢欢困了,两人这才起身折返酒店。
沈绍和去洗澡,她躺到床上继续翻看朋友圈。
动态一发,点赞与评论潮水一样涌进来,这会红点已经攒了几千个,看得她眼花。
浴室里是哗啦啦的水声。她想到沈绍和那宽肩窄腰的极品身材,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手指漫不经心点了下刷新,目光落在最新一条动态上。
她愣住了,蹭一下坐起来,又看了一眼。
确定是那个从不发朋友圈的沈绍和,几分钟前刚发的动态。
用的也是那张巴黎接吻照。
文案只有五个字——
我也喜欢你。
*
在大溪地玩了一个月,两人又去了日本和普吉岛。
这大概是逢欢经历过最幸福的假期。起码,她这次明白了“度蜜月”这三个字真正的含义。
像泡在蜜罐里一样。
这些天她很悠闲,但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躺酒店时,她会打开邮箱检查工作邮件。
商务与影视邀约纷至沓来,她选了几个感兴趣的仔细查看,沈绍和则接手了裴清岑的工作,着手给她做背调。
假期结束时,她已经预先接好不少工作,只等回国找林听寒对合同,就可以复工。
回海城前,他们还去拜了趟佛。
香火缭绕的灵隐寺隐没在清晨的薄雾里。
逢欢踩着高跟鞋,墨镜口罩遮得严实。
她拉着沈绍和的手,避开人流,沿着人迹罕至的石板路,走向不远处的山门。
这边绕一些,但人少。路旁冷泉潺潺,古木参天,湿漉的空气里飘着丝丝缕缕的沉檀香气。
没走多久就到了庙门口,逢欢按照拜佛流程,去天王殿前请了三炷香。
青烟袅袅,融于雾色。她沿着石阶上前,直至踏进大雄宝殿。
释迦牟尼佛像前,逢欢闭上眼睛,虔诚默念。
不求诸事皆顺,但求智慧长存。
不求看清所有,只求心如冷泉水,永不蒙尘。
她额头抵着冰凉的垫子,俯身跪在蒲团上,良久方才起身。
将香插进香炉,她又走到殿侧,亲手点燃一盏小巧的佛灯。
看到灯心的火苗跳动起来,逢欢这才偏头,看向始终静立一旁的沈绍和,笑了笑:“你不信佛。”
沈绍和闻声,眉峰微挑:“你怎么知道我不信?”
她牵过他的手,引着他往后殿走:“信也好,不信也好,全在人心。”
“是。”沈绍和任由她拉着,脚步始终慢她半步:“你祈祷时,我的心也一样虔诚。”
逢欢只是笑了笑,未再言语。
前方就是济公殿,看着她的背影,沈绍和恍然想起,上次去佛寺还是前年。
他被母亲拉去五台山,登上黛螺顶,一步一叩,亲自走完一千零八级的台阶。
谭沐秋极其虔诚,每一座庙堂都要一一拜过。作为儿子,沈绍和便陪着她,也将那满殿神佛逐一敬拜。
临回程前,她还要去请一道法语。
恰逢一位眉目慈和的僧人,谭沐秋忙将儿子推至人前,双手合十,微微作礼,恳请师父为他解惑。
虽心中并无执念,但出于敬畏,沈绍和依旧模仿着母亲的动作,俯身行礼。
老僧抬眸,目光在他面前停留片刻,眉眼平和,未置一词。
随后,他提起案上的毛笔,在裁好的素笺上缓缓写了行字。
写罢,将纸笺递过去。沈绍和接过,展开一看,眸中闪过一抹不易被察觉的讶异。
“是什么?让妈妈看看……”
谭沐秋想去拿,沈绍和却下意识将纸笺攥进手心:“妈,没什么好看的。”
“哎呀,现在和妈妈也有秘密了。”
见他不愿,谭沐秋也不再强求,只笑着调侃一句,便转身朝另一个殿堂走去。
那时,母亲的背影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
他低头,又瞥了眼掌中的字迹。沉默片刻,终是将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曾经敬畏的神佛起了一丝不敬之心。
思绪回笼,逢欢已经牵着他迈过了济公殿的石阶。
眼前的一幕与那时重叠。
他忽然清晰地记起那张早已被丢弃的签文。
上面墨迹宛然,只有八字:
前因已了,慧烛常明。
*
逢欢从济公殿出来,没急着下山。
她看见偏殿廊下挂着密密麻麻的祈福牌,红绳系着,风一吹就轻轻嗑在一起,撞出清脆的声响。
这种热闹,她向来是要凑的。信不信另说,诚意得给足。
于是她去买了块祈福牌,拿了笔,坐到石凳上,低头认真写了几笔。
写好后,她把牌子翻过来扣在掌心,踮脚挂到廊下那一排中间。
红绳系紧,牌子被风吹得转了个圈。她伸手按住,等它停稳才松开。
沈绍和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排祈福牌,有求平安的,有求姻缘的,有求仕途的。笔迹或工或草,措辞或雅或俗。
只有最中间那块新挂上去的,字迹利落清秀,墨迹还没干透。被风翻过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我要和沈同学永远在一起!!”
感叹号还描了两遍。
沈绍和看着那感叹号,不自觉弯了弯唇。
逢欢已经牵着他往山门走了,步子比来时快,耳廓被晨雾浸得微红。
下山的路湿漉漉的,钟声从身后漫上来。
他握着她的手,走在她身后半步。那行整齐的字挂在廊下,被风吹得转了个圈,又转回来。
永远,多好的词。
他喜欢永远。
*
两家父母商议许久,最终决定办两场婚礼。
海城的由逢家操办,西式婚礼,在私人庄园举行。北京的则交给沈家,新中式婚礼,办酒席,会请很多沈家的亲朋好友。
婚期定在十月底,逢欢边拍电影边备婚,这些天忙得厉害,连拍戏候场时都在修改婚礼宾客邀请名单。
“欢啊,你看热搜没?”
休息室门被推开,裴清岑拿着手机进来:“VA被爆辱华,和它有合作的艺人都解约了。”
“啊?”逢欢脑子里一团乱麻,没反应过来:“哪些人?”
“傻了?莫千忆啊。”裴清岑心情很好:“她被软封杀了,现在没剧没商务,只能靠没到期的代言续命。出了这事,我看她这娱乐圈算是混到头了。”
触及国家底线问题的品牌,必须及时撇清关系。VA之前就夹带私货,暗戳戳搞种族歧视,那时逢欢就知道爆雷是迟早的事。
现在莫千忆真是什么底牌都没有了。
拿着祁嘉明的钱,还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在娱乐圈,她已彻底失去与逢欢同台竞技的资格。
逢欢盯着纸上的名字愣神。
“哦,对了。”裴清岑忽然想起什么:“她经纪人问能不能抽空见一面。”
两人闹掰后就删了联系,莫千忆联系她要通过经纪人。
“不见。”
逢欢答得果断,手又在纸上画了一笔。
莫千忆找她总没好事。挑衅也好忏悔也罢,逢欢懒得听。
还不如宾客名单让她操心。
她这边的朋友都会参加海城的婚礼,其中有不少娱乐圈的人,所以婚礼形式是半公开的。
她会邀请认识的摄影师朋友入场拍照,公开发在微博,大大方方的,不至于让外界乱猜。
名单拟定得差不多了,还有个人选没定。
思前想后,她还是给顾溪打去了电话。
纽约此时应是深夜,但那头还是很快接听,年轻的女声扬起,背景里或者呼呼的风声:“姐姐,找我有事吗?”
逢欢靠在沙发里,指尖绕着一缕头发:“小溪,我十月二十八号婚礼,在海城。你方便来吗?”
电话里安静下来,风的声音更清楚了。
“姐姐,我可能来不了。”顾溪声音依旧扬着,只是带了点不好意思:“最近接了个工作,离不开纽约,年底才能结束。”
“这么忙啊。”逢欢似乎早就猜到她的答案:“实在抽不开空吗?”
“是呀,一来一回得好几天,这里离不了人。”顾溪说着,语气又轻快起来:“姐姐,你穿婚纱肯定特别好看。到时候记得给我发照片。”
“当然。”
话说到这份上,逢欢自然不再强求。
“Vivienne,你什么时候接了新工作?”
电话挂断,驾驶座的男生看了顾溪一眼,眼神不解:“不是要休假旅行吗?”
“嗯,再说。”她看着前方,心底思绪复杂。
“不要这么拼了,你才十八岁。”男孩没听出她语气的异常:“有空也去看看爸妈,他们一直念叨你。”
“你这小孩,管得还挺宽。”
顾溪笑了声,看着车子驶上大桥。
行驶到一半,她忽然觉得有些热。于是打开车窗,将半个身体探出窗外。
纽约的夜风横穿曼哈顿大桥,迎面扑到她脸上,凛冽湿润。
看到河岸璀璨的天际线,她又想到海城,逢易开车带她兜风,车子驶过外白渡桥,看到的也是这样繁华的夜景。
风吹得她脸疼,像刀片在刮。回到车内,车窗关闭,暖气环绕。
她伸手摸了摸眼角,惊觉刚才的湿润不是错觉。
是她的眼泪。
*
海城看守所的会见室,莫千忆坐在玻璃前安静等待。
她难得没有化妆,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裙,头发柔顺披散在肩头,脸色苍白又疲惫。
走廊那头传来铁门开启的声响,随即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祁嘉明被带了进来,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被关这些天,他清瘦不少,下巴上覆着一层青黑的胡茬,身上套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
看见莫千忆,他愣怔,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光亮。
祁嘉明在玻璃那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屏障,谁都没有先拿起电话。
看着这张脸,莫千忆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那时他只是个刚赚到第一桶金的年轻老板。
饭局上,他替她挡了酒,谦卑地和投资人说,莫小姐不能喝,请不要勉强。
那时她还不红,他也不算有钱。两个人在名利场的角落互相取暖,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她拿起电话,祁嘉明抬手接起。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钱还够用吗?”
问的还是钱。
他从认识她开始就在给她钱。给她买包,给她投资,给她留下巨额存款。
这份爱被物质喂养得越来越畸形。等她发现,已经为时过晚。
“够用。”莫千忆握紧听筒,声音有些颤抖:“你在里面……还好吗?”
祁嘉明笑了一下:“还好,就是没烟抽。”
沉默漫开来,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会见室里还有别人在说话。一个中年女人对着电话哭,还有个老头不知道低声在念叨着什么。
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衬得他们这里异常安静。
来之前,莫千忆以为自己会哭着和他说好多话。可真到这一刻,眼泪却流不出来。
“祁嘉明。”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对不起。”
她发现自己无法面对,也给不了他任何承诺。草草说完这句,她挂断电话,转身离开。
祁嘉明在玻璃那边站起来,嘴巴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她听不见,但她觉得他大概在喊她的名字。
像以前那样,千忆,千忆。
她没有再回头,门在身后合上,前面的走廊很长。
出了看守所,面前有颗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金灿灿的,被风吹落几片,旋转着落回地面。
又是一年秋天了。
莫千忆想起很多年前的秋天,她和逢欢挤在剧组的小化妆间,共享一份刚买回来的水果沙拉。
她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今天的局面。
追溯源头,不过是她在追逐名利的路上,出于嫉妒,弄丢了她的爱人和朋友。
阳光很亮,刺得她眼睛疼。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会天,然后一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远了。
*
按照传统婚俗,新婚夫妻在结婚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所以逢欢住进了老宅,沈绍和会在第二天早上过来接亲。
但逢欢像是得了小学生春游综合症,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这几个月每天都要窝在沈绍和怀里才睡得着,骨头都养懒了,如今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可能安心。
最终,她还是给他打去了电话。
没想到他秒接,像是一直在等她的电话。
“我睡不着。”逢欢裹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想你,想抱着你睡。”
“那就下楼。”清润的嗓音隔着手机传来:“我在门口。”
逢欢弹射起身,迅速换好衣服,摸黑下楼。
推开大门,夜风灌进来。他站在大门外,月光将他描成一道干净利落的剪影。
逢欢扑过去,他张开手臂接了个满怀。
“你怎么这么懂我?”她仰头,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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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都离不开我?”他把她圈紧,语尾拖着懒洋洋的笑:“那以后出差怎么办。”
逢欢语气霸道:“和我一起去。”
“可我没那么多假期。”他低笑。
“可不是嘛。”她抬眸,语调故意拉长:“我们家沈医生要忙着救死扶伤呢。”
沈绍和低笑一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亲了一口:“先上车。”
入了秋,海城的夜很凉。即使明白她职业的特殊性,沈绍和也无法接受她总穿得那么单薄在外面晃。
车里确实暖和。逢欢坐得不规律,他刚坐进驾驶位,她就从副驾攀过来,勾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语气暧昧:“沈绍和,我们好像没试过在车里……”
他捏住她的脸,语气无奈又好笑:“逢欢,知不知羞?这是你家门口。”
“不刺激吗?”逢欢才不知羞,眨巴着眼睛继续调戏:“我可以哦,你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他就俯身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另一只手撩开她裙子的下摆。
逢欢一激灵,赶紧推开他坐回去,脸颊烧起来:“你这响应得也太快了吧!”
沈绍和还没亲够,凑到她唇边,嗓音低低的,带着点得逞的笑:“你说得对,的确挺刺激的。”
他微微偏头,往车窗看了一眼:“那是爸妈的房间吧?说不定他们会看见……”
逢欢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裙摆往下扯了扯:“我饿了。”
激动到现在,晚饭没吃。看见沈绍和,食欲全回来了。
“吃火锅?”他看了眼时间:“文嘉北路那家。”
“好啊。”逢欢眼睛亮了:“之前就说要去,一直没机会。”
他们高中时常去的老店,但毕业后几乎就没回去过。
“不过不太合规矩。”他手肘搭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看她:“今晚不是不能见面吗?”
“唯物主义还信这些啊?”逢欢把安全带拉过来,咔哒一声扣上:“快点,半小时内我要吃到。”
沈绍和笑着转动方向盘,将车驶离。
逢欢是典型的嘴大喉咙小,去时在脑子里预先点了一大桌菜,结果到了没吃几口就说自己饱了。
沈绍和看了眼锅里飘着的食材,没说话,默默替她消灭掉。
吃饱后逢欢不急着走,继续和火锅店的姐姐闲聊。
她在这条街开了十几年,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看到那么多青春年华,唯独对逢欢的印象最深。
于是她们聊了很多。
谈到这几年的变化,姐姐说海城一中扩建了操场,还翻新了体育馆,连门口的路都翻新了。
逢欢听着,心里惦记,离开前特地去学校门口看了一眼。
正赶上学生放晚自习,校门口人已经散得差不多。
三两个迟归的值日生拎着扫帚从花坛边跑过去,保安在传达室低头玩手机,伸缩门还没关。
她抱住沈绍和的手臂:“进去看看?”
婚礼前一天跑来母校怀念青春,行为比较小众,但放在逢欢身上倒也合理。
“好。”
他握住她的手,两人走到传达室窗前。沈绍和屈指敲了敲玻璃:“您好,请问毕业生可以进校园走走吗?”
保安大爷头都没抬:“有证明吗?没证明不让进。”
逢欢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微微踮起脚,凑近窗口:“您看这证明够吗?”
声音有点耳熟。大爷抬头一看,眯着眼打量的两秒,手中的手机立刻放到桌上。
“哎哟,够,够!”
他激动得差点碰翻茶缸子。
海城一中走出去的大明星,谁不认识?哪怕他不追星,光听领导在国旗下的讲话,也知道学校里出了个大明星。
更何况,他老伴是她忠实观众。
“丫头,你来得正好。”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屋里走:“这有你一封信,搁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来拿。”
信?
逢欢愣住:“给我的?”
“是啊。”里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联系不上你,就一直存着了。”
有名的好处大概就是走到哪里都有人记得。哪怕只是一封薄薄的信,因写了她的名字,便被悉心保存了好几年。
几分钟后,大爷捧着一个牛皮纸箱走出来,上面覆了一层薄灰。他伸手进去翻了翻,抽出一张素色信封递过去:“喏,找到了。”
逢欢接过信,低头看见信封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逢欢收。
米色信封,右上角印着一枚小小的店铺Logo。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沈绍和的字。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路灯透过梧桐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照出柔晃的光斑。
她在长椅上坐下,借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那枚Logo。
封存多年的记忆忽然涌了出来。
十七岁那年寒假,她约白衣曼去苏州短途旅行。
说好两个人,结果白衣曼临时带了个又高又帅的体育生,说是她男朋友。
逢欢不惯着,当即给沈绍和打了电话。
两人旅行变成四人同行,她和白衣曼闹别扭,到了苏州就分道扬镳。
沈绍和带她逛了几处景点,最后转到平江路。
路边有家小店,专门帮人寄明信片给未来的自己。
只需选一个未来十年内的日期,再付一笔代寄费,几年后便会准时送达。
这种热闹逢欢怎会错过。
她拉着他进店,各自挑了明信片,埋头写内容。
选投递时间时,她歪头想了想,说:“那就七年后吧。”
“为什么是七年?”沈绍和封好信封,不解地看向她。
“傻。”她拿信封拍了拍他的头:“七年之痒懂不懂?”
沈绍和没说话。过了片刻,他低声开口:“可我们不是情侣。七年之痒有什么意义?”
逢欢笑眯眯道:“我说我选七年,又没让你选。”
他没再反驳,低头填了同样的日期。
收件地址都写了海城一中。
思绪渐渐回来,逢欢握着那张轻飘飘的信,忽然有些不敢拆开。
夜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长椅的铁扶手冰凉。沈绍和坐在她旁边,揽着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逢欢恍然回神:“那我寄给你的那张呢?”
他声音轻轻的:“早就拿走了。”
“那我写了什么?”
她不记得了。
沈绍和拨开她耳边的碎发:“你画了个鬼脸。还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绍和,你被耍了。”
逢欢脸颊一热。
多么愚蠢又轻佻的把戏,竟然真是她做出来的。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他低沉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要不要看看我的?”
她没说话,拆开信封。
米色信笺上只有一行字。字迹熟悉又陌生,墨水有些褪色,却依然看得清楚。
——逢欢,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逢欢鼻子一酸,眼泪落下,洇在信纸上,把那行字晕开些许。
夜风很轻,旗杆顶端的绳子一下下敲着铁杆,发出轻微而遥远的铮铮声响。
她忽然觉得,海城一中的操场很大。大到十七岁那年,她只是追着他跑了几圈就草草放弃。
后来去了很多地方,她又觉得世界很小。小到依偎在这个男人怀中才明白,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抬头看向夜空,试图把眼泪憋回眼眶。
云层薄薄的,月亮半遮着。漆黑的夜被校内的灯光浅浅映亮,隐约能看到满天的星。
他们都看到了。
这夜色多温柔。
完
江灵昭
2026.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