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精致和新郎官模样,一个穿着红衣服,带着红色发卡,可不是像结婚吗?
楚微看了眼陆峥荣,他似乎没什么反应,自己和他又不熟,只得说:“你可不是信口雌黄,我才十八岁。”
大概就是过于像结婚,刘卫东来了都说:“大哥,你打扮成这样干啥呢?想结婚吗?”
于是,陆峥荣让楚微回到酒店。
二三十桌,酒店顶配。
楚微看了都心疼哥的钱。
都落座后,开始上司仪,这个年代司仪还是新型职业,很多还是在上班临时过来的。
司仪是个圆脸盘子的中年男人,穿一身暗红色立领中山装。
往台上一站,先没急着开口,从裤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稿纸,对着灯光眯眼看了几秒,又塞回去。
“各位——各位亲朋好友,中午好!我们欢聚于此,共同祝贺陆总之妹小英同学,在1991年高考中,取得非常优异的成绩,她寒窗苦读十二载,一朝金榜题名,稳上顶尖学府,天大的喜事,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司仪继续暖场串词,细数着十年苦读的不易,夸赞着楚微的优秀沉稳,又顺势提起陆峥荣多年来独自打拼。
“都说长兄如父,陆总年纪轻轻便事业有成,还将妹妹培育得这般优秀通透,实在难得!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主角小英同学,还有陆总上台和大家见个面!”
陆峥荣压根不会去抢风头,但是也不知道楚微更不想上台,真的很尴尬。
他俩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偏偏做了件热闹的事。
他坐在下面示意单独请楚微上台。
楚微咬咬牙,很快飞奔上去。
“各位长辈,各位亲友,大家好。谢谢大家今天来,也谢谢大家的祝福。我能考上大学,不是因为我多聪明,是因为有人替我扛了太多东西。我亲爱的哥哥,陆峥荣先生,感谢他让我重生,感谢我自己足够努力,感谢时代。谢谢。”
楚微握着话筒,微微鞠了一躬,很快下了台,飞快跑回去。
陆峥荣起身一把抓住她,省得冲劲太大摔倒,这时候摔倒真是不体面啊。
她坐下来有些噘嘴说:“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未来的外交官肯定有应变能力。”
楚微:“......”
陆峥荣:“你说的很不错,很符合是社会主义价值观。”
不过司仪并没有放过陆峥荣,他拿钱又办这么大,还是上台讲了两句。
下面开着席,他说什么其实也没人听。
最后兄妹二人上台合影留念。
报完志愿等通知书那几天,陆峥荣终于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两人一起去了香港。
1991年,香港还没回归,大陆居民去香港,得办《往来港澳通行证》,还得有签注。
算了,不想了。
陆峥荣这种级别的人,办这个应该不难,但她好奇的是,他怎么突然决定带她去香港?
去机场的路上,楚微问:"哥,我们去香港干什么?"
"你不是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嘿嘿,确实,谢谢你,还就我们两个人。”
陆峥荣以为她多想,说:“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是兄妹。”
楚微:“……”
她本来是想表达一下兄妹情深、相依为命的感动,结果被他这么一解释,气氛瞬间变得像是一场严肃的撇清关系。
“我都十八岁了,没什么的。”
陆峥荣幽幽地说:“十八岁也是小孩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和他一起旅行还是很兴奋。
顺利过关,就闻到了潮湿的海风味。
他预先让助理办理好,接下来在香港的事情也有接应。
后来才知道,是见章秋的弟弟。
并非亲弟弟,同父异母,她的父亲当年离开大陆去了东南亚,结婚生子,后代来香港泰国等地来回做生意,长居香港,大陆开放后就在广东投资建厂。
想来章秋这样复杂的背景身份身份,那个年代能不用下乡好好的待在北京,实属不易。
街道上的车都是右舵,行人走路很快,说话带着粤语的腔调,和大陆完全是两个世界。
上辈子楚微也没来过,不过在北京生活久了,第一次见大城市还是很震撼的。
在香港一周,每天都会出去玩和拍照,除了见到陆峥荣的舅舅,吃了两顿饭,去参观下他家里的百平米豪宅,其他也没有什么事。
陆峥荣是非常有距离感的人,按照内地算法百平方米在香港算很宽敞的,兄妹两人挤挤还是可以谁家里。
他坚决不肯,执意要开房。
公交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两人第一次尝试室外大巴。
楚微还是很好奇地问:“你好客气啊,对舅舅也这么规矩吗?”
"他跟我不算亲,该避的嫌要避。"
“你跟我更不亲,还是对我很好啊。”楚微说出来就想拍自己的嘴,“所以,你的规矩是可以变的嘛。”
陆峥荣:“我妈跟我都算不上亲近,更别说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要说亲近也是和徐宗明更亲一些吧。”
楚微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你很奇怪啊。你很想和妈妈修复关系,又存在敌意,那你心中是想和好还是不想呢?将将现在都十四五岁了,这么大了,你到底还认不认这个弟弟啊。”
陆峥荣看向她,有些漫不经心:“你明明知道我心里的想法,还问什么?”
“我不知道啊。”
“对他们的儿子我没什么想法,也不觉得亲近。对我父母之间过去的种种,我不甚清楚,只是他们为人父母并不合格,从前我想去讨要一点感情,现在你没发现我不在乎了吗?”
好像确实。
今年春节的时候初一就没过去,忙完了才去章秋家里坐一坐,饭都没吃就走了。
他厌倦母亲一直在提那个弟弟的升学、成绩,也不大喜欢继父的眼神,研究院、高学历,那又如何呢?其实算不上喜欢陆峥荣,更谈不上亲近。
就是客气罢了,谁会喜欢把自己整了十年仇人的儿子呢?
每次过去,只会加深怨恨吧?
他长大了,这些道理不懂吗?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过的,现在和小英在一起很快乐,也享受到了家庭的氛围,最主要也理解了母亲对他孩子成绩的满足感和关心。
他对小英亦是如此。
楚微大概知道他怎么想的,人放下过去也很不错啊,想到这里兴奋起来:“哥,我们也学电影里,你骑着摩托车我坐在后面大晚上飙车行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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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违法。”陆峥荣说,"明天可以去青山寺。"
"青山寺?有什么好看的?"楚微转过头看他:"你信佛?"
"我没宗教信仰。"陆峥荣说,"但来都来了。"
啊?刚要吐槽。
陆峥荣说:“最近心率跳的有点快,不太舒服。”
楚微点头,笑眯眯地说:“可以,到时候我帮你好好求一下。”
他们起了大早,没想到七月份的天气都这么清爽,早上徒步真舒服。
舒服到楚微都忍不住感叹:“哥,和你在一起真快乐啊。”
他低着头走着台阶说:“我也是。”
他们都相信心诚则灵,跪在蒲团上好一会儿才起来。
这一周玩的很开心,很尽兴。
能在旅游这件事上做个好搭子,几乎就是方方面面合拍啦。
从香港回来后没多久,录取通知书到了。
就几行字的录取通知书,陆峥荣坐在那欣赏很久,满是欣慰和喜欢。
所以,他决定了。
再给她点钱。
啊?
楚微忍不住想:大哥,你好像暴发户啊。
为了庆祝,陆峥荣又摆了几大桌,诡异的是,还把录取通知书当做展览品一样“供奉”最前面。
大哥,真看不出来你是内敛的性格,还挺张扬的。
不过,这次楚微没吃饱,因为听得恭维话语飘飘然,仿佛自己已经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是可以把持全球生态的政治家了。
明明,她对政治没什么兴趣,法律也没什么兴趣。
去藏区的火车还有坐上七八个小时。
是的,陆峥荣提议,在去北大报道之前祭拜下她的父母,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
去年他就打听好楚微亲生父母埋葬的地区,就在藏区。
从北京飞到成都,从成都还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的火车,再坐大巴车。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两天。
她大学时候和同学在暑假来过藏区,此刻的风景更加美好,更加原始。
来接他们的是喇嘛穿着暗红色的僧袍,他们还给两人带了藏族服饰。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用带着藏语腔调的普通话说:"是陆先生和张小姐吧?扎西德勒。"
陆峥荣也合了合掌,回了一句"扎西德勒",侧头低声跟楚微解释:"之前托人联系过,这位师傅认得你父母。"
喇嘛很慈和,跟着陆峥荣一起合了掌,弯了弯腰。
兄妹二人是在附近的寺院换了衣服。
陆峥荣一身藏袍,深褐色的,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比穿西装的时候少了些凌厉,多了点粗犷的味道。
楚微大概更适合这个服装。
在路上才知道,张小英的父母一直在藏区自愿工作,在这里很有威望。
他们都颇为感慨,楚微更是。
陆峥荣和楚微按照藏礼进行了祭拜,在这片美丽的地方,是多么适合老去葬身。
不知道是不是本体心诚则灵,她回去的路上流下眼泪。
很多事情不知道不清楚,原来她这里送到东北,还贴身写着姓名地址,是父母最后送她一程。
陆峥荣坐在火车上,忍了许久,最后搂着她到怀里。
“我们以后就相依为命吧。”