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色多温柔 > 62. 度假
    毕竟,他前一天还在直播时回忆那段“刻骨铭心的校园恋爱”,还有不少粉丝剪辑二创视频,好像他们之间有多少遗憾似的。

    结果回旋镖来得太快,女方第二天直接官宣结婚,狠狠打了他的脸。

    原本这对cp就被逢欢的大粉抵制,双方粉丝也一直吵得不可开交。上一次许逸川粉丝就输过,这次又输了,评论区可想而知有多热闹。

    点进去,从上拉到下,全是嘲笑他的。

    @一具学生尸体:还刻骨铭心校园恋爱呢,你看我女神理你不?

    @纯情母螳螂-:姐夫最感谢的人就是你了,不然名分还来不了这么快呢/偷笑/

    @Wssssso:沈绍和在家笑得睡不着

    @折耳根重度依赖:许逸川,拉完了/弱/

    ……

    机场的vip休息室里,去大溪地的航班即将登机。

    逢欢翻着手机,笑倒在沈绍和身上,肩膀一颤一颤的。

    沈绍和侧目:“在笑什么?”

    她把手机递过去:“你怎么都不上网吃瓜?错过了多少笑话。”

    沈绍和大概知道网络上对他们结婚的讨论有很多,但前一天忙着帮逢欢收拾行李,没仔细看。

    接过手机从上到下翻了一遍,认出那是许逸川的微博,他笑了笑:“你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逢欢睁大眼睛:“这是什么话?你还在误会我,沈绍和。”

    广播传来登机提示。沈绍和牵着她起身,往登机口走:“怎么误会?”

    “我们高中时关系就很差。”她使劲捏了捏他的手心。

    不过是长大后成熟了,觉得没必要因为青春期时的事闹得太难看,才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两人走到登机口,沈绍和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核对完护照,进入廊桥,两侧玻璃透明,vip通道里没有其他人。

    沈绍和这才开口:“是吗?可我上次看到,他送你回家,还在小区门口抱你。”

    逢欢一激灵,侧头看他:“你看到啦?”

    “嗯。”他与她对视,声音里带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都看到了。”

    “那你怎么没听见我们那会在吵架呢?”逢欢嗤笑一声:“他还有脸来问我当年是不是背着他跟你睡了,我就反问他和许子瑶的事,他沉默了。”

    走进飞机,空姐安排他们入座。逢欢低头找安全带,边找边说:“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沈绍和帮她扣好安全带:“观察力这么敏锐?”

    “嗯哼。”她与他十指相扣:“不过我很高兴你主动告诉我这件事,身上的冤屈又洗清一件。”

    “说什么呢。”他回握她的手:“我知道你不会再和他在一起。”

    “那你知不知道,其实高中那会我也没多喜欢他?”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主要是想气你。”

    “怎么不知道?”沈绍和神色如常,连语气都未曾变化:“你喜欢玩,那就玩吧。”

    她故意逗他:“现在也可以玩吗?”

    “你可以试试。”他笑着睨她:“沈太太。”

    逢欢笑而不答,快速凑到他嘴边,落下一个重重的吻。

    *

    五月末的波拉波拉天黑得很早,不到六点,夜色就已从潟湖的尽头漫上来。

    逢欢裹着浴巾坐在躺椅上,刚冲完澡,头发用毛巾包着,露出一截晒得微红的肩颈。

    下午的太阳不算毒辣,但她皮肤娇嫩,下水泡了一下午,还是红了。

    沈绍和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一瓶冰好的矿泉水,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是逢欢特地买的修复凝胶。

    “我涂过了。”她说。

    “再涂一次。”

    他在她旁边坐下,拧开那罐凝胶。芦荟混着薄荷的味道散开,凉凉的。

    他把她浴巾往下拉了一点,指尖蘸了凝胶,点在她锁骨往下那片红得最厉害的地方。

    逢欢嘶了一声:“疼。”

    “忍一下。”

    他动作轻,指腹贴着皮肤划圈,把凝胶一点一点揉进去。

    旱季的潟湖到了晚上是静止的。没有风浪,水面平静,远处的酒店灯光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点沿着水上屋的栈桥延伸出去,纹丝不动倒映在湖面。

    逢欢喜欢在海边看落日,此时此刻,幸福感攀至巅峰。

    她把脚伸出去,搁在露台的木栏杆上,脚踝上还系着下午下午买的黑珍珠脚链。

    “明天去划桨板吗?”她翻着管家早上送来的日程安排:“去不去?”

    “看你明早有没有力气。”沈绍和把凝胶盖子拧回去,拍了拍她的肩:“进来吹头发。”

    “怎么没力气?”逢欢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任由他拉她走进房间:“我今天浮潜了一天,都没觉得累。”

    沈绍和摘下她包头的毛巾,但笑不语。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起来,逢欢坐在床边,沈绍和站在她身后,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头发里,一段一段地吹。

    逢欢闲着没事,摸过床头的手机。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已经积攒了好几天,她点进去,从上往下滑,几乎都是熟人发来的新婚祝福。

    制片人、品牌方、圈内好友、高中大学同学。祝福挤满列表,逢欢心情颇佳地弯弯嘴角,一条条挨个回复。

    直到她的手指停住。

    对话框里,陈知行的消息安静停留在两天前。

    上面只有简短两个字——

    “恭喜。”

    看着这条消息,逢欢出神片刻,连耳边的吹风机什么时候停了都不知道。

    “好了。”

    沈绍和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可以了。又将吹风机对准自己的头,随意抓了几下,就吹了个半干。

    “沈绍和。”逢欢忽然叫他。

    他把吹风机插头拔掉,放回原处:“怎么了?”

    “你要看吗?”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聊天记录。”

    看清屏幕上的字,沈绍和抬手按了锁屏:“不用。我从来没多想。”

    他抽走她的手机放回床头柜,屈膝上床,揽住她的腰,低头就要吻她。

    她却不依,将手抵住他的胸膛:“你别以为这样我以后就不翻你手机。”

    他刚洗完澡,胸膛裸着,身周有未散开的热气。

    她靠过去,鼻尖碰到他的锁骨。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带着海洋矿物的咸湿,像潟湖的水。

    他笑了,长臂一伸,拿过枕边的手机,递给她:“想怎么翻都行。”

    她只是点亮屏幕,看到壁纸,是她们在巴黎接吻的合照。

    “那天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他将她压到床上,轻柔的吻落在她耳边:“逢欢。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这不是一句情人间为哄开心而说的虚无缥缈的情话。

    她的记忆又被拽回巴黎,那个婆娑浪漫的夜晚。她喝着酒,近乎执拗地问:离开我的这些年,你想我吗?

    如今,她躺在他怀里,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这个问题好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仍然没有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仍然认真地对她说:逢欢,我想你。

    沈绍和关了灯,两人倒在床上,开始接吻。

    余光中,逢欢瞥见自己的腿。月光漫过脚踝,黑珍珠脚链浸着银灰色的光,晃晃悠悠,好像海水。

    她想起下午浮潜时看见的砗磲,嵌在珊瑚礁里,张着壳,肉是蓝紫色的,随水流一开一合。

    她当时想,这东西活了几百年,每天就这样开开合合,等浮游生物经过。又觉得,现在的自己和它好像。

    旱季的波拉波拉到了深夜会起一点微风,窗户开着,从环礁外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和远处浪涌的闷响。

    风和他的嘴唇一起落在大腿内侧,又凉又热,她不太分得清。

    黑珍珠脚链晃了一下,她的脚碰到他的后背,脊骨一节节硌着她的脚心。

    她踩上去,又滑下来,他顺势握住她的脚踝,拇指按在那颗黑珍珠上,把它按进她的肌肤。

    眼前不知何时模糊了。他低头吻她的眼角,尝到咸湿的味道。

    下午浮潜时的水也是咸的,呛进过喉咙,现在她又呛水了。不过这次是暖的,从她身体里自己漫出来。

    月光顺着露台玻璃门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床单上,分不清哪段手臂是谁的。

    她看着天花板,椰子叶编织的吊扇静止不动。叶片影子像湖底的水草,月光一照就慢慢摇。

    她也在摇,从脚踝摇到腰,那颗黑珍珠硌着她,也硌着两人之间的骨头。

    凉意渗透肌肤,又在皮肤底下蒸腾出热气。冷热相撞,像浪花拍打在滚烫的礁石,分界线模糊成一片白沫。

    “逢欢。”

    她听到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从胸腔里出来,贴着她的胸口传进肋骨,共鸣成她自己的心跳。

    她分不清是他在说,还是她心里一直在响。

    逢欢。逢欢。逢欢。

    *

    桨板最后还是没有玩上。逢欢在房间睡到下午才悠悠转醒,推开阳台门时,沈绍和刚好游到池边。

    他手臂搭在泳池边缘,水从肩胛骨滑下来,脊背在午后的光线里晒成蜜色。

    逢欢蹲下来,摸摸他的脸:“游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

    他从泳池里撑起来,水自腰线滑落,在脚边积了一片深色的印子。

    他拿过躺椅上搭着的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又拎起另一条盖在她肩上:“进去换衣服,带你去吃饭。”

    她裹着浴巾磨磨蹭蹭站起来,看着他捞起旁边的亚麻衬衫套上,没系扣子,露出精壮的腹肌。

    多次品鉴,最终确认,她老公的身材是极品。

    逢欢颇为满意。

    他们来到酒店的室外餐厅,在潟湖边上的一排木质露台。茅草顶,四面敞开,餐桌架在水面上,耳边是尤克里里的琴声。

    逢欢化妆打扮折腾了很久,出来时已经接近傍晚,天色快暗了。

    晚餐时间,潟湖的水被酒店水底的灯光照成浅碧色。热带鱼从光柱里游过,影子投在白色亚麻桌布上。

    点完菜,她下意识想拿手机自拍,手里却是空的。

    刚才和沈绍和一路牵手过来,手机落在房间床上了。

    “先用我的。”沈绍和把他手机推到她面前,起身:“我回去拿。”

    餐厅离房间不远,来回用不了多久。逢欢应了一声,拿起他的手机随意拍了几张。

    按亮屏幕,显示需要密码。

    她不知道他的密码,但猜也知道是她的生日。解开后,她点进设置,把自己的面容录了进去。

    又点开微信消息列表最上面,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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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的头像。

    备注只有一个字:欢。

    逢欢心底产生微妙的情绪。

    单字,沈绍和从没这样叫过她。

    平时都是连名带姓,偶尔语气软一点,也还是“逢欢”。叫了快十年,好像从没想过要更换一个更亲昵的称呼。

    原来在他手机里,是有区别的。

    逢欢有些小高兴。

    她半点没有窥探人家隐私的自觉,顺着往下翻,发现沈绍和的微信无聊到可怕。

    好友清一色全名备注,同事、家人、病人家属,工整得像病例档案。

    高中同学发来的新婚祝福他倒是每条都回了,比她强些。

    她的消息列表,起码要搁个三四天才想起回复。

    栈桥的方向有人走过来。

    起先逢欢没注意,以为是散步的住客经过,依然低着头摆弄手机。

    但那脚步声在她餐桌附近停住了。

    “这张桌子选得很好。”

    她听到带着点法语口音的英语,声音醇厚低沉,如红酒般悦耳。

    逢欢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餐桌斜前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他看着四十多岁,风度翩翩,棕发蓝眼,眉骨眼窝深邃。穿着鸽灰色亚麻衬衫,袖口卷了两卷,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腕。下身是深灰色的长裤,麂皮乐福鞋。

    左手端着一杯威士忌,手指上没有戒指。

    是标准的法国绅士。

    逢欢看着他,没立刻接话。

    男人微微侧身,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潟湖对面的奥特马努山。

    “日落的时候,山的影子刚好投在潟湖中间。”他脸上噙着淡笑:“你挑的位置,恰好能看到这一幕。”

    说完,他目光从山影上收回来,落到她脸上。

    逢欢听明白了,笑了笑:“是我先生挑的。”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眼光很好。”他手中的酒杯微微偏了偏,向那把空椅子致意:“这张桌子。还有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的人。”

    “谢谢。”逢欢欣然接受这句夸奖。

    短暂的交谈之后,他转身沿着栈桥走远了。

    没过多久,沈绍和回来了。他把手机放在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刚才有人来搭讪。”她说。

    沈绍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是吗。”

    “嗯哼。”她屈指敲了敲桌子:“夸你挑了个好位置呢。”

    “没夸我娶了个好老婆?”他似笑非笑地看她。

    “夸了啊。”逢欢笑着握住他的手:“可惜我还没火成世界巨星。不然每个来搭讪的男人看到你,心里都会想:这男人好有福气,娶了个电影明星当老婆。”

    “嗯,是我的福气。”他捏了捏她的手:“不过羡慕我的人已经够多了。”

    逢欢笑了一声。还好她的粉丝大多是女性,不然沈绍和怕是要上什么必杀榜。

    前菜端上来,生鱼沙拉装在半颗挖空的椰子里,柠檬和椰奶的味道混在一起,凉丝丝的。

    “这边好无聊。”逢欢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吞拿鱼:“早知道就去泰国,还能逛夜市。”

    大溪地太安静了,适合放空,适合什么也不想。但成天躺着,久了也乏。

    可能是因为身边多了沈绍和。她开始想,和他手牵手走在异国他乡的大街上,被人潮挤到肩膀,又被他拉回来,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去也不迟。”他打开手机,搜了搜航班信息:“你想的话,我们就改签。”

    逢欢思忖片刻:“这里玩腻了再说,下个月吧。”

    她暂时不想再经历一遍二十多小时的飞行。反正假期长,足够他们慢慢玩。

    晚餐时间,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有来度假的中国游客认出了逢欢,惊喜地过来问能不能合照。

    逢欢欣然同意,很有耐心一一配合。沈绍和就坐在旁边,含笑看着她,不出声打扰。

    即使他不说话,粉丝们也很热情。夸逢欢的同时不忘带上他,一口一个“姐夫好帅”,叫得他耳根都有些泛红。

    人走远后,逢欢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我们家沈同学还是这么害羞。”

    他握住她的手,起身:“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好啊。”她抱住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反正没事干。”

    灯火渐渐远了,月光从椰林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栈桥的木板上,一节一节往前铺,尽头就是沙滩。

    她脱了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踩上去。沙子又细又软,脚陷下去一点,沙子从脚趾缝里漫上来,还有点温度,像是白天的余温未散尽。

    大海是黑色的,没有边界的黑,只有近处的水面被月光映得波光粼粼,看起来像被撒了细碎的银箔。

    逢欢一直对大海有敬畏之心,以往出来度假,入了夜绝不去海边。今晚有人陪着,两人就沿着沙滩慢慢走。

    走到附近看不见一个人,四周静得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逢欢。”

    他停住脚步,忽然出声叫她。

    她过回头。

    他站在原地,海风把他的亚麻衬衫吹得贴住腰线,月光从身后照过来,为他的轮廓渡了一层银灰色的边。

    他拉过她的手,把一样东西放进她掌心。

    她低头,是一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