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暑假都在全国各地玩，简直乐不思蜀，什么都忘却了。
开学要准备住校，所以需要很多行李，即便周五下午可以回家住兄妹在一起生活，可还是很不习惯。
她询问了，似乎大一大二需要留宿，到了大三，可以自由外宿。
真假不知，反正两年可以忍啦。到时候他们又可以在一起啦！
楚微其实最舍不得的还是和陆峥荣分开。
他在屋里收拾东西，她就站在门口看着，磨磨蹭蹭的，眼圈开始泛红。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低头看她：“傻姑娘，都十八了，还哭鼻子啊。”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有点失落，有点慌张。
是长大的滋味吗？还是别的什么？
这半年多来，有些念头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内心又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十几岁的少女，很快收回情绪。
轻声地问：“那你每周五还会来接我吗？”
“当然。”陆峥荣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了。”
楚微开心了。
去学校之前，楚微单独去了一趟父母那边。
自从上次陆峥荣大摆宴席见面之后，她很久没去看过他们了。
之前从香港带回来的礼品，也因为家里没人，只好搁在保安室。
这次她提前打了电话，听那头热闹得很，知道人在家，就提着东西过去了。
楚微是有钥匙的，父母一再要求她不要客气，随时过来。
这次她真的没有客气，拎着东西没有敲门，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
推开门，屋里坐了一屋子人，非常温馨、热闹。
王老师最先看见她，满脸惊喜地迎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礼品，拉着她往客厅中央带：“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小陆的妹妹，也是我的干女儿，今年考上北大了。”
面对这么多人，楚微有点局促，王老师素来喜静，家里从没这么热闹过？因为什么呢？
直到她坐下来，才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皮肤白净，五官清秀，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神色。
“这是叶叶的儿子，按理说，应该叫你小姨啊。”
楚微脑子里"嗡"了一声，还挺震撼。
算一算，叶叶六九年离开，突然消失，如果后来结婚生子，孩子确实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这个信息来得太突然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留下。
正常来说，来自己父母住所，哪怕是干妈，也会留下来吃午饭的。
可满屋子不认识的人都那么开心，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她坐在这里，反倒像个多余的人。
最后还是王老师硬留她吃饭。
菜很丰盛，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在座的都是张教授和王老师最亲近的人，楚微理论上的姑姑，舅舅，表哥表姐们。
他们对楚微虽然不热情，但很客气。
可以理解，没有血缘，伤痛隔了那么多年，对一个外人，确实演不出太多亲近。
饭后，楚微主动去厨房帮忙洗碗。
门关着，但声音还是能听见——
“大姐，你可要想清楚啊。”
“陆峥荣确实对你有恩，她拿到北京户口还能参考高考，已经是天大的回报呀，叶叶的孩子才是咱们的血脉至亲，将来还要上户口，事情多着呢……”
楚微手没停，水流哗哗地冲过碗沿。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和这对夫妻生活得不算久，的确不会真的撕心裂肺的伤心，可是这些日子也是真正把他们当成了父母。
临走时，爸妈还是给她准备了开学的礼物，连声道歉说不能送她去学校。
这些都可以理解的。
回家的路上，楚微脑子里乱糟糟的，推开门看见陆峥荣在家，也只是没精打采地叫了一声：“哥哥，我回来了。”
陆峥荣正倚在桌边打电话，冲她笑着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竟然是一个传呼机，这么年代久远的BB机。
她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弄不明白怎么用。
这东西太古老了，还不如去电话亭投币打电话，她连插卡电话都嫌麻烦。
陆峥荣挂了电话走过来：“想要乐器吗？比如吉他什么的。”
楚微一愣。
“你不是想做歌星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开玩笑的啦，我五音不全。再说了，清华才出民谣歌手呢。”
提到学校，他还是忍不住高兴，低头看着她：“大学里你会见到不一样的世界，那里全是全国最聪明的人。不过你别担心，你也是最聪明的那个。”
楚微被恭维第一次没有太过开心，几年来自己这个该死的时代红利都用到这上面了。
“哥哥，我压抑极了！”
“嗯？”他微微挑眉，“压抑什么？”
“被管着啊。大学我就想谈恋爱、吃喝玩乐、不挂科就行，奖学金我也不稀罕。你以后别管我学习了行不行？”
陆峥荣笑了：“我在你眼里就这形象？”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拦你。”
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过别急着谈恋爱，多看看，多等等。”
不管怎么说，人总算解放了。
“哥，我想......我想迁户口，迁到学校的户口......”
陆峥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迁什么户口？外地或者农业户口才会迁到学校的公共户口，你又不用。”
“我觉得不是很方便，毕竟--”
陆峥荣打断她：“你傻不傻？你知道北京的户口多值钱吗？公共户口值什么？弄来弄去说不定变成黑户，你脑子怎么想的。”
他态度很坚决，楚微不再说话。
去报道的前一天，楚微心跳加速还挺激动的。
报到前一晚，楚微心跳加速，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进这所学校，能有这样的运气。大概上辈子过得太苦，这辈子才会给了她这样多的回报。
这样想，就安稳睡着了。
报名、办手续、收拾宿舍，一切顺利。
别人都是家长来送，只有她身边站着的是年轻的哥哥，挺拔又英俊。
楚微甭提多虚荣了，这次兄妹终于扯平了，双方都有各自的虚荣心。
他们在未名湖边拍了一张合影。
楚微笑得异常灿烂，漂亮青春极了。
陆峥荣似乎也终于松了口气。这几年习惯性地操心、照顾，如今她住进学校，他也算可以安心上班、随时出差了。
第一次差就出国一个月，说是市场化海外交流学习。
直到国庆节五号才回北京。
他穿着西装推开门，抬眼看见眼前的人，愣住了。
怎么晒得这么黑！
楚微一见他，所有的委屈都溢出来，立刻扑过来搂住他，呜呜地哭起来。
陆峥荣单手揽住她，低头看了看好一会儿，又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摸摸她的脸：“别哭了，再哭更丑更黑了。”
她哭得更厉害了。
陆峥荣揽着她走到沙发上，购物袋放在一旁，里面是进口的水果、衣服，甚至是耳环发卡。
少女喜欢的东西。
楚微拿湿巾擦了半天眼泪，才抽抽搭搭地说：“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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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哥哥，你一出差我们一个多月都没见过，也不给我过生日，连打电话的地方都没有……呜呜。”
“我的错，晚上补上，请你吃饭。”陆峥荣脱下外套，顺手拿了个橘子剥开递给她，“好了，你军训辛苦了，怪我，实在太忙了。”
“又不是你下达的军训命令，怪你做什么。”她也不是矫情的人，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第一次分开了一个月没见你，好想你啊。”
他低头削苹果，随口“嗯”了一声。
晚上补过生日，只叫了刘卫东来。
这些年，楚微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今天三个人单独吃饭，真的梦回东北的感觉。
大概是气氛使然，而且颇为感慨，他们准备喝点酒，到时候打电话让王杰过来开车就可以。
刘卫东看上去老了不少。明明才二十五六岁，可那个年代的人，年纪轻轻就像个大人了。
他先干了一杯，宣布喜讯：“我打算结婚了。陆哥，英子，你们俩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够意思吧？”
楚微震惊极了：“真的假的？东哥，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嫂子？这就结婚啦？”
刘卫东嘿嘿笑了两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卖关子似的咂咂嘴："那是以前没遇上对的人。现在遇上了，那不得赶紧抓住？"
“相亲？”
“对，陆哥应该见过。”
陆峥荣：“谢优啊？”
刘卫东点点头，上次他们一起出差，刘卫东的妈妈和谢优一起来送。
当时陆峥荣还以为是家里的亲戚。
谢优是北京师范大学的高学历大学生，天津人，年龄也不大，在北京重点高中教书了两年。身份、条件都不错，老家离北京也很近，刘卫东的妈妈特别喜欢。
刘卫东高中没毕业，去了一年夜大，原本还是有个好工作偏偏闲不住，就和陆峥荣一起做了生意这两年手上有了点钱，找本地人肯定没能力有这么好条件的女孩，长相白净气质也很好，自卑很正常。
陆峥荣笑了下：“很适合，以后可以少喝酒多回家。”
“我妈特意托人介绍的，见了一面我就觉得行，人家也不嫌弃我是个粗人，说我就实在。"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陆哥，你说我这算不算高攀了？"”
陆峥荣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过日子看的是合不合得来。"
楚微在旁边看着他，觉得他既高兴又有点自卑，便举杯：“东哥，那我提前祝你跟嫂子幸福美满！办酒席的时候我一定要来喝喜酒。”
"那必须的！"刘卫东仰头把酒喝尽，感叹道，“我还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儿呢，转眼都要结婚了。陆哥，你有没有想法？”
陆峥荣正夹菜，慢条斯理地回："我能有什么想法？"
刘卫东酒劲儿上来了，说话也没了顾忌："你看我都结婚了，你可比我大，也该考虑考虑了吧？天天跟英子住在一起是什么事啊。谢优她们学校还有几个年轻老师，都是高学历，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
一说这个话题，楚微都没胃口吃了，低着头装模作样吃饭，实则一口没吃。
好一会儿，陆峥荣抬头看向他淡淡地说："这种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暂时不考虑。"
说着把话题岔开了，"你婚礼定在什么时候？酒席订好了吗？需要什么帮忙，尽管说。"
“可能还真得麻烦你。反正今年肯定要办，酒店好说，就是请什么人、什么规矩，真得你帮我参谋参谋。”
家里的亲戚都是小事，主要是朋友和合作伙伴，陆峥荣声势浩大举行升学宴有经验，肯定找他没问题。
陆峥荣：“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